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发光体》山吹茶汀

21、第 21 章

　　那天晚上曲悠悠心情不好，两个人也没有做更多的事情。
　　曲悠悠躺在床上，挨着王杰希，听见闹钟滴滴答答的走时声，不知现在到了几点，她一直没有睡着。

　　她脑子很乱，想的事情很多。
　　Shine说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懂？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其他人眼中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冲动又不理智。甚至她也知道，对于王杰希来说，他是不赞同她的做法的。
　　王杰希对她相当纵容，纵使不赞同，他也不会用批评的语气去教她应该干些什么。这是王杰希对她一贯的温柔和体贴，其他人则不然。
　　但她总希望有个人可以不要那么理性去分析这个分析那个，这听上去或许像小女生的任性，但很多时候，她就是这样任性的一个人。一直都是。
　　她任性地希望有人无条件站在她这边，不要管那些条条框框，听她说话就好了。
　　但每个人都告诉她：曲悠悠你这是不对的，你太任性了，我们都是为你好。
　　她知道，她知道。她全部都知道。

　　但她只是觉得非常难过。

　　然而就在今天，王杰希在电话里第一次说出“并不是这样的”这一句话。他说那些理智上的判断是旁人的旁观者清，他说所有理性的话语归根到底是“我们觉得”。
　　一时之间曲悠悠都不敢相信。
　　后来他跟她说，“悠悠你只要开心就好了”。

　　你只要开心就好了。

　　第一次她是被Shine气到委屈而哭，第二次，她听到王杰希对她说“你只要开心就好了”，一股情绪倾泻而下的冲动化作眼泪簌簌而下。
　　她觉得这不是委屈，但说不清是哪种情绪。
　　只是这一瞬间她难以抑制地趴在他怀里大哭，好像这一年的不快、委屈、难过，都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无论长到十岁、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曲悠悠一直是那个曲悠悠。她的任性她的小脾气需要一个人去爱护甚至是保护。她可以让自己长大让自己看上去收敛了性子变成大家喜欢的乖巧的小姑娘，但在某些时候，她仍然会想要一个人像过去那样无条件宠爱她。
　　喜欢她就好了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王杰希这么好的人？

　　“还睡不着吗？”在曲悠悠又在床上翻了个身后，王杰希轻轻揽住她，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曲悠悠不说话，只是往他身边蹭了蹭。
　　“不会还想让我给你讲故事吧？”

　　曲悠悠小的时候，不喜欢午睡。家里人怕她中午闹腾下午上课睡觉，便逼着她去午休。
　　曲悠悠一个人在小房间实在待不下去，就想了个法子，说要和王杰希一起午休，实则只是想到时候和隔壁家小哥哥卖个惨，让她中午接着玩儿。
　　于是王杰希在一脸懵逼之中硬是被塞了个曲悠悠到房间。
　　曲悠悠一开始不愿意睡觉，王杰希哄了几次都没用。后来王杰希没办法，和曲悠悠说让她躺床上，他念故事给她听。
　　结果这方法还真挺管用。曲悠悠每次听着故事，五分钟就睡着了。
　　从此往后曲悠悠中午就赖在王杰希家不走了，每天缠着他在她午休前给她念故事，一直念到她小学结束……

　　“讲嘛。”曲悠悠也回忆起这段经历，忍不住笑了一下，软绵绵地搭上王杰希，撒娇的语调自然而然流了出来。
　　听她开始跟他撒娇了，王杰希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问道：“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在微草的事情。”曲悠悠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你都从来没跟我说过。”
　　王杰希失笑：“我在微草这么多年了，你要我从哪里跟你讲起？”
　　“随便啊，想到什么讲什么嘛。”曲悠悠的回答格外坦然。
　　“行吧。”王杰希妥协了，“还记得上次跟你说过的方士谦吗？我跟你讲讲他吧。
　　“我刚到微草的时候，方士谦已经是队伍的主力治疗了。那个时候队长还是林杰……就是微草的前任队长，王不留行之前的使用者。林杰当时在微草很得人心，大家都信赖他，方士谦也不例外。但是我进队伍之后，林杰队长做出了一个决定——他退位，把王不留行和队长职位同时让给我。”
　　“你真是很受你们前队长信任啊，一进战队直接把核心让给你。”曲悠悠感叹，“你那个时候才刚进职业赛场吧，你们微草胆子真的很大诶。”
　　王杰希笑笑，摸摸她的脑袋，继续说：“方士谦特别喜欢林杰队长，他对林杰的退役很是不舍，又因为林杰是为了我才作出这样的决定的，他对我的态度自然不可能太好。所以，那个时候他是真的不太待见我。”
　　“那后来呢？”
　　“后来啊……”王杰希想了想，“后来慢慢就好了啊。你也清楚，职业赛场看的是实力，林杰的苦心，方士谦闹脾气的时候不明白，或者说不想明白，但是久而久之，他自然会想清楚。打职业的，没哪个不想要冠军。既然目标是一致的，那么携手往那个目标前进就是一条必然的道路。”
　　这时，曲悠悠却陷入沉默了。
　　她把脑袋埋在王杰希怀里，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目光里满是窗外星星洒下的光。

　　“杰希，我在想一个事情。”她轻轻开口，“我十四岁的时候，在国服碰到了当时在冲分的Shine，当天晚上我在他对面，那一局本来是我们劣势，但是到了最后，他们那一边开大龙的时候被我们抓住了机会，我那一场选的是老鼠，一个后期英雄。在大龙坑那一波团战我老鼠输出位置特别好，几秒他们前排全部倒地，然后他们那一波被我们打了个团灭。第二天OPG俱乐部就联系我，希望我去他们俱乐部试训。”
　　曲悠悠说得很慢，王杰希也不着急，安安静静地听她说。
　　“刚到青训的时候我十五岁，LPL最低上场年龄是十七岁。我没到年龄，只能留在青训。那个时候Shine就过来跟我练对线，我们的辅助Fancy也开始跟我韩服双排。一直到我满十七岁。
　　“正式上场那天我们打另外一支下路核心的队伍，那一场我们下路优势很大，直接把对面杀穿了，2:0结束的比赛。也就是在那一天，Shine在媒体面前宣布了退役。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们一直在等我，在等我能够上场的那一天。包括Shine之前来青训教我，和我对线，告诉我比赛的经验，Fancy和我双排……都是在为我上场的那一天做准备。后来我们继续打联赛，在夏季赛的半决赛，碰上PKJ，下路直接被打爆炸。我们队伍打四保一一直就打得很烂嘛，然后我们那天又选了四保一的阵容，下路没保住，被打穿。
　　“我当时只是觉得，自己还要多练习，跟Pigeon……就是PKJ的ADC的差距有点大。但是现在想起来，我是不是让他们失望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你今天跟我说起你的事情，我回头想，觉得，可能我真的让他们失望了吧。他们等我等了两年，我一到年龄，Shine就把OPG的首发ADC位置让给了我。ADC是C位啊，两个C位不管在哪支队伍都是核心Carry位。当时他们一点犹豫也没有地就把首发ADC给了我，他们应该是很信任我吧。
　　“但是想来想去，我那一年，也没有打出能回报他们信任的成绩。都说OPG的ADC Glow上限有多高下限就有多低，我好像有精彩操作，但是低级失误剪辑出来也不少。你刚刚说到方士谦的事情，我在想，到底是我们上单Indeed真的不会用打四保一的英雄，还是说，他觉得……我不值得他去保。”
　　曲悠悠抬起头，昔日里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此时充斥着迷茫与不解：“是我让他觉得，就算保住我，也不一定能拿到比赛的胜利。你像PKJ的Pigeon，很多时候我就感觉，PKJ只要保他二十分钟，他拿到资源就能接管比赛，保住他，一定可以赢。但是我好像不是这样的。有时候我前期优势，也容易在中后期犯各种失误，把优势一波送回去……
　　“是真的让他们失望了吧……”

　　曲悠悠在说这话时候的表情让王杰希心疼到难以自制。他轻轻抱着她的脑袋，低下头，拿脸颊去贴她的额头，她没有任何动作，像丢掉了灵魂的木偶。
　　而王杰希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悠悠……”
　　“我没事，你不用安慰我。”这时，曲悠悠却打断他，“我只是……一下子想不清。”
　　“没关系，不要着急。”王杰希放软声音，试图让她心情放松下来，“这么多年了，我的性格你也清楚。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闯什么祸，都有我在。”

　　那天晚上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一大早，王杰希要去会场。
　　他醒来的时候特别注意没有吵醒曲悠悠，怕她昨晚睡太晚，觉不够睡。
　　怕曲悠悠醒来饿了，他帮她在房间留好早餐，写了张纸条放在旁边。然后走到她床边帮她把手机静音后给她发了条微信，照例叮嘱些事情。确认收到后才把静音取消。
　　下楼离开酒店之前，他又帮她把房间延长了一天，以免她睡到中午才醒错过退房时间。

　　完成这一切之后王杰希才离开酒店前往会场。结果活动进行到一半时，他的手机传来震动——是曲悠悠醒了。
　　她在那头哀嚎昨天浪费一晚上什么也没干。
　　王杰希觉得有点好笑，低下头看着屏幕，给她一个字一个字回微信。

　　等他抬起头时，看见柳非一直看着他这边。
　　两人视线对撞，柳非慌了一下，立刻摆手，跟犯了错似的。
　　王杰希想起曲悠悠说的亲民原则，不由在想自己是否真的应该拉进一下和队员之间的关系了。
　　于是他松了松表情，开口：“不用那么紧张，跟犯了什么事似的。”
　　柳非楞了一下，表情依然绷得有点紧。毕竟在王杰希面前，微草任何人都不敢太放肆。
　　“啊……好的！”她回答。
　　看见对方这个反应，王杰希也有些无奈了。他又想起曲悠悠，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我看起来那么可怕吗？悠悠每次犯了事在我面前都理直气壮的，你们又没有犯错，紧张什么？”
　　王杰希提起曲悠悠，算是戳中柳非的八卦点了。
　　她心里好奇得很，既然王杰希都提起了，她不由地想，这次一定要冒险打听一下了！
　　毕竟王杰希和曲悠悠的故事，可是他们微草队员的饭后八卦热点。但是队员来来回回讨论的就是那么些内容，王杰希这个人太低调，完全没有任何信息可以挖掘。
　　眼下他主动提起，这么好的机会，柳非决定舍身取义——就算被队长骂也要上去问一问！

　　“那个，队长……”柳非试探性地开口，“我能问一问，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一问完柳非就想把舌头给咬了——这问题也太私人了，王杰希会回答才奇怪了！
　　果然，王杰希一听，眉头就皱起来。
　　柳非赶紧力挽狂澜：“我的意思是，你当初是因为什么喜欢你女朋友的？小别啊、英杰啊都很好奇！”
　　柳非觉得就自己出生入死是不能行的，于是毫不犹豫地把其他人拉出来垫背。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柳非发现王杰希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纱下。

　　“悠悠小的时候，电视上做过一个娃娃的广告。是一个进口玩具，当时他们班上很多同学都喜欢，但是价格特别贵，悠悠家里不答应给她买。后来悠悠班上有一个小女生，家里条件好像特别好，基本上各种玩具都有，当然，也有那个娃娃。所以悠悠特别喜欢去她家玩儿。后来有一天，那个女生把娃娃弄坏了，弄得很脏很破，不想要了。于是悠悠就把那个娃娃带回了家。
　　“当时她带回来的时候那个娃娃真的特别难看，黑黑的，上头的布都破了。于是悠悠就给它洗澡。洗黑了几盆水，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晒干后，她又拿了家里针线盒把破了的布缝起来，缺口太大的就找其他的布补。最后修了半天，那个娃娃总算是干净了，但看上去还是很破很旧，不过悠悠一直特别喜欢，到现在还放在床头……
　　“还有一次，她把别人家狗给摔了。当时小区里一个爷爷家养了一条金毛，悠悠就天天去他们家玩儿，特喜欢逗那只狗。后来金毛生了小狗，悠悠就抱着出去溜达，但是她一个人在外头就嘴馋，又跑到街边小吃摊儿去买吃的。回来的时候她一手拿着吃的一手抱着狗，到小区花坛那儿就爬到花坛上往下一跳，结果狗没抱稳，给摔了。那会儿悠悠哭得特别伤心，零食也不要了抱着狗就跑来找我，哭着问我她是不是把小狗摔死了……
　　“因为高度不高，虽然悠悠没抱稳，但好在小狗摔下来只受了点轻伤。那天我陪悠悠带小狗去的医院，路上悠悠一直哭，回来给老爷爷道歉道了好久，还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去他家。”
　　柳非看见，王杰希在叙述这段事情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眸子中那种倾尽温柔的色彩藏也藏不住，毫无保留地从他身上缓缓流出。
　　“悠悠啊，怎么说呢？刚跟她接触的人大都觉得她任性、娇蛮又不讲道理，不喜欢她的人挺多的。但是我觉得，真正了解她的人，很难不喜欢她吧。”他说着，终于无奈地笑了起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她。”

　　正说着，王杰希的手机又跳进来几条微信。
　　一长条一长条的，全是语音。
　　王杰希看了便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插上，耐心地一行一行听完，然后按下录音键，同样用语音给她回复。

　　“你要是不想出去就在酒店等我，今晚我也可以不用回宿舍。一会儿记得去外面吃点东西，或者叫酒店送餐，别玩儿疯了把饭都给忘了。”
　　“知道啦！啰嗦！”曲悠悠依旧那么的不耐烦。
　　而王杰希只是笑了笑，好脾气地继续回复了她几句，然后才把手机收回口袋。

　　这一天王杰希自己还有各种活动，自然不能事事照顾到曲悠悠。
　　曲悠悠早上醒来，知道今天指望不上王杰希了，又不想出去，便随便吃了点东西坐在酒店床上抱着iPad看视频。
　　原本说要去现场看全明星，去了一天曲悠悠就没兴趣了。眼下坐在酒店，连看个直播都兴致缺缺。
　　她索性把带过来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插上网线。打开直播间准备混一混时间。
　　刚刚一开播，直播间弹幕像爆炸了一样飞速滚动起来。她很疑惑，仔细看了一眼弹幕，里头基本都是在问她：“你真的是王杰希的女朋友吗”“所以你们去年全明星真的开房了”之类的。
　　曲悠悠隐隐感觉事情不好，忙打开微博。
　　不出所料，微博的at栏也爆炸了。她点了进去，一条触目惊心的微博赫然呈现在眼前：

　　一年过去了，你们要的石锤来了。

　　配图是昨天在大街上，她扑在王杰希怀里和他拥抱长达十几分钟时候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