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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似相识 姑娘,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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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子,赫连溪缓缓睁开眼睛,天亮了啊。
起床梳洗一番,大概是昨夜后来睡得好了,早上起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想着今日会有客人拜访,赫连溪内心还是有一丝雀跃的,毕竟天山鲜少见客,更何况还是大师兄的好友,几个师兄妹心里多少都端着份新鲜劲儿。
到底是听了二师兄昨晚的那番话“好生拾掇拾掇,不要在贵客面前失了礼数”。赫连溪着了一身翠绿纱裙,头上别了个碧玉簪子,腰间白色的束带上坠了个五彩的铃铛。
看着简单的装束,其实还是稍费了些心思的,断不能给大师兄丢脸。
收拾完毕,赫连溪就出去转了转,也不像往常那样去准备早膳,这几年她不在,膳食都是三师兄在打点,她刚回来,自然要偷几天懒。
随处转了几圈后就晃到了卫漓和牧云的房间外,这俩人现在肯定还在睡懒觉。
敲了下牧云的房门,习惯性地准备喊他的名字,刚要张口,还没发出声音,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赫连溪一怔,正准备接着敲门的手就这样悬在空中。
门内的牧云早已梳洗完毕,一身装束干净整齐,看着挺精神。
“你怎么起这么早?”赫连溪惊讶道。
牧云一笑,心道不早了呀,随即想到师姐对他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三年前,刚想张口解释,这时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
卫漓正探出个脑袋瞧着她的师姐和小师兄,“师姐,你来了。”
赫连溪再次惊地瞪大了双眼,卫漓和牧云以前可是最爱赖床的,哪次不是她去催促着起来的,这还是头一回大早上过来,他们二位就已经梳妆好了的。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难道是因为今天要来贵客?
赫连溪忍不住疑惑问到,“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牧云答:“师姐,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年,我和卫漓都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为什么?”赫连溪很是纳闷,难道之前师弟师妹喜欢赖床是自己造成的?
“以前你在的时候感觉什么事都有师姐,我们什么都不怕,什么也不用管,跟在师姐身后就好了。”牧云看了看赫连溪,感叹道:“师兄们虽然都很好,可是只有师姐才会事无巨细地管着我们,我和卫漓心里才能踏实。”
“师姐,你就像我的娘亲一样”卫漓听完从房间里蹦出来,挽着赫连溪的胳膊晃了晃,然后把脑袋枕在她的肩上蹭了蹭,很是亲昵的样子。
赫连溪还没来得及说卫漓长大了还这么腻歪,结果内心被她这一出场给冲击了一下,这丫头今天好像很不一样。
是不一样,一身明黄新裳,里面衬着白色的內衫,头上的金步摇煞是夺目,平日里的那个小丫头此时看起来显得十分贵气。
牧云此刻亦被眼前的少女牵住了心神,眼里的神情几番轮转,的确惊艳,但一想到她可能是为萧家那位家主而打扮的,目光一时又暗了暗。
“小漓,你今天真好看。”赫连溪禁不住赞叹道。
“真的吗,师姐?”卫漓很开心,放开挽着师姐的手,往旁边走了一步,转了两个圈,然后半扬着头看向她的小师兄:“牧云,你觉得好看吗?”
“还行。”牧云故做毫不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道。上次他们两个跟着大师兄下山,卫漓看到了萧祈后,那小女儿娇态尽显无疑,让牧云看了心里堵得慌。
“什么嘛,师姐都说好看,牧云你讨厌”卫漓很气恼,自己精心打扮一番,还在镜子前照了好久,也觉得挺好看的,结果就这样被牧云泼了一盆冷水。
牧云心中也有些烦闷,没再搭理卫漓。
“你这身打扮可是为了今天要来的客人?”赫连溪眼中带笑,明知故问道。
“嗯,师姐,你知道吗?今天要来的那位萧公子是大师兄的好友。”卫漓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他与大师兄年纪相仿,生得一副俊朗洒脱的样貌,是众多仙门女子倾慕的对象。”
“噢,你也倾慕他?”赫连溪逗她。
“嘿嘿,哪个女子心中没有一两个喜欢的人,倾慕英俊公子也属正常嘛。“卫漓虽有一丝羞赧,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对翩翩公子的赞美,”再说萧公子无论长相还是身份都属翘楚,我们天山在仙门中也是备受瞻仰的,做为天山弟子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
末了卫漓不忘给自己找个听起来比较合理的借口。
前不久她和牧云跟着大师兄一起下山,见过这位萧家家主一次,远远望去,柳树纷飞下,一个气质非凡的男子负手而立,看起来如画一般好看,只一眼便被吸引住,移不开双眼。
赫连溪抿嘴,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以表赞同。
牧云在一旁脸色就不大好了,斜了卫漓一眼,道:“花痴。”
“牧云,你别太过分”卫漓不明所以,气恼道。
“懒得理你”牧云把头转向一边。
卫漓又委屈又莫名其妙,只得转向赫连溪求助道:“师姐…”
赫连溪看着他俩,从中好像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牧云好像在生气啊。想来这位萧公子似乎无意中成了他们争吵的引线,赫连溪更加好奇起这位萧家家主来。
“好了好了,你们都缓口气,等下萧公子来了,见到你们这副样子,那可就不好了。”师姐说完后,卫漓立即瞪了牧云一眼,牧云自知理亏,没有说话,刚刚那暗暗滋长的紧张气息就这样淡淡散去。
这时连诚和白镜从一旁经过,卫漓看见了,立马喊了声,“大师兄,二师兄”,然后跑到他们跟前,问道:“萧公子什么时候到啊?”
赫连溪和牧云也一起跟了过来。
“应该没那么快,现在还早,”连诚勾起嘴角看着卫漓和溪儿。
一旁的白镜拿着把扇子上前一步,指了指面前的这两位师妹,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奇道:“我说两位师妹,今儿是吹了什么风,换了身行头,平日里两只土猴子样儿,这会儿倒有点儿模样了,不错不错。”
“不是昨晚二师兄你让我好生拾掇,不要丢了天山的面子么”赫连溪道。
“哈,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白镜自然是不信:“我看呀,你们肯定是为了那位萧家家主,还不好意思承认,这有什么,哪家姑娘不爱翩翩公子啊,师兄我还是能理解的。”
两个女孩倒没有很介意白镜说的话,毕竟听她们二师兄调侃惯了的,再者,白镜说的好像也没错,只是经他这么说出来,似乎变了味。
“师兄,你们是要去哪儿?”牧云岔开话题。
“我们去小师叔那儿,昨夜收到萧祈用通灵符发的传讯,因为太晚了,还没来得及跟小师叔说明”连诚说完,然后又对牧云卫漓道:“你们两个去跟徐鸣说一声。”
“是,大师兄”牧云和卫漓领命去找还在准备早膳的三师兄了。
“溪儿,你回来还未去拜见过掌门师伯,等会儿你去一趟,顺便禀明掌门师伯萧祈今日前来向小师叔借灵器风笛一事。”连诚吩咐道。
“是,大师兄。”
于是,赫连溪还未见到传说中的萧公子,便被派往天山掌门昊于上仙处。
昊于乃是东篱的大师兄,东篱还有一位二师兄宣然上仙。除了夜辰因入门晚,只跟东篱亲近,另外两位师兄与东篱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颇深。
赫连溪去位于另一个山头的杉峰院,见了掌门师伯。昊于上仙一如往常和善地询问了她几句,听到萧祈来借风笛后,低头沉思了一下,未说什么。
而后无事,赫连溪便告退。路上碰见了掌门师伯门下弟子何旭师兄和青婉师姐,几人闲聊了几句。
回去后赫连溪径直去了翠竹院。
走进院里,毛毛正躺在一块草地上晒太阳,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来,见是赫连溪,从地上“蹭”地跳起来,猛摇着尾巴,好像知道赫连溪要往正堂去一样,转身往里走去,给她引路。
正堂的门大开着,毛毛把她带到这里就跑开了。
听到里面隐约说话声,赫连溪知道客人已经来了。她在门外踟蹰着,不知道萧公子此次来借风笛所为何事?她想进去看看,又怕自己突然闯入显得突兀。
“溪儿,进来。”
一道清音传来,犹如天籁之音,原来她刚到门口,小师叔就知道了。
赫连溪闻言,款步进入堂内。夜辰和一个青年男子相对而坐,想必那就是萧祈,连诚和白镜也坐于一侧。
“小师叔”赫连溪朝夜辰行了一礼。
“萧公子”继而转向小师叔对面的萧祈行礼。
眼前的这个青年男子,剑眉星目,一袭白袍,是位翩翩公子没错。而这位公子在见到赫连溪进来的那一刻,脸上瞬间怔住了,目光跟随着赫连溪没有移开过,就那样带着一抹不可思议甚至是难以置信的欣喜,紧紧地盯着她。
赫连溪感觉到一丝异样,抬头看向萧祈。
萧祈站起身来看着赫连溪,双眸清亮,手微微发颤,“姑娘,你叫溪儿?你可认得我?”。
赫连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愣了一下,然后答道:“未曾见过,但现在认得了”。
萧祈听后,脸上的欣喜淡了几分,但是目光还是透着光亮,紧紧地看着赫连溪,仿佛要透过她看出个什么来。
“萧祈,你认得我师妹?”连诚见萧祈神色有异,不禁问道。
萧祈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单薄的身影来。
“我有一位故人,和你师妹长得极其相似,她说她好像也叫溪儿,后来失散了,”萧祈一时沉浸在久远的回忆里,声音缓慢又寂寥:“许是我认错了吧。”
“萧公子,你肯定是认错了,我家师妹两千多年前从山下抱回天山来的时候,还是个襁褓里的小娃娃,长大后也鲜少下山,就是下山也大多是在山脚下晃悠,要不就跟在我们三个师兄身后,哪有机会认识你这位萧大家主,更何况还是故人”白镜平时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认真起来逻辑倒是无可挑剔。
夜辰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跟着沉了沉,但是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从溪儿刚进门的那一刻就发现了萧祈的反常,只是面上不动声色。
他开口问:“萧公子那位故人为什么说她可能也叫溪儿,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
“是,她记不清了,只是说梦中好像有人这么叫她的”萧祈如实答道。
她只是一缕残魂而已,魂魄不全,记忆也是残缺的。萧祈不是很愿意跟人提起这段往事以及往事里的人,每每想起心就会隐隐做痛,要不是今日看见赫连溪与他认识的那个溪儿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他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那些伤口只能自己慢慢舔舐愈合,说出来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能跟萧公子的故人相像,真是溪儿的荣幸”赫连溪感觉气氛有些奇怪,想转移注意力,明知故问道:“不知萧公子此次前来找我小师叔所为何事呀?”
“我来借一样东西”萧祈道。
本来刚刚一心找夜辰借风笛,解决碧湖村的困境,但眼下他的心绪已经漂远了,好像在无际的大海找不到上岸的灯塔。
“山下往南边有一个名叫碧湖村的庄子被魔物袭击,村里的人几乎全部惨遭屠戮,只找到一个还留有一口气的也已经神志不清了,嘴里一直喊着妖怪,没一会儿就咽气了”萧整了整心绪,微笑着向赫连溪解释道。
“我当时在离村子较远的地方,察觉到那里可能有魔物出现,赶到时,村庄已经被毁,魔物也不知去向。现如今整个村庄都笼罩在黑色的瘴气中,草木枯萎,河流干涸,方圆百里都没有活物出现。”
“听闻夜辰上仙的灵器风笛可以驱散魔障,净化空气,故前来相借,待驱散瘴气后立即归还”萧祈转向夜辰,郑重道。
“除妖降魔、守护人间,本就是仙门中人分内之事,我等责无旁贷,萧公子不必客气。”夜辰右手一摆,一个通体晶莹的白色玉笛出现在掌中:“此乃风笛,就暂且交与萧公子了。”
“多谢夜辰上仙,在下必当早日奉还”萧祈双手接过风笛道谢。
“言谢尚早,这风笛乃上古神器,已有灵性,怕是不能被轻易使用”夜辰顿了顿,这笛子是认主的,至今为止只被两个人使用过,旁人极有可能无法驱动它的灵力。
内心挣扎过那么一瞬,最终夜辰叹了口气,道:“溪儿常年来往于我这青松院,玉笛沾染了她的气息,或许可以一试。”
这个理由虽然有点儿牵强,毕竟赫连溪的师兄妹们也常年来往于青松院。众人心中虽一时感觉有些弯弯绕绕,但并未多想。
萧祈听了这话,看向赫连溪,眼中难掩一抹喜色。他期盼道:“溪儿姑娘,你可愿意跟萧某下山一趟?”
“我,除魔卫道我自当义不容辞,只是…”,只是我一个姑娘家怎好跟一个并不熟识的男子同行,虽说修仙之人没那么多讲究,可是眼前的萧祈让赫连溪感觉有些异样。
“诚儿和溪儿一道去吧”夜辰原本就打算让连诚一同前往,只是方才还来不及说。他哪里放心赫连溪独自一人跟着个这么个贵公子同行,倘若不是他恰好修行到关键一处,出不得差错,否则他就亲自下山去了。
“是,小师叔”连诚当即遵命。
夜辰看向赫连溪,赫连溪立即回了一声:“是。”
“那太好了,有二位相助,此行定能顺利解决碧湖村危难,顺道查访是何方妖魔行凶作祟”萧祈内心喜悦,但举止间仍保持着一个大家族当家家主的气度,“那我们何时动身?”
“今日就动身吧,瘴气一日不除,人间便多一份危害,若是凡人经过那里,不慎吸入了瘴气,怕是性命难保。”连诚一贯的雷厉风行。
“如此甚好,不知溪儿姑娘可否?”萧祈问道。
“我随时都行”赫连溪笑了笑。
用过午膳后,萧祈三人下了天山,往南边的碧湖村御剑而去。
白镜等师兄妹几人在山上目送他们离去,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卫漓才幽幽道:“师姐这才刚回来,又走了。萧公子也才远远见到了一眼,唉…”
徐鸣拍了拍卫漓的肩膀,以示安慰。
天山高处的一块峭崖上,夜辰正默默地看着赫连溪离去的那个方向,眼底幽暗,像终日不见阳光的深潭。
“三万年了,我已经不想再等了,”夜辰喃喃道:“我要怎么办才好!”
如果说,之前把一份感情隐藏起来,就像亲人一样相处。可一旦有所表露,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感情,就像洪水猛兽般,冲破阻隔,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
山间的凉风吹起了夜辰的衣摆,一片落叶飘在了夜辰的衣襟上,夜辰拿起这片枯黄的叶子放在掌心,垂眸看了看,然后松手,这片落叶就随风而去,不知会停在何处。
溪儿,夜辰心里默念了一声。
良久,夜辰张开双臂,仰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山中清新的空气进入肺腑,空气中的灵气溢满胸腔,夜辰似乎得以舒缓,一抹淡笑浮上面容,继而缓缓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