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望浮生阡陌冢》稻草人一只

6、第六章：初见

　　玄荒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洛坤在一旁守着，这是他自从跟着两位师尊修行之后第一次见到他的母神，和五千岁时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一样也不一样，一样的还是那般慈眉善目、亲切温柔，不一样的是面容沧桑，好似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斗。
　　洛坤发现玄荒醒了，惊喜万分，却压着嗓子用一种近乎平和的声音说道：“你醒了玄荒。”因为她已经如此等了千年，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应该可以沉淀了。
　　“母神”，玄荒挣扎着起来，洛坤扶着他的胳膊，看着这周围之景，玄荒有种物是人非之感，“我——睡了多久？”
　　“已经两千年了，母神终日盼着，盼着你醒来。”洛坤说道。
　　“竟然——”玄荒感到一丝震惊。
　　玄荒努力回想着停留在两千年前的记忆，突然定睛，急切地问道，“那日一战，战果如何，刑天师尊怎么样了？”
　　洛坤面露难色，实在不太忍心告诉眼前这个虚弱的病人，却也只能据实相告：“天魔之战，两界都死伤惨重，战神刑天，在战场上战死，从此身归混沌，天帝追封他为‘真武战神’。”
　　玄荒闻此心生悲恸，肝心俱裂，只觉当日是自己没有救下师尊。
　　“母神，儿臣记得当日元神以破，为何我还能被救回来？”玄荒问道。
　　洛坤目光回避，闪烁其词：“是药神、太上老君想到了法子救你。”
　　“什么法子？”
　　“玄荒，你既然醒了就不要纠结这些问题了，母神先去赶紧告诉你父神你醒过来了，你好好休息。”洛坤笑着说道，然后急忙起身离开宓宸宫。
　　这几日他躺在床上静养，可两千年前的那一景一直浮现在他眼前，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血枫林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总是透露着蹊跷和阴谋诡计的气息，还有刑天的死，自己为何还能活下来，他想问清楚，身边的人大至父神母神，小至身边伺候的仙侍都只字不提、闭口不谈，无论他怎样询问，也只有故作轻松，忽略过程的回答，况且天界之上知道隐情的无非天帝天后、老君药神，他决意以后慢慢查清这些事情。
　　今日是清风半晴，日暖气新的一天，玄荒穿上衣服下了床，走到了宓宸宫不远处的伏羲山处，只见一片天堂鸟新开遍地，五色斑斓流溢彩，千丝锦绣焕霓纱，好似一只只小仙鹤在翩翩起舞，又似一对对极乐鸟在携手同游，好不自在，他依旧和以前一样，一人坐在那颗绿梅大树下，身靠在树干上，手捻一小枝绿梅，眼睛微闭，嗅着这天界最高处的一丝清寒，触摸着他唯一能感受到的一缕生气。
　　阳光从一侧打到他的一边脸上，使他脸上的轮廓越发清晰，如此透白的肌肤，就连睫毛都像在反着光，不点而朱的唇让他不至于显得如此清冷，反倒显出一丝可爱，虽然那是他5千岁以后就不存在的一种特质，谁能想到，这个静静地呼吸着的，靠在大树旁的一身青衣的翩翩公子竟是战场上奔雷滚滚、闪电火石、呼风唤雨的战神呢？
　　脚步声打破了所有的静止气息，玄荒的贴身侍卫九巍急匆匆寻来，作揖道：“殿下，天帝传召。”
　　玄荒猛然睁眼，利落地站起离开。
　　来到凌霄殿，玄荒作揖道：“父神。”
　　“嗯。”天帝接着说道：“玄荒，今日你身子已经修养好了吧？”
　　“是。”玄荒回道。
　　“我这有件事需要你去办。”天帝吩咐道：“人界最近时有动乱，我需要你去查查发生了何事，顺便去拜见人皇里栖，探探他的虚实。”
　　“父神，为何要去探这人帝，他不是一向听从天界？”玄荒疑惑道。
　　“你不知道，一万年前，因为一些事他与天界有些不和，这些年来人界总有不太平，天界也不好插手，这次是要你暗中查访，看看人皇族到底有何想法。”天帝说道。
　　“一万年前发生何事？”玄荒问道。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就速速下界去办好这件事吧。”天帝说道。
　　“是。”玄荒也只好领下天帝的九霄令牌下界。
　　他决心先去人界了解了解情况再去人皇族那儿，也好心中有数。
　　下到人界南原，此处是个野林，从他身边匆匆过去几个打柴的人，神色慌张，他感觉不对，便叫住他们问道：“你们打柴为何如此匆忙？”
　　二人看到玄荒只是个普通人的样子松了一口气说道：“公子你竟然没听说过，这林子深处有妖怪吗，我们是不得不囤好冬天的柴火才在附近打柴的。 ”
　　“妖怪？什么妖怪。”玄荒觉得事有蹊跷。
　　“不知道，碰见的人死的死，疯的疯，我们要走了，公子你也不要再进去了。”二人着急忙慌背着柴跑了。
　　玄荒寻进去，越走近林子深处，越觉得有种魔气，这魔气与血枫林的魔气极为相似，发现一条河，玄荒走近河边，用手捧了一点嗅了嗅，发现里面有魔族的毒血，正在想着这是什么原因的时候，身后一团魔气逼近，玄荒感受到立即起身，转过去施法接了一掌，落在了河对岸，一看，原来是从魔族叛出的前魔主燕鸿的坐骑蜃起。
　　“蜃起，你今日为何在人界出现，在这毒染水源，屠杀人类，到底有何居心？”玄荒问道。
　　“我好好待在人界与你天界何关，快滚回你的天界去，不然我吞了你。”蜃起化身为一只庞大的麒麟。
　　“既然你不离开，我便在此地解决你。”玄荒拿出龙渊，只见晴天一声霹雳，惊着了荒野林中许多人类，他们打斗起来。
　　天魔之战后虽差点元神破碎，灰飞烟灭，玄荒的灵力却大增，几招过后便重伤蜃起，这灵力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只见他正准备收了蜃起时，蜃起向玄荒吐出麒麟之血，玄荒施法抵挡之时，他趁机逃脱，玄荒一时不察被麒麟之血封住了灵力，人形也蜕化成小孩模样，这是麒麟之血最大的能力，可以短暂封印上神之身。
　　此时的玄荒竟然回到了5千岁时小玄荒的模样，一日过后才能解除封印，他怕在灵力解封之前碰到蜃起，便想先走出这个林子，走入一条小道，只见有一小片及腰的荒草地，里面有一处地方摇摇晃晃，不见人影，他怕是蜃起在这疗伤，便准备偷偷离开。
　　“哎哟！”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听到一声像什么石头杵地的声音，还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叫喊。
　　他看到摇摇晃晃的那一处草堆露出一个人头，然后站出来一个姑娘，脸上灰头土脸，手上捧着一个大白萝卜似的东西。
　　姑娘看见旁边站着一个小孩子，好奇地跑到玄荒面前弯着腰，低着头仔细打量着玄荒，玄荒看见她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嘴角微翘，唇红齿白，即使是被灰土遮挡住了面容，依然能看出她是个姣好，美丽的小姑娘，“小人儿。”她开口喊道。
　　“你在这儿干嘛呢？”她问道。
　　玄荒觉得这一切都似曾相识，她像几千年前那个女子一样，一样喜欢喊小人儿，一样美丽温柔，不过眼前的这个人多了一点俏皮可爱，天真活泼的味道。
　　玄荒不由得又心生不快，堂堂天界战神，天帝之子岂能受此“侮辱”。
　　“我有名有姓，玄荒，不准叫我小人儿。”玄荒气冲冲地说道，好不可爱。
　　她笑道：“你好可爱啊！”捏了捏他的脸蛋，玄荒往后退，十分不悦，嘟着小嘴，“好了不捏你了，你是在这林子里迷路了吧，姐姐带你出去好不好？”
　　玄荒心想自己一个人，被封了灵力，也不好走出去，只好答应了她的“好意”。
　　走到刚才的河边她停下来，用旁边的叶子舀了一大捧水，他连忙想上前阻止，还没来得及说出有毒，只见她用法术把刚刚手里捧着的大萝卜取出一点放入水中，玄荒心想，一个小仙子竟然会解魔血之毒，看来眼前之人不简单。
　　她把水递到玄荒面前，“喝吧！”
　　“我不渴。”玄荒冷漠地答道。
　　“小小年纪脾气还挺倔。”她拿回去喝了两口，又倒出一些在手上看着河中的倒影擦了擦脸。
　　当她回过头时，玄荒看着她褪去灰土后的样子，黑黑的双眸笑起来的时候弯弯地样子，又甜又美，白皙的皮肤，粉嫩的脸颊，丹红的嘴唇，阳光洒在她脸上、身上，如此清澈，如此明媚，玄荒呆了好半天。
　　“这天就快黑了，姐姐在这林子里还有一种花要采，明天我再带你回家可以吗？今天就去姐姐的树屋。”她问道。
　　玄荒点点头，平时的不服输，霸道和强势竟荡然无存，如此温顺地答应了她。
　　带着玄荒来到了她的树屋，玄荒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儿，你就叫我瑶姐姐吧！”她回答道。
　　“瑶儿。”玄荒喊道，这和他此时的身份形象实是不符，别有一番趣味。
　　“你还真是——小小年纪不懂尊敬长辈。”她惊奇道。
　　然后她便出去烧饭，小玄荒也跟着出来，“需要我帮忙吗？”
　　“你还是进去等着吃吧，这么小帮什么忙。”她回答说。
　　玄荒便只好进屋坐着，过了一会儿，她端来“一盆盆”饭菜，玄荒扫了几眼，卖相实在不堪。
　　“来，吃吧。”她说道。
　　“你不吃吗？”玄荒问道。
　　“我不用吃饭的，我是仙子。”
　　“那我也不吃。”玄荒说道。
　　“你是人，怎么可以不吃呢？这可是我专门给你做的。”她说道。
　　玄荒看她忙里忙外，便拿起筷子，心里想着，我也不用吃这种东西，夹了一筷子菜喂进嘴里，眼泪都快出来了，天知道是什么奇怪的味道，她托着腮充满希望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玄荒镇定了一下心神，勉强地点了点头，然后第二筷，第三筷……愣是云淡风轻地把每个盘子吃得一点不剩。到底是天界的太子，什么情况下都如此能忍，还忍得镇定自若，毫无异样。
　　“我煮的饭这么好吃啊。”她开心地说道。
　　小玄荒笑了笑，那种笑容，就如同有人用手指将他的嘴角提起来一样，如此标准，如此坚定。
　　她满意地摸了摸小玄荒的头。
　　日落西山，明月清风，“我们睡觉吧。”她说道。
　　“我们？”
　　“对啊。”她一脸无邪的样子。
　　“你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你是不是女的。”玄荒怒斥道。
　　“你才是个小孩儿啊。”她一脸无辜。
　　“那也不行。”小玄荒坚定地说道，小小的脸上那一脸坚定的表情着实让人出戏，眉头紧皱，嘴唇微闭。
　　“可这只有一张床啊。”
　　“这不是还有个石床吗？你睡那儿去。”玄荒一脸傲娇的样子。
　　“你怎么不去，凭什么让我去。”她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我是小孩啊！”玄荒一本正经回答道。
　　“这时候想起来自己是小孩了啊。”她小声嘀咕着，被玄荒噎着话，只好乖乖爬到石床上去睡。
　　不一会儿两人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