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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灯会 郡主的贼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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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开始并没有想过要在这种场合露面的,或许她就不该进宫。
她暗自懊恼着低头走到大殿中央。
四周缓缓响起乐声,先是胡琴,然后又融进了琵琶和玉笛声。
葵花看了眼周围的人,嘴角轻抿。杏黄的衣袂随着她身体的旋转而飘摇翻飞。眸光流盼,如初生芙蓉萍水而出,尽态极妍。
“怎么着,你认识她?”皇后斜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已到身旁的慕容云鹤,语气里尽是冰冷。
慕容云鹤冷笑着扯动嘴角压低了声音:“何止认识。怎么,长姐也对她感兴趣?”
皇后面不改色,不屑道:“哼,看看你一个堂堂皇上亲封的亲王,一天到晚纠缠些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我派人去打听过了,据说她可是长安城那烟花之地的女子吧。”
“长姐此言差矣,我慕容云鹤岂能看得上那青楼女子。虽然您知她是风尘女子,可您应该不知她是长安城最著名的花魁吧。那姿色可是堪比您呐。”慕容云鹤没脸没皮地说,完全不给自家长姐面子,没错,他确实是故意的。
“混账,你拿她和我比?我可是堂堂一国皇后……”皇后气得面颊微微发红,语气也急促起来。
“咳咳……”皇上睥睨了他们一眼,虽然乐声盖过了他们的声音,但皇上何等精明的人,岂会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我知道了,你先给我下去。”皇后不想惹皇上生气,收敛了脸上的怒气。
这个女子,先是企图接近她的儿子,现在又与自己亲弟弟有关系,还生了张绝色的脸,真真是不能留了。
葵花今天本来就没有准备,但还是在尽力发挥。从前,她不知道在青楼舞不好会怎样,因为她从来没有失误过,但是现在在皇宫里,舞不好,搞不好命都没了。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觉得她十分眼熟,却又说不上来是谁。
昭华郡主倒是在自己的坐台上悠闲地吃着葡萄。仔细又苛刻地打量着她的舞步,却又挑不出什么错来。
这一舞,倒是让在座的许多人都大开眼界,竟不知绿腰舞还能舞得如此脱俗浑然天成。
舞毕,皇上让她走上前来:“嗯,你的舞艺确实和昭华郡主平分秋色。朕之前竟不知晓你,面具摘了,让朕瞧瞧。”
还未等葵花开口,皇后就抢先对皇上低声说:“皇上,此女是青楼出生。要是让在座的认可出来,岂不是……”
岂不是让她再也没有脸面在京城混下去,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虽然皇上并不在意她的出身,他看中的是她的才华,他喜欢多才的女人。他只是怜惜她,如果她还在青楼,那依然会有许多人会慕名而去,可是她已经不在,既然她已经选择了新的路,他也不想再去破坏。
皇上蹙眉,摆摆手:“罢了。”
慕容云鹤见皇后没有要戳穿葵花的意思,有些按捺不住,他本以为皇后听了他的话,必会在宴会上戳穿葵花,让她面子无处安放,那他就可以坐山观虎斗,先锉锉她的锐气,再坐收渔翁之利。
“皇上……”慕容云鹤本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厉声堵住:“唐姑娘的舞艺超群,夺得本次灯舞盛宴头筹,赐千里驹,黄金百两,浮光锦十匹……朕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说。”
慕容云鹤只好作罢,恨恨地扫了一眼葵花便拂袖而去。但是葵花知道他不会放过她,真是个小人,不过一掌,竟让他记恨这么久。
“谢皇上隆恩。”葵花十分知道自己的分寸,她本无心,却让他人有意为难,眼下看来,又要得罪不少人了。那个昭华郡主必定是首当其冲吧。
木夫人已经替她捏了好多把汗了,生怕她说话一不注意就得罪了谁。虽然皇后一直视她们为眼中钉,可是刚刚为什么皇后和皇上低语了几句就让皇上赏赐了葵花呢?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皇后自然是不希望葵花那张绝色的面孔出现在皇上面前,毕竟谁都爱美人,何况皇上。万一皇上看中了她,要纳妃,葵花和淑妃联起手来对付自己,她哪里还有什么胜算,她必然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而这边的葵花也是冷汗刚落地,在皇上要求她摘下面具的时候。
摘了面具,那么她辛辛苦苦营造的形象就全毁了。这张脸已经不再美丽,她也再也没有打算拿下来了。她不想再被认出是青楼的人,她不想一生一世被打上这样的烙印。可是又有谁会相信,她只是误入的青楼呢。
台下第一个鼓掌的,竟然是昭华郡主。
清脆的掌声仿佛在讽刺她,葵花看着她,不知她意欲何为。
她走向她,缓缓开口:“唐姑娘的舞,本郡主以为绝妙无比。”却又绕过了她径直走向皇上的坐席,“皇上,丹儿甚喜这个姑娘,求您答允让她留下陪我练舞如何?”
“好啊,朕答应你。”他看向木夫人和淑妃。
“皇上的意思就是臣妾的意思,臣妾也很喜欢稚儿。让她在宫里住一阵子也无妨,还可以陪陪我,等到兄长归来时再送她回府也不迟啊。”淑妃十分有眼力见,她轻启朱唇,声音轻柔。
木夫人看了一眼葵花,有些囧促,她其实是希望葵花能在家陪她的,毕竟她一个人太无聊了。可是不知为何,每个她身边的人总是一一地被迫离开她。而且深宫里算计太多,她不想让她参与这些的。
木夫人微微福身,但是她只能开口道:“皇上和郡主喜欢稚儿是她的福气。我倒是希望稚儿能跟着郡主多学些东西呢。”
“唐稚谢皇上恩,谢郡主恩。”葵花颔首谢恩,面无表情。
宴会其实还并未结束。在舞宴之后便是灯会,而以往的魁首总是昭华郡主拿的,这次变成了葵花,众人对她都议论纷纭。
其他歌女们继续在含元殿内表演,皇上皇后还有妃嫔们移驾去太液池放灯。放灯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放天灯,天灯是纸做的灯笼,下面有个烛火,可以飞上天,俗称孔明灯。
还有一种叫水灯,就是花状的蜡油灯,是蜡捏成的形状,可以浮在水面上。
其实放灯是对新年的一种美好期待和祝福,以及给自己思念的人积一些薄福。
葵花没见过宫里放灯的样子,却也见过在长安城,每到了元夕夜,天上,湖里和水沟里到处都是亮堂堂的花灯和天灯。
隆冬里的长安城,还是没有下雪的迹象。不知木心将军什么时候才能班师回朝,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呆多久。干娘啊干娘,你就不该带我来的。
“你叫唐稚吧,我是长公主之女公孙以丹,舞宴上你跳得不错。”待皇上携着后宫嫔妃们纷纷离去,大殿上只剩了些年轻的女眷,昭华郡主主动上前来与葵花搭讪。
她知道自己以后不免要经常与她相处,便恭敬地回道:“多谢郡主赏识,不过郡主可否告知为何执意要让我进宫。”
“你年轻,身姿和舞姿都是绝色。有大家风范,而且样样都比皇后好,我观察你许久了。所以我跟自己打个赌,以你为注。”昭华郡主不加掩饰地说道。是个直爽的女子,葵花对她印象不错。
“只怕你赌错了。我无心与皇后相争。况且我以不再貌美,你只看到了表象。”葵花懒懒地说,拒绝得很明显。
她早就不想被约束着生活,难道她费尽心思逃出来只是从一座笼子跳进另一座笼子吗?而且这座笼子更牢固,她当然是不愿的,况且她虽然不喜欢皇后,却也没有想过怎样报复她,她对皇后的厌恶并不像昭华郡主那样摆在脸上。
“你会改变主意的。走吧我们也去放灯。”郡主不想难为她,对她还算友好。
葵花点头,她们淡淡地相视一笑。
昭华郡主屏退了侍女,携她同去。
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少女,心事却差距如此之远。一个想着如何寻找自己的身世,一个想着如何报仇。表面上却又如此平静,她们的处事冷静的风格和沉稳性格也是如此相像。若不是身份相差悬殊,葵花也相信她们就像孪生花一般。
她们来到太液池的一角,皇上和皇后的仪仗都在对面。她们都想远离那些人,便选了比较偏僻的东池。
“郡主为何如此仇视皇后。欲让我取而代之?”葵花将点亮的水灯放进池子里,幽幽开口。
昭华郡主犹豫了一会儿眼皮也不抬地说:“她是杀母仇人。”声音冷得像那池冰水。
“那你为何不想杀了她,那样不是更痛快吗?”葵花没有想到原来宫里盘根错节的关系和积怨如此的深。皇后杀了长公主?她觉得有些荒谬。
昭华郡主摇了摇头,“她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况且就算杀了她,我也觉得是轻饶了她,我想看着她被所爱之人抛弃,看见自己的儿子死去,感受最深的绝望。”
葵花想起了那个用软糯声音叫自己“稚儿姐姐”的小人儿。心里微微一痛:“你别伤害太子殿下。”
郡主瞪她一眼:“你喜欢他?”
“是。”放完了灯,葵花站起身,与她比肩而立。
“哦?那么就留他一命。”她最恨的是皇后,其实本来她也没有想要杀太子,毕竟她只是想报仇。
“嗯,你要是报仇,我不妨碍你,但是我不会去替代她的位置的,我不喜欢皇宫。”
昭华郡主看着自己放飞的最后一盏天灯,淡淡地笑了,“好啊,我不会逼你,等你自己想清楚。”
葵花耸耸肩转移话题,“我抢了你的魁首你怎么不生气?我以为你会记恨我。”
“哈哈哈……”身边传来郡主清朗的笑声,“无妨,你当我是那些小肚鸡肠的人吗?而且这多年,年年都是我赢,实在是太没意思了。况且皇上连千里驹都赐给你了,所以我觉得你现在是皇后最想除去的人吧。所以这也是在帮你自己。
不过我倒真希望有个人能和我切磋舞艺。你的舞确实很美,我也许还不及你。所以输给你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很欣赏舞技高的人。”昭华郡主说得十分坦然,又一针见血。听她夸奖一个人和诋毁一个人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千里驹这么宝贵吗?”葵花轻问。
郡主轻瞥她一眼,笑眼说:“千里驹是木心将军在西蒙国俘获的战马,皇上非常喜爱,这么多年都不见他赏过人,你说宝不宝贵。连太子殿下求他都没有送……话说你会马术吗?”
“不会……不过我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坐骑。”葵花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