《卡萨布兰卡的来信》凡朗克

8、会面 为你的自由

　　“别忘了咱们的计划，”加布百无聊赖地向车窗外看着，对正在开车的卢卡斯说：“你要装作对晚宴不感兴趣的样子，而我则要装出很想带你参加晚宴的样子。这样对方才不会有别的想法，才能放心地邀请你参加晚宴。”

　　“知道了。”卢卡斯瞟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加布，但看不清他墨镜底下的神情。

　　德国大使馆位于卡萨布兰卡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不远处就是当地最大的集市，交通一片混乱，尘土飞扬，卢卡斯只能小心翼翼地开车穿过拥挤的人群和骆驼。转了几个弯后，就看到一幢非常气派的象牙白色建筑，两侧装饰着巨大的红色纳【和谐】粹条幅；中间的门厅上面则装饰着一只纳【和谐】粹党【和谐】徽金鹰，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卢卡斯把车停到使馆侧面的马路上，和加布一起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就有德军士兵拦下他们检查证件。加布把墨镜和帽子摘掉，从口袋中掏出证件，然后对士兵说：“这是我的弟弟。我们今天来与霍夫曼先生见面。”士兵看了看证件，递回给加布，又回到门房拿起电话，对着电话那端用德语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就挂断了电话，出来为加布和卢卡斯放行。

　　他们进入的部分应该是使馆的后身，所以这片区域人不算多，比较安静。加布不时和过往的人用德语打着招呼。没走多远，加布和卢卡斯就来到了一个阿拉伯风格的庭院。庭院四面都是回廊，柱子之间的空隙被雕刻成清真寺圆顶的样式；庭院中间的空地上种植着卡萨布兰卡当地的热带植物，都被精心修剪过，中心是一座小喷泉，俨然成了一个小花园。靠北面的回廊墙壁上装饰着阿拉伯纹样的瓷砖，墙壁中间是一个房间的门，门两侧不远处摆放着座椅。加布过去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卢卡斯也来坐下——想必门后就是霍夫曼先生的办公室了。

　　卢卡斯留意着庭院四周，眼神从这棵树转到那棵树，手指敲打着座椅扶手。加布低头看了看，把手伸过去，轻轻捏了捏卢卡斯的手指，小声说道：“别紧张。”卢卡斯把目光收回来，看看加布，没有什么表情。

　　这时，从旁边的房间里出来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衣服简洁大方，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起来，看起来是在使馆工作的文员。她走到加布和卢卡斯面前微微点头，说道：“霍夫曼先生现在可以见你们了。”

　　“好的，谢谢。”加布说完就站起来，跟在女子身后进了房间。卢卡斯也跟了上去。

　　霍夫曼的办公室虽然门不大，可是进入之后却有着非常宽阔的内部空间。屋顶中央装饰着一大两小三盏水晶吊灯，房间右侧地上铺着华丽的地毯，上面摆放着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北非地图，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房间左侧是一张大书桌，上面放着整齐有序的文件、烟灰缸和照片，桌子后面的墙壁上张贴着希特【和谐】勒的肖像，阴森的脸看着有些骇人；角落里是一个小文件柜和一座落地钟。

　　霍夫曼正坐在桌子后的椅子上等待他们，见他们进来后便站起来，伸手和加布用英语打着招呼：“最近怎么不常在使馆看到你？”他上身穿着一身白色的党【和谐】卫【和谐】军制服，下面穿着挺括的黑色裤子和干净油亮的皮鞋；相貌虽然十分普通，但头发被梳理得十分整齐，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精神。

　　加布礼貌地和对方握了握手，也用英语笑着回答道：“最近忙着带塞巴斯蒂安到处参加聚会，很多事都交给他们去做了。”

　　霍夫曼打量着卢卡斯，点点头说：“这就是加布的表弟塞巴斯蒂安了。我最近听周围的人们对他赞不绝口。”

　　卢卡斯也向霍夫曼点了点头。霍夫曼示意他们坐下，加布和卢卡斯便一左一右坐在桌子另一侧的椅子上。

　　“你弟弟不会说英语吗？”坐在对面的霍夫曼拿出一支烟点燃，向加布问道。

　　“只会说一点，”加布耸耸肩，俏皮地说：“他可不像我这么有天赋。”

　　“哈哈，那他听不懂你刚说的话吧？”霍夫曼被加布逗笑了。英国人卢卡斯只能装作听不懂英语的模样，迷茫地看着用英语交谈的两个人。

　　霍夫曼转而用法语对卢卡斯说：“你哥哥想带你参加后天晚上的大使馆晚宴。”

　　卢卡斯做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用法语回答着：“是的……”看了看加布，又把目光转回到霍夫曼，说：“但是如果您不方便安排的话，我也能理解……”

　　霍夫曼闻言，又看着加布用英语说：“他看起来不想参加。”
　　加布夸张地笑了笑，看了眼卢卡斯，用英语说：“哦！那是因为他想去参加瓦朗斯路上的扑克牌局。”

　　霍夫曼看着卢卡斯哈哈大笑，对卢卡斯说：“我明白了。”

　　卢卡斯继续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用法语问加布：“你刚才说我什么？”

　　加布靠近卢卡斯，笑着回答道：“不要让我难堪。你一定要跟我参加晚宴。”卢卡斯听后，做出一副很沮丧的神情。

　　“所以，你弟弟也喜欢玩扑克？”霍夫曼问加布。

　　“天啊，他就是个赌徒。”加布摇了摇头。

　　“我也是。”霍夫曼朝着卢卡斯笑了笑，从抽屉中拿出一副扑克牌放在卢卡斯面前，说：“我们来切牌，点数大的赢。”

　　“赢得什么？”加布不解问道。

　　“如果他的牌点数比我大，他就可以去玩牌。”霍夫曼把目光从加布转向卢卡斯，表情非常欢快，说：“如果点数比我小，那只能来参加晚宴了。”

　　“哈哈哈，这太荒谬了。”加布大笑着说道——但在卢卡斯听起来，加布纯碎是在幸灾乐祸。之前加布告诉过卢卡斯，霍夫曼非常喜欢玩牌；而刚才加布又告诉霍夫曼，卢卡斯也喜欢玩扑克。如此一来，扑克老手霍夫曼一定可以从卢卡斯洗牌的手法中看出端倪：如果“赌徒”卢卡斯洗牌手法不够熟练老成，那么卢卡斯肯定不像加布说的那样喜欢玩扑克——也就是说，加布刚才在骗霍夫曼。不仅如此，卢卡斯还要保证切出牌的点数比霍夫曼小，才能确保自己输掉，从而顺利拿到晚宴邀请。卢卡斯不知道加布在搞什么鬼，为何要把话题引向这里。

　　“切牌吧，塞巴斯蒂安，”霍夫曼不怀好意地笑着，对卢卡斯说：“点数大的赢。”

　　卢卡斯装作紧张地看了看加布，而加布却眯起眼睛微笑着，在一旁作壁上观，看上去非常欠揍。然而卢卡斯并没有对计划外的状况感到手足无措。首先，卢卡斯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军人和间谍，职业素养要求他不会在危急情形下自乱阵脚；另外，加布可能不知道，卢卡斯其实是很会玩扑克的——刚入伍时，卢卡斯还因为偷偷和战友玩扑克而被惩戒过。

　　卢卡斯装作很犹豫的样子，拿过了桌上的扑克。霍夫曼吸着烟，静静地看着他。卢卡斯拿到牌后迟疑一下，看了看霍夫曼，便立即开始用灵活的手指洗牌，速度快到加布的眼睛都跟不上；而且洗牌花样频出，或者用双手交替洗牌，或者把牌折成拱形来洗，或者把牌从一只手扔到另一只手，但毫无疑问，肯定是通过了霍夫曼的考验。

　　卢卡斯没有停下炫技的意思，扑克牌在他手中刷刷作响。霍夫曼吸了一口烟，问加布说：“他在采矿公司工作，是吗？”

　　加布的注意力这才从卢卡斯的手上收回来，回答道：“是的。”

　　霍夫曼想了想，接着问：“是开采磷矿，对吗？”

　　“没错。”加布干巴巴地回应着。

　　这时卢卡斯已经把洗好的牌放回了桌上。

　　“那么，塞巴斯蒂安，为你的自由切牌吧。”霍夫曼饶有兴致地看着卢卡斯。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将手放在牌上，切出一张梅花六。加布不动声色地看着霍夫曼，而霍夫曼似乎很高兴，可能觉得六点不是很大。卢卡斯把牌放回去，等待霍夫曼切牌。霍夫曼把烟放到烟灰缸里，眼睛盯着卢卡斯，伸出手去切牌。

　　过了好几秒钟，霍夫曼仍然没有把牌掀开。加布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内心十分紧张：他原本只是想小小地戏弄一下卢卡斯，却没料到要靠切牌这种运气游戏来决定卢卡斯能否参加晚宴。而坐在一旁的卢卡斯却气定神闲，仿佛胜券在握，还笑着看了看加布此时的表情。

　　谁知，霍夫曼就选择了最表面的第一张牌掀开。“真遗憾，塞巴斯蒂安，”霍夫曼看上去有些得意，一边说一边把一张方片八展示给加布和卢卡斯看，“我的点数比较大。你不能去参加牌局了。”

　　卢卡斯装作非常沮丧地摇了摇头，加布非常尴尬地笑着。

　　“收好邀请函吧。”霍夫曼把一个信封递给加布。

　　“谢谢。”加布拿到信封，准备起身离开。就当他和卢卡斯要走到门口时，突然被霍夫曼叫住。

　　“还有一件事。要进行一个很无聊的程序，”霍夫曼站了起来，说：“然后才能发邀请函。”

　　加布疑惑地看着霍夫曼，卢卡斯则显得很镇定。

　　“塞巴斯蒂安，”霍夫曼拿出一只钢笔，指了指面前的白纸，对着卢卡斯说：“请写一下磷矿石的化学方程式。”

　　卢卡斯顿了顿，走到桌前拿起钢笔看了看霍夫曼。霍夫曼也在看着他。加布踹在口袋里的手捏紧了。卢卡斯回头对着加布笑了笑，转过头就在纸上流畅地把化学式写出来。

　　霍夫曼把纸拿过来看了看，说：“那我们就在晚宴上见了。”

　　加布捏紧的拳头这才缓缓松开。卢卡斯对霍夫曼点头示意，便转身和加布一起离开了。回到车上，没等卢卡斯开口，加布立即讨好般地笑着说：“那张牌真是天意啊，我们一定可以创造历史的。”

　　卢卡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加布，没有说话。

　　“啊……”加布马上把目光移开，说道：“快回家吧，我热得不行。”

　　卢卡斯启动了车子。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人，卢卡斯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