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酒沁人》甜水圆

1、第 1 章 九月中

　　九月中旬，正值夏秋的交界处，前些日子的燥热已悄然褪去，凉爽的秋风吹去了炎炎夏日带给人们的烦闷。

　　S中是二线城市C市办校历史最悠久，学风良好的重点高中，也是C市中学生们最梦寐以求前往的学府之一。下午放课后的S中校园里，高一新生兼学生会新成员顾安远和另一位同学紧跟在学生会学长的身后，向篮球场走去。

　　学校占地很大，顾安远走在宽广的校园大路中央，路旁密集载重的银杏树叶被秋风染上了金黄色的边框，自成一片金色的海洋。这样的景色令顾安远被学生会繁重杂务紧压的心情放松不少。

　　说起来顾安远进学生会的契机，要从两周前说起——

　　当时军训刚刚结束，学生会以及各大社团一年一度的招新活动随之开展。每天放课后学长学姐们在校园路边摆起了招新报名摊位，各大社团的摊位被前来报名的同学们围堵得密不透风，好不热闹。

　　唯独学生会摊位一枝独秀，几乎无人问津。

　　究其原因，学生会成员们也都心知肚明——S中学生会是出了名的权限范围大，但也同时是出了名的忙碌，不管大事小事都被校方要求参与，严重剥夺课余时间的差事让大多数学生望而却步。

　　招新的最后几天，离目标数还差很多“猎物”的学生会副会长刘月正急得焦头烂额时，恍然间目光捕捉到了路边一位静静站在银杏树下的小学弟。小学弟身材瘦高，皮肤白净，眼睛亮亮的很是好看，软软蓬蓬的黑发在微风中翘起了一撮呆毛，像个不染尘垢的小王子，与周围隔开一道玻璃屏障，安静又疏离。

　　刘月眼睛一亮，心里花痴地冒出一句“他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下一秒她把魔爪残忍地伸向了可怜的小王子。

　　大灰狼披上了绵羊的外衣，笑得和蔼可亲，晃到小学弟面前：“小学弟，你叫什么名字？”

　　“……顾安远”，顾安远正为错过了音乐社报名而苦恼，面前突然出现了对着他笑得花枝招展的女生。

　　“顾远远同学你来学生会吧”大灰狼使劲浑身解数坑蒙拐骗，双手夸张地挥舞，“加入学生会你将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拥有数不尽的财富，世界将掌握在你的手中！”

　　“……学姐不好意思，我再考虑一下”，顾安远摇摇头，委婉拒绝。他也听同学提过一些学生会的传闻，心想面前这位疑似传销人员的学姐应该在为招新头疼，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才好。

　　大灰狼见猎物不为所动，咬牙开出了一个格外诱人的条件：“学弟你如果同意加入学生会，你的各种要求学姐都会想办法满足怎么样？”

　　顾安远愣了一下，睁大了眼睛犹豫着道：“学姐可以增加音乐社报名名额吗？”

　　“学弟想进音乐社呀，没问题，学姐帮你搞定。”刘月眯眯眼，爽快地答应下来。

　　条件太过诱人，顾安远于是很是心甘情愿地被拉了去充人数……

　　加入学生会忙成狗是真的，每天课余被拉着处理各种杂事，如愿以偿加入了音乐社，一些活动也没时间参加。不过顾安远倒也没什么怨言，认为毕竟是自己答应来的，至少也要有些责任感。他每天任劳任怨地学生会音乐社两边跑，一段时间下来还挺招大家喜欢。

　　S中历来秉承自由的校园氛围，给予学生很高的自由度，高一二学生素来免去晚自习，因此有了充足的课余时间开展各种体育活动。

　　这天下午顾安远一伙人的目的地篮球场，在一小时后将开展一场篮球赛，比赛双方为S中与隔壁M中的高一新生，而学生会需要参与辅助篮球赛的相关管理工作。
　　来到篮球场后，参赛学生聚集起来开始了自由热身，露天观众席上三三两两有人入座激动地聊天等待。学生会学长安排了三人的工作分配，随后各自开始行动。

　　顾安远和另外这两人都是话少的类型，做起事儿来更是很少闲聊互不耽误。顾安远东跑西跑，清点人数名单准备比赛用品，和教练沟通交涉，饶是渐渐转凉的初秋，也跑出了一层薄汗。

　　忙完这些事，顾安远松了一口气，眯起眼看着缓缓下沉的夕阳，随意地抬起右手揩去鬓角的汗滴。

　　顾安远弯下腰，打算把两箱运动饮料搬入赛场，这时候脚边出现了一片阴影。他下意识抬头看去，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看衣服样式应该是本校参赛学生。
　　男生歪头对顾安远笑了，英挺的轮廓配上深邃的桃花眼，竟也让人觉得恰到好处。

　　他说：“我和你一起。”

　　或许是因为笑得很好看的缘故，顾安远很轻松地记住了他的样子。他笑着道了谢，和男生一同搬起东西朝赛场里走去。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顾安远坐在靠后一排的观众席，感受着观众热情的浪潮，心情也被篮球场满溢的青春气息带动着欢悦起来。

　　视线捕捉到了方才那个男生，此时他正巧接过队友传来的球，在对手围追堵截的猛烈攻势下，少年娴熟地突破了重重防线，抬起手臂一跃而起，让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伴随着咣当一声，稳稳砸入篮筐中。

　　他甩了甩刘海，痞痞一笑，观众席的女孩子们发出兴奋的呼喊。顾安远有一瞬间的恍然，稍稍愣了神。

　　太过耀眼，以至于很多年后，每当顾安远回忆起认识季晨阳的那一天，最先映入脑海中的都是少年被夕阳余晖勾勒出的好看轮廓，以及自信潇洒的笑容。

　　但那都是后话了，而此时的顾安远连对方的名字也未曾得知。

　　比赛结束，S中夺冠，而此时那个男生正被几个女生围着，他好像在和她们聊天，笑得很开心。

　　黄昏时分，天色渐渐转暗，顾安远拿出手机看了时间，站起身来往校门口公交站牌走去。

　　S中有住校生和走读生两类，大多离家近的学生会选择走读，顾安远也在其中。在站牌下等了将近五分钟，公交迟迟未到，顾安远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有一家三口人经过他的身边，男人和女人一人一只手拉着中间七八岁岁的小女孩，不知说到了什么好玩的话题，三人一起开心地笑了起来。

　　就连自己这样的路人都能感受到温馨的氛围，顾安远挤出笑容，想要驱散心里突然冒出的烦闷。

　　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顾安远疑惑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自己左侧的，那张一小时前刚刚遇到的面孔。

　　有点意外，今天似乎和他格外有缘。

　　“又见到你了”，男生冲他眨了眨眼睛，“我是季晨阳，三班的。”

　　“顾安远，二班。”顾安远有点好奇，“你也等公交吗？”

　　季晨阳笑着点点头：“是啊，一起吧。”顾安远回之一笑。

　　公交车停在了路边，乘客不多，两人上车找到座位并排坐了下来。季晨阳打完比赛后已经换下了篮球衣，穿上了单薄的校服衬衫，外套挂在手中。
　　顾安远能感觉到男生运动过后蒸发在空气中的热气，传来来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有点好闻。

　　“今天打得很棒，恭喜你们。”顾安远侧过头看向男生说。

　　季晨阳愣了一下，然后满眼笑意地看着顾安远的眼睛，看起来心情愉悦：“谢啦。”　 偏窄的公车座位让两人的胳膊稍稍挨在一起，生出了些许微热的温度。

　　顾安远比季晨阳先到站，和对方打了招呼起身下车，季晨阳笑着，挥着手臂说明天见。

　　夕阳缓缓落入地平线之下，残存的一抹微弱光亮映衬在云层边。路灯一盏盏亮起，尽职尽责地照亮道路。傍晚一阵凉意袭来，顾安远哆嗦了一下，然后裹紧校服外套，加快了回家速度。

　　顾安远走进一栋高层居民楼，按下电梯按钮，打开家门，不出所料家里黑着灯，空无一人。顾安远冲澡后热了一杯牛奶，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摊开辅导资料进行日常刷题。完成了今天的目标，顾安远打着哈欠伸懒腰，打开手机看到一条短信——

　　小远，这个月爸爸出差，生活费打到你的卡里了。

　　顾安远垂下眼眸，面无表情，甚至粗略计算了一下，他忙碌的顾德明同志，今年住在家里的天数不超过二十天。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父母争吵不断身心俱疲后离婚，顾耀明有自己的企业，经济条件宽裕，因此孩子归父亲抚养。顾安远从家庭温暖的小少爷变成了没人疼爱的可怜虫。

　　父母分开后的几年里，顾安远不是没期待过破碎的家庭关系愈合，甚至初中拼了命地学习，都是为了让父母因为他的懂事而后悔离婚的决定。

　　直到初三的时候，母亲远嫁到别的城市，而父亲回家次数日渐减少，每次回家都沾着女性浓烈的香水气味，他长大了，渐渐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多么可笑幼稚。

　　也许自己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甩不掉的负担。

　　翻看着手机，想起今天在公交车上和季晨阳互加了微信，顾安远点开季晨阳的微信头像——一幅布朗熊和可妮兔手拉手的可爱卡通画，少女心满满。

　　有点可爱，顾安远失笑，好像心情都微妙地好了一点。

　　他想了几秒，发了一句“头像很可爱”过去，没想到半分钟后就收到对方的回复：

　　“那当然，布朗熊和可妮兔全世界最可爱，我是忠实粉丝！”

　　顾安远一瞬间石化，仿佛正在和自己聊天的是一个假的季晨阳……

　　但自己好像有点想和他聊下去。

　　三十分钟过去，两个无聊的人围绕着LINEFRIENDS的各种卡通形象进行了深入灵魂的交流。顾安远打着哈欠发出了“晚安”，等到了对方的一句回复：

　　“晚安~”

　　久违的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