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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镇心 ...

  •   在他手心里,一枚小小的泛着银色光芒的戒指,周遭似乎有黑色的烟雾隐隐流动,十分简朴,但却精巧。晓星尘只看了一眼,心中却莫名的漾起一抹怪异的情绪,微含怒意道:"这是什么?”卓清笑意阴森,饱含激动又藏有一丝诡谲,流露出十分天真单纯的目光,仿佛洁净的孩童介绍自己一样心爱的物品,道:“这个,名唤镇心戒,只要你将这个戴在薛洋的手上,我敢保证,他这一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晓星尘却感到怪异,察觉到卓清隐隐的兴奋,心下防备更甚:“你什么意思?!”卓清却是阴测测地笑了,凤眸微眺,语意别有一番深味:“只要你亲自给他戴上这戒指,这戒指便能拴住他的三魂七魄,往后承你所痛,分你所忧,护你无虞,只要是你的指令,他都必须去做。当然,若是你不许他做的事,他也碰不得半分。”他的余音回旋在空荡寂凉的山洞里,格外空旷阴森。
      晓星尘闻言,心下暗自思索一番,沉声道:“若是他偏要去做呢”卓清嗤笑一声,似是感怀道:“晓道长啊,没有这个若是。那抽魂碎魄凿心堕魔的滋味,谁愿意去尝呢?”他后半句故意说的很轻,洞外的冷风吹进来,一拂就散了,也便随风而去。晓星尘没听真切,只是问:“没有破解之法?”卓清一脸的高深莫测的笑意盈盈,皎皎绿衣,仿佛一个润玉公子:“有,当然有。只要你想,随时随地都可以取下来。”
      这答案完全在意料之外,晓星尘微微讶然,却是半信半疑:“就这么简单?”卓清点点头,十分认真地道:"当然。只是...”说罢,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晓星尘,吐字轻柔缓和,却淬有冷意:"若是到了那时,晓道长还能愿意,那我拭目以待。”
      晓星尘勉强稳定好情绪,厉声道:“你觉得我会信你?”卓清愣了片刻,一抹笑意僵在唇角,像是没想到一般,随即眉间一松,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当然。除了信我,晓道长,你已别无选择。”又缓步靠近,边走边道:"我刚才已经说过,宋道长总有一刻会找到你。到那时,纸可就包不住火了。若是他知道薛洋已强迫与你做了那种事,后果是什么,想来晓道长应该更清楚吧。晓道长可愿薛洋死在你眼前啊?”看着晓星尘浑身不可控制地一颤,卓清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又猛然换作一副十分担忧焦急的模样:"亦或是,眼看着薛洋再造杀戮?那个人可是晓道长您的挚友啊,你就这么眼看着你的挚友被你的心上人杀死吗?而且...”晓星尘浑身轻轻地抖动着,不自觉地将头深埋在臂弯里,想起薛洋的面容,心上涌出担忧之意。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如此重复着。仿佛他一直恐惧的事情真的随着卓清的话一幕幕在眼前上演一般。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宁愿还做个眼盲的。
      卓清于是决定再下一把猛料:“就算那个人不是宋道长,可晓道长亦不能容忍薛洋的杀孽啊。你在恐惧他。而且这也与晓道长您济世的初衷相悖啊...到那时你要怎么办呢?况且我也没有骗你的必要啊。”说罢,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真的为他着想一般。
      晓星尘将头从臀弯里抬起,眼眶微红,眸中星光黯淡地望着表情看不透的卓清,问:“你有什么条件?”卓清笑笑,俯身将戒指放在了晓星尘面前的岩地上,戒指碰到岩地的那一瞬间,动作却毫无征兆地停止了。卓清突然开口问道:"晓道长,你这是,同意了?”他的语气模棱两可,晓星尘一时又有些不确定了,僵立在原地半晌,背上忽冷忽热,又是惊惧又是费解。
      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他没交待清楚?
      卓清的手忽然变了一个方向,直接递给了晓星尘,并紧盯他每一处变化的表情,晓星尘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脸上已是不耐,晓星尘用袖袍掩着,轻咳一声。
      算了,反正也是可解的,暂且先应了他,先把眼前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形给解决了吧。
      见他接过,卓清笑笑。晓星尘仔细端详了这镇心戒一会儿,冷然问:“你的条件是什么?”卓清依旧作派优雅,可细看那凤眸中依稀沉淀出一丝血腥,又转化成万千思绪都敌不过的悲凉,他刚要回答,却见晓星尘正紧紧皱眉,死死盯着手中的镇心戒,心领神会,于是夹杂着几分无奈道:“晓道长,你大可不必如此忌惮。只要你将它戴到薛洋手上,他活着,就是任你操使的一个傀儡;就算他死了,只要指骨不朽,那已死之躯也一样能站起来为你挡刀。”见晓星尘流露出不赞同他这话的神情,于是轻叹一口气,缓缓地,说出了那个已深植入骨的念想:“条件是,我将这戒指给你,你须得让薛洋把重塑灵身之法教授于我,晓道长以为如何?”晓星尘微微一愣,有些不确定地道:“重塑灵身之法?此为禁术,极损阴魂。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再者,你怎知薛洋他就一定知道该如何做呢?”
      这次,卓清面上没有了一贯的笑容,似是想起了什么长远的事,目光一时有些恍惚,又充满着隐藏极深的哀恸。薄雾朦胧,棱角分明,眉目如画。好久,他才想起晓星尘的问题,露出一抹讥讽自嘲的笑:“薛洋在你死后独守义城八年之久,你觉得他没钻研过这些?再者,虽是禁术,可他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至于我为向费尽心思去设这样一个局...本与你无关,但你既是问了,我便回答你。原因是我,想救一个人。”目光望着远处的黑夜,目光有片刻茫然,喃喃道:“一个,心心念念,让我思念了许久的人。"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却一直死死地,小心地盯着晓星尘,惟恐他发觉。
      见卓清面容上笼罩着一层悲伤,晓星尘也不再深究这个话题,看了一眼镇心戒,只觉得这戒指似乎有什么不对...但他也不甚了解这些,于是道:“这戒指...看起来很特别,是用什么做的?”卓清这才正眼瞅着他,尾音上挑:"当然是我为了这个交易,花了三年时间做的啊。”说罢,望着天边薄暮,轻柔得诡异,道:“好了,晓道长,你去找他吧。我在这儿,等你的好消息。”晓星尘有些矛盾,有些抗拒,有些不愿,为难道:“若是他不肯呢...”卓清回过头,悠悠地,坚定地道:"不,只要是你说的,他一定信,若是换了旁人,那才行不通呢。”笑的意味,染上几分残忍:“上一世,你被他苦苦欺瞒了那么久,这次轮到你去骗他了,喜欢吗,道长?”晓星尘不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这一番话,说得晓星尘又暗感惭愧,又有几分煎熬。激烈的思想斗争过后,他终究还是缓缓起了身,在他走出山洞的那一瞬间,没人能看懂他的无奈与苍凉。
      卓清在他走后,微微合眸,轻靠在岩墙上,仿佛一刹那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语调有些颤抖,轻轻喃喃着:"对不起,骗了你...”
      那镇心戒,并非完全不能逆着持戒人的心思。一旦违背了持戒人的意愿,便时时刻刻都要受着椎骨凿心之痛,直至遵循持戒人的心愿,故名唤“镇心”。
      但这戒指,确实为他所做,只不过那时,他满腹怨恨戾气冲天,而镇心有灵,使得这戒灵也沾染上了不少怨念恨意,周身戾气环绕。
      然而,更严重的,不仅如此。若是逆心行事,情绪波动得厉害,戾气一入,稍有不慎便会堕魔,到那时镇心戒自行碎裂,无人可挡,彻底将其变作一个弑杀的恶魔。
      还有一件事,他也骗了他...那条件本就不成立,只是谈及薛洋,晓星尘心防便就减弱了,被情感左右了理智,自然没发现这个疏漏。
      卓清抿了抿唇,他也是,多希望那条件是真的...然而已是不可能了。苦涩和怅然的感觉充斥心间,无论如何,他的目的总算要达到了。低低地笑起来,笑声由低渐高,极尽讽刺,又好像哭声,一声接一声,盈满悲凉。
      洞外,薄雾浓云,却依稀隐现着稀疏的星子,冷风轻吹,心乱如麻,暗自思量,独作挣扎。晓星尘来来回回地走着,却见远方一道清影迎风伫立,玄色的衣袍微微摆动着,静静地凝立着,仿佛已与这无尽暮色融为一体,透露出难以言说的孤寂苍凉。心脏轻轻抽搐一下,传来真实的痛感,与莫名的激动与兴奋掺杂在一起,使得晓星尘顾不上其他,跑向了那里。
      薛洋听到微微凌乱的奔跑声,下意识回头一看。本来他以为晓星尘不会来找他的,可这一回首,却仿佛一眼万年。只见晓星尘一身雪霜不染,苍白的面颊因刚才的奔跑而微微泛红,随风飘逸的墨发,而这一切都敌不过他那恍若星辰般璀璨的晶眸,清澈,熠亮,明朗,不沾染半分世俗。
      “道长你怎么来了?”薛洋轻轻笑了,微勾唇角,眼底一片明盎柔漾,几乎映出了晓星尘的影子。晓星尘因一时冲动就跑过来了,此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暗恨自己鲁莽,又有些无地自容,攥着镇心戒的手又紧了几分,指尖掐得泛白。然而薛洋见了他这样子,便知道他定是有心事,心下虽有些疑惑,可见他不言,便也闭口不提。
      良久,晓星尘深吸一口气,想起卓清的话,鼓足勇气,缓缓地说出心中所想,却又略有些别扭地道:“你就那么走了,感觉...很不舒服。所以...想将你找回来。”薛洋微微一怔,呼吸几乎都快停了。心跳骤然加快,在肯定这确实是晓星尘说出口的话后,神智狂喜得有些紊乱:“道长的意思是...我明白了。”展颜一笑,仿佛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一样。
      终于,这么多年,苦尽甘来了吗?他这样想着。眼含真切的笑意。
      听了他的回答,晓星尘的那一丝别扭感在这草木不生,人迹灭绝得浓郁的萧瑟之景前顷刻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含暗喜欠疚的思绪。
      夜色很深,沉云覆月,晓星尘的手中却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银光。薛洋目视良久,开口问道:"道长手中的是?”晓星尘看了一眼自己紧握成拳的手,轻轻皱眉,内心又陷入苦苦的挣扎,终是,将手缓慢地抬起,似有千斤重,慢慢地摊开,摊开...
      可当他下意识地看向薛洋时,猛然对上了那双满笑意不掺分毫的眼睛,心底涌出了千万缕的不忍,慢慢的,就像铁丝一样,细细密密地包裹住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差点想前功尽弃,落荒而逃。
      怎么忍心呢?可是...
      “这是,给我的?”薛洋注视它良久,缓缓问道。晓星尘说不出话,脑海中又浮现出卓清的笑容,只是重重地点点头,半晌,才努力使自己表现得镇定,声音尽量趋于平稳,暗含无穷的悲苦与无奈,道:"这本是我下山时,师父赠与我的。说是赠予心上人。既然已经发生了那种事,那便也该给你了。至于戴不戴...你随意。”他巧妙地织了个谎,并在最后一句话给了薛洋选择,可他的良心并不有因此就减轻半分的罪恶感。
      薛洋眸中笑意由浓转淡,暗含一缕感伤:"原来还是因为昨晚的事啊...”他轻声低喃着,心中还有一句话,未语:若是换了旁人,你又会如何?但他忍住了没有开口,关系才刚好转一些,但对他而言,还是太浅。思虑良久,薛洋还是换了个语气,强捺欣喜,小心问道:“道长从下山时就一直放在身边没有送给过其他人?”晓星尘心中被他这充满欣悦的语气折磨得愈发难受煎熬,但因为那一份私心,他还是轻不可察地微微\"嗯”了一声。
      “道长,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思虑良久,薛洋终于说出了这句深埋心底八九年的话,他为此还感到一丝窘迫。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从那人微凉的掌心取出,看了一眼,却是对那人深信不疑,径自将戒指戴在了左手食指上。
      晓星尘的心猛地一沉。
      心心念念的一幕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轻轻松松地发生了,可他的心却感到更痛更冷了。
      戒指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半柱香后。
      薛洋将戒指取下,捏在两指间端详着,一抬头,对上晓星尘惊疑诧异的目光,面容十分复杂。细看,竟像是...于是疑虑更甚:"道长...像是很失望?还是说,你在期待着什么?”
      晓星尘摇了摇头,有些茫然失措,不敢置信,却依然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张口道:“不,我,我帮你戴。”薛洋有些生疑,犹豫一下,却还是将戒指递过去。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力道,晓星尘的手刚一松开,薛洋就感到指上一阵钻肤椎骨的痛楚,眉头登然皱紧,右手想把那戒指取下,可那戒指却像是与皮肉长在了一起,怎么也取不下,而且越触碰,痛感越浓,晓星尘也是面色一变,事情发展超出了预测,想去帮忙,却被薛洋挡着,薛洋额上沁出点点细微的冷汗,艰难地开口道:“道长,好像有点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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