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灯》代语兮

6、义母 不知为何，

　　葵花把思绪渐渐收回来，朝王氏微微颔首并像一些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一般行礼答谢。

　　王氏心中暗叹，虽是青楼出来的女子，但到底还算是知礼数的，只是见她带着面具也不知道是自诩清高还是什么，但毕竟是花冷的朋友，她也是十分敬重的。

　　“木夫人，稚儿谢谢您的救命之恩，在府上的日子就唠扰您了。”葵花突然朝王氏行跪拜大礼，让王氏觉得这丫头倒有些太拘礼了。连忙让她起身：“快请起，唐姑娘太见外了，既然是花公子的朋友，那也是我们木家的朋友，自是不必见外的。”

　　王氏嫁给木心将军十余年，是皇上亲封一品诰命夫人，膝下有二子，长子木元及冠之后便随其父远征西蒙，想来木夫人能见上他一面也是极难的。

　　次子木槿今年才四岁，随母进宫给太后请安时碰巧被皇上瞧见了，皇帝见了木心将军的次子便十分喜爱，便留他在东宫给太子公孙景当伴读，并且考虑到王氏仅有的两个儿子和丈夫都不在身边，便许她可以随意进出宫看望次子木槿。而木元的妹妹淑妃娘娘也怕嫂子一个人管理偌大的木府太寂寞了，所以经常请她进宫来坐坐。

　　木心将军和他父亲木樨一样，除了原配便没有再纳妾室。大概是自己经常远征，也很少回家的缘故，纳妾的意义也不大，还平白浪费人家姑娘的青春。

　　偌大的木府只有她一个主母，木老夫人过世后，木樨将军没过多久也战死沙场，如今木心和长子都去了西蒙国，小儿子木槿也不在身边，她一个人形只影单，葵花仿佛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木夫人带了葵花去她的暖阁，葵花搭话说：“木夫人和花冷很熟吗？”

　　“哈，算是吧。花公子没跟你说吗？他曾经救过我家将军的命，我和木心都十分的敬重他。此番，花冷公子为了姑娘的事前来，我们也是尽力而为，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了吧。”王氏淡雅地笑着回答到。

　　“原来如此，他并不曾告诉我这些呢，也许是没来得及吧。”葵花眼神里飘过一丝失落。

　　“花公子是位奇人，他的医术出神入化，能成为他的朋友，是姑娘的福气呢。”王氏拉过葵花的手，把老鸨送来的药递给葵花，“姑娘，这应该是你要的东西吧。”

　　葵花对王氏的那句“能成为他的朋友是她的福气”颇为反感……

　　花冷虽然人不错，但是也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吧。

　　葵花接过王氏递来的药，“谢木夫人记挂小女，不过，刚才夫人所说，花公子的医术如何……”

　　“嗯，不妨跟你说说当年的事吧，我和木心在西蒙国相识，我是西蒙国丞相之女，西蒙国的儿女没有中原人那般恪守礼节。西蒙的人们大多生性豪爽，女孩子都会像男人们一样去战场打仗。有一次我随兄长去和你们中原来的木心将军打仗，那时我还小，不能上战场，兄长让我躲在帐后不能出声，以免发生不测会危及到我。看着兄长和木心在战场厮杀，兄长连中两箭，眼看就要大败，我实在不忍，忘了他说的话，从帐后跑了出来，想去帮他。我慌乱中冲到兄长的马前，木心见了我，我一点也不怕他，对他说要杀兄长便先杀了我。我与他对视了良久，他也迟迟没有动手。突然我的马不知为何受了惊，我从马上坠下，木心纵身跃下接住了我，这时兄长却挣扎地起身一箭射在木心的胸口，那箭上抹了毒。兄长让我立刻随他回去。我舍不下木心，我对兄长说他刚刚救了我，现在中了毒，他会死的。可是兄长却说战场刀剑无情人心难测，要是她爱上了敌人，就不再是他的妹妹。”听到这儿，葵花从王氏的眼神里感受到一些自己看不懂的复杂情感。

　　一边是自己的兄长和国家，一边是敌人却也是救过自己性命的人。到底是两难啊。

　　“可是后来我还是选择了木心，因为我觉得他虽是一个将军，但他却不会滥杀无辜，他有自己的情感，不像兄长那般无情。虽然我也不能说兄长做错了，但我觉得，要是那天我若是木心的妹妹，在失足坠马的时候，兄长……兄长他未必会放下一切去救我。所以我愿意为了木心离开我的故乡，我的国家，甚至我的亲人。要是他当初再坚定一点没有救我，我也许早就死了，但我相信他也一定会赢。后来我留下来照顾他，直到遇见了花公子，他帮木心解了毒，还将我们送回了昭国。回到木府后，我便嫁给了木心。”王氏说完，葵花竟有些羡慕他们的爱情。

　　葵花以为木夫人还沉浸在回忆之中，王氏忽然抬起头有些严肃地问她:“你觉得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吗。”

　　“木心将军心怀天下，他并不是对敌人心软，你来自西蒙国这又不是你的错，对于西蒙来说，昭国也是敌国。他只不过是在救人罢了，在生命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不是吗？”葵花沉吟了片刻回答道。

　　木夫人和蔼地朝她一笑：“久闻姑娘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听了姑娘的话我倒解开了多年的心结。我以为，他这么多年不回来，只是为了躲着我。是啊，他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救人于危难，我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他生性善良，偏偏当了将军，也许他是木家的独子，必须有人来完成这项使命吧。”

　　葵花频频一笑，叹道:“夫人所言极是。”

　　“稚儿，你知道，如今我身边连个贴己人儿都没有，我也一直想生一个女儿，只是年纪大了，木心也常年在外，我这个老婆子一个人在府中冷清得紧，你愿意做我的义女吗？”王氏脸上浮现着些许期待。

　　葵花跪地顿首答道：“能得夫人赏识是稚儿殊荣，旦凭夫人做主。”

　　“好孩子，快起来吧。以后没事别老是行大礼，仔细身子，地上凉，来。”王氏搀了她起身，坐在自己身边。

　　“好了，你刚来府上，日后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干娘提，今天你早些休息吧。”说完王氏起了身准备离开暖阁，却被葵花叫住：“干娘，我可能不会在府上长住，我来此是也是迫于无奈，我没有别的心愿，只为了查明自己的身世，暂住在您府上，您不见怪我已经是十分感激了。还恕女儿不能留在您身边尽孝。”

　　“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花公子会来接你的，你且安心调理身子吧。”木夫人叹息，道也不想再让她作难。

　　“是。”

　　葵花确实有些事情还没有完成，最近她也折腾得累了，还有解药没有配出来，她决定等解药配好了再走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