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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进宫 偌大的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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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葵花披着墨色及腰的长发独自端坐在雕花木镜台前。
刚才不久,木夫人来询问葵花是否愿意同她进宫看望木槿,顺道欣赏宫里元夕节一年一度的花灯舞会。葵花不好推辞,况且自己也着实想去看看大明宫那三丈高的宫墙内与这外面有什么不同,便应了声,这时已在梳妆。
她打开镜台前的妆奁,里面放着许多精致的珠钗首饰,听木夫人说都是花冷为自己准备的,看来真是有心了。
可是葵花素来也不喜用太多的饰品,她嫌堆在头上身上的怪累赘。只是,她在一支白玉海棠素钗和朱雀金銮步摇间犹豫了片刻,还是选了那只白玉海棠钗。
葵花坐在铜镜前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自己,镜中女子温润如玉,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只可惜在眼角下有一条丑陋的疤,静静地躺在葵花的脸上。但她却不以为意,仔细的为自己上妆。
上了脂粉她便开始用青黛描眉,在眉间贴上花钿,京城的女子喜欢在酒窝处点两点朱红,俗称妆靥。她觉得要是人人都这样画,倒显得俗气了不少,所以就省去了妆靥。却在眼角下方用朱砂轻点,像极了一颗泪痣,惹人生怜。虽然她还是会戴上那个玉狐面具,但那颗泪痣是她画给自己看的,所以遮住了也无妨。然后葵花为自己点了浅绛唇,撒上香粉。
她看着自己素净的脸一点点被脂粉遮盖,独留那条伤疤,在美艳的脸颊上突兀得叫人害怕。她拿起玉狐面具,端正地戴在脸上。
这面具不像是京城中女子惯用的东西,她没见过质地这样好的白玉面具,贴在脸上很是清凉。面具只占了脸颊的四分之一,刚好能够遮住左眼下的那条伤疤。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怪不得之前花冷说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她看着镜中的女子微微出神,直到木夫人又来催,她才赶忙回过神来为自己挑装。
衣橱里有琳琅满目的服饰,葵花突然眼神一亮。她然被一件杏黄色的千水裙吸引过去,这是她在青鸾楼最喜爱的一件,只是无奈自己走得匆忙也不便拿走,所以当时她除却身上的一套装束外再没有任何服饰了。只是没想到花冷竟然给她捎来了,让她欣喜万分。
此外,桌案上还有花冷给她准备的银票,足足有一千两。厚厚的一摞,叠放整齐地放在桌上。葵花扫了一眼,她向来对钱的概念不甚明了。但是她也知道一千两不是小数目,足矣让她从青鸾楼里赎身十个来回吧。花冷真是好大的手笔,也不知道他到底还有有多大能耐没使出来。葵花不再去想这些,不出片刻她便穿戴整齐地出现在木夫人面前。
一身杏黄色及地长裙逶迤款款,头发梳朝云近香髻,淡扫蛾眉薄粉敷面,明艳不可方物。
她朝木夫人盈盈一笑,很自然地去挽木夫人的手:“让您久等。”
王氏见她来了面露笑意:“哪儿的话,女孩子嘛,梳妆打扮费些时辰再正常不过了。咱们快些吧,马车在府前等候多时了。”
“是。”
葵花搀着夫人,上了马车。
她坐在车内挑帘凭望,街上热闹非凡,想必元夕将至,到处都张灯结彩,想必今晚的灯会也是结驷连骑,冠盖如云的景象吧。
马车一路向大明宫驶去,市井的嘈杂逐渐被庄严的阙门、角楼和宫墙代替。
葵花幽幽地开口:“干娘,元夕到了,干爹和木元哥哥可会回来?”
王氏微微蹙眉,沉吟片刻道:“许是会回来的吧,听说今年木心他们攻下北狄数十座城池,如今的西蒙国也已递了降书,早已不是我们昭国的对手。他们应该很快就要班师回朝了。”
“干娘,您出自西蒙,为何如今却总是向着昭国说话呢?”葵花不解道。
王氏有些惊讶,但也不生气耐心地解释说:“稚儿,西蒙虽是我的故土,可是我毕竟已经嫁给木心,女子历来嫁夫随夫,况且在我嫁进木家的时候是我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却也是我最狼狈的时刻。你不知,我嫁给木心时,昭国皇帝为了表彰我护将有功,钦赐我‘诰命夫人’的称号。可同时,我的亲人却将我永远地划出了祖籍,让我永远都不准再踏入西蒙……”
“稚儿冒犯,还望干娘恕罪。”见王氏面露悲伤之情,仿佛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葵花连忙请罪。
王氏用丝帕拭了拭眼角,柔声道:“你这孩子,这哪儿能怪你,只怪我徒增悲伤罢了。不说这些了,快看,前面就是玄武门了。”
葵花顺势看去,果然面前就是巍峨的玄武门,城墙上有三个门洞,大小相同。城墙上是两座角楼。朱墙黛瓦,分外夺目。
“太好了,这是稚儿第一次进宫呢。”葵花像个孩子趴在窗檐上目光如炽地望着近在眼前的宫闱。
马车停在玄武门外,木夫人携了葵花朝门内走去,拿出自己的宫牌给侍卫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葵花第一次进宫,对一切事物都很陌生,开始变得有些束手束脚。
“走吧,我们去国子监看看槿儿。”说话间木夫人的眉眼处都是喜色。
也难怪,木夫人不过三十出头,虽然保养得极好,但是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平日里难免面色冷清,而今要见到儿子了,欣喜之情固然是溢于言表。
走到近处,葵花和木夫人看到木槿在太子公孙景的旁边侍读,见太傅指责木槿时,公孙景公然与太傅顶嘴,用奶声奶气的声音道:“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伴读都敢如此责骂。他不过是替我抄错了诗书,你凭什么拿他出气?改明儿我就去告诉父皇。”
听到这儿葵花算是明白了,太子典型的护犊子啊,小小年纪就知道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前途不可限量哇。
木槿不过四岁,而太子公孙景也才六岁。听木夫人说,太子十分喜欢他这个伴读,也很照顾他,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弟弟。
葵花走上前去在太子身旁蹲下劝道:“太子殿下莫要生气,太傅先生确实做得不对,您应该罚他,但他也是您的老师,要是您动不动就罚自己的老师,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太子殿下的美名。怕是以后再难有人敢当您的老师了是不是?不如,罚他给你俩放一天假好不好?皇上要真怪罪起来你也可以说是老师做错了事也要身为表率才对啊。”
太子公孙景用一对黑曜色滴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身前的陌生女子:“这位姐姐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葵花莹莹一笑:“太子殿下必是不曾见过我,我是木槿的姐姐。”葵花将目光转向木槿。
木夫人也早已跟上前来,将木槿搂在怀里了。她对木槿说:“槿儿,这位姐姐以后就是你的二姐了,快叫稚儿姐姐。”
木槿年幼,却也是个十分机灵的小鬼,听见母亲这么说,便对葵花吐吐舌头,亲热地喊了声:“稚儿姐姐。”
葵花嘴角微翘,笑盈盈道:“槿儿真懂事。”
“原来是槿儿的姐姐和娘亲。”太子唤了伺候的奶妈和嬷嬷,“随我去清宁宫吧,我要让母后好好款待你们。”太子公孙景骄傲地说到。
公孙景是慕容皇后的嫡子。虽然皇帝公孙翊现有十子,公孙景是九皇子,但是自他一出生便被封了太子。大概是皇上太宠爱皇后,所以爱屋及乌,九皇子公孙景深得他心。
但是太子太年幼,卷入这天家的争斗中也不知是好是坏。
一进清宁宫,太子便喊道:“母后!母后!槿儿的姐姐和娘亲来宫里了。”
葵花一众人见了皇后立刻跪安行礼:“皇后娘娘万福。”
“平身吧,木夫人难得来我清宁宫,留下来一起用午膳吧,反正今儿个皇上也不来本宫这里,大概是去陪淑妃了吧。”皇后睥睨了她们一眼说到。都没有提到葵花,大概是觉得她太上不了台面吧。
不过画风一转,可能觉得葵花的穿着打扮太过惹眼:“这位姑娘眉目如画,为何又要带着面具不将真容示人呢?”皇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波不惊道。
“民女不敢承蒙皇后夸奖,民女把脸遮住只是为了遮丑。娘娘有所不知民女毁了容怕自己的模样吓到别人。所以才戴这面具的,望娘娘恕罪。”葵花有板有眼地答到,偏偏皇后也拿她无可奈何。
葵花早就察觉出了皇后的敌意,所以回答都避免再留下什么把柄让她迁怒自己。虽然皇后不太友善,但所幸太子殿下对她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用膳时都嚷着要稚姐姐坐自己旁边。
大概皇后对木夫人客气三分都是看在太子殿下份上,毕竟太子和木槿的关系真的很好,明眼人一看便知。皇后就算不希望这样却也不能苛责太子什么。所以其实葵花断定皇后对木夫人和木槿都是不喜欢的。她之所以表面那么友善,只是不想拂了太子的面子。
葵花正与太子说笑用膳,用余光瞟了一眼皇后和木夫人,发现两人都盯着自己。不同的是皇后是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生怕自己儿子被拐走了似的。木夫人则是也不太希望葵花与太子走得过近。虽然木槿是太子的伴读,但是毕竟他需要太子的保护,而葵花确实没什么必要去节外生枝。皇家的人,最好都要少接触少染指,避免引火上身。她是怕葵花年纪小不明白这些道理。
可是葵花抬起头来朝木夫人莞尔一笑,倒让她舒心了许多,她相信葵花这么机灵的孩子也应该懂得怎么独善其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