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仇府祭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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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三，这是一个无比寻常的日子。可是，坐落于平城以北的大帅府，此时却高挂白幡，府中上下，无人敢大声说话，更别提嬉戏玩闹。
“大公子人呢？”管家仇阅一手提着长衫前摆，匆匆步入中庭，边走边向跟在身后的小厮打听仇子江的行踪。
只听见那小厮哈腰应道：“已经派了两拨人去城门口等了，这时辰，想来大公子也已入城，很快就会到家。”
“如此甚好。”仇阅点点头，脚步不停。远远朝院子里望去，只见宽敞的院中站了十几号人，而且都是平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不约而同地站在那儿，等着屋内那个位高权重的人物出现。
那些人皆是贵客，仇阅自然不敢怠慢，正要举步进院子招呼，却又突然顿住，转回身，低声对那小厮吩咐道：“你到府门外守着，一见到大公子，立马把人请过来。”
“明白明白。”那小厮领了命，就匆忙转身去了。
仇阅看着小厮很快消失的背影，不禁暗暗长叹一声，眼角微微的皱纹挤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悲凉和心疼，还有几分无奈。
可他也没时间去感叹往事，低头吸了吸鼻子，再抬起头时，脸上挂上了礼貌的笑意，跨进院中，“诸位今日前来府中祭奠，这份情义，我们大帅会记在心上的......还请诸位移驾正厅，厨房已备下美酒佳肴......”
屋里的人迟迟不出来，外人或许会当做是他仇大帅架子大，故意吊着这群商贾大户，但仇阅却明白大帅心里的苦。每年祭奠杨参谋过后，大帅就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深陷于沉痛的往事中，悔恨自己当初为何没能救下好兄弟的性命......
“大帅，身体要紧。”仇阅站在回廊里，看着屋里，劝道。
良久之后，屋里传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一丝丝的颤抖，“仇止呢？”
“大公子——”仇阅犹豫了。
倘若实话实说，依照大帅的脾气，加上今日又是好兄弟的忌日，心情不佳，一旦知晓仇子江晚归，那大少爷定免不了受一顿痛责。可大帅一向精明，瞒是瞒不过的，那该如何是好？
就在仇阅左右踌躇之时，但见一名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仇管事——大少爷回府了！”
“当真？”仇阅眉头顿展，扭头朝院门望去，果然看见一个身着军装的少年，踏着略显急促的步子走来。
仇阅见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腰间的配枪也没来得及卸下，就匆匆赶过来了，不禁有些心疼。
“大少爷，可是刚从军部回来？”
话一问出来，仇阅就后悔了。
这不是白问吗？瞧仇子江满身尘沙，怎么可能是从风吹不到、雨打不着的军部回来？
可仇子江还是很有礼貌地应道：“前日按例到边关巡视，今早接到父亲的信，就匆匆赶回了。怕耽误时辰，一路上快马加鞭，可还是没能赶上杨叔叔的祭奠仪式......”
说着说着，那对习惯性覆盖着冰冷的眼眸，不禁流露出几分哀伤。
仇阅怕大帅久等，又平添怒气，忙对仇子江说道：“大帅在屋里等您一天了，快进去吧。”
“嗯。”仇子江轻轻点头，转瞬间，脸上又罩上一层薄薄的冰，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他走上石阶到房门口，又停下了，仔细理了理衣角，这才举步进屋。
隔着珠帘，恭恭敬敬地行礼，“儿子见过父亲。”
“刚回来？”
“回父亲的话，是。”
珠帘后的人始终没有露面，然而，那自带威慑的声音却一度让空气凝滞。仇子江九十度弯腰拱手，仇盛没让起，他自然不敢乱动，小幅度地喘息着。
北方的初夏，还剩余三分春寒。仇盛向来身子硬朗，就算是冬天，也只有在夜里才让下人点上火盆。此时此刻，寒凉之中，一滴汗珠却从仇子江的额头滚落，无声入地。
“可到堂上给你杨叔叔上香了？”
一听到父亲提及已故的杨叔叔，仇子江不由得暗暗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却依旧平静，“还未......”
这回答，显然令仇盛很是不满。伴随着一下拍案声，叱喝也传了过来，“哼！忘恩负义的畜生，救命之恩，你就这么抛之脑后了？”
如此罪名，仇子江哪里担当得起？
于是急忙把腰弯得更低，以示诚意，回话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杨叔叔舍命相救，儿子不敢忘......”
“有些话，这些年重重复复在说，你也听腻了。但仇止，你记住，你这条命，是用杨家上下几十条人命换来的！”
“是......儿子......谨记......”
每一年，来来回回都是这些话。其中目的，无非是让他时刻记住，自己负罪而生。
今日仇盛似乎没什么心思折腾他，提醒几句后，就挥手让仇子江退下了。
前后不过一刻钟，就看到仇子江“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仇阅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也扶起微微的笑意。
“大少爷，大帅没为难您吧？”
分明是亲父子，却用上了“为难”此等词语，着实有些可笑。
仇子江心尖划过一丝悲凉，却很快收起，淡淡说道：“他是我父亲，没什么为难的。”
这句话说得含糊极了，一时间，仇阅也不知该应些什么。
这时候，下人来禀，正厅开宴了。
“大少爷不如随我一同前去用餐？”仇阅考虑到，依仇子江的性子，一路赶回大帅府，午饭自是忽略了，说不准，连早饭都没用。于是，便想着让他跟着自己一同到正厅去，一者安心吃顿晚饭，二者也可代表大帅招呼一下来宾们。
怎料，仇子江却轻轻摇头，“不了，前边有劳阅叔招呼，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说罢，便兀自转身，往祠堂走去。
仇家的祠堂，百年来之供奉过一位异姓之人，那便是曾号称“今世诸葛”的仇家军总参谋长——杨英捷。
这一跪，便是六个时辰。
夕阳穿过屋檐射到大堂上，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转，变成惨白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仇府祭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