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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

  •   那天过后,戚望舒有将近一个星期没怎么理他。

      安岭百思不得其解,急得抓耳挠腮,“我到底是哪儿做得不对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向你道歉!”

      戚望舒自己旁若无人地练习羽毛球,任安岭从他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都不为所动。

      安岭无法,干脆杵在球网中间,戚望舒挥出去的球拍来不及收,一枚羽毛球狠狠地砸在安岭的肩膀上。

      安岭立刻捂着肩膀弯下腰。

      戚望舒扔了球拍,快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下他捂着的地方,“疼吗?”

      安岭的手一翻,迅速抓住戚望舒的,握在手里往下面心脏的地方按,“疼死了。”

      下午戚望舒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衫,扣子设计得很别致,泛着冷光,他又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看着……相当得糟糕。

      安岭看了一眼不过瘾,又明里暗里地看了好几眼才心满意足,收心在刚刚导演交给他需要改的部分剧本上。

      戚望舒去了化妆间。今天拍室内戏,他们在郊外租赁的空旷厂房里,道具组提前几天搭好了景,复制出一整个大学教室来。

      化妆间里,夏小宇站在一边看化妆师给戚望舒上妆,嘴里念叨着,“眼睛下面再盖盖吧,黑眼圈看着还是有点重。”

      化妆师叹了一口气,“不能再盖了,再盖该浮粉了,你不如……”她努了努嘴,用眼神指了指戚望舒,意思是,她治标不治本,你不如操心操心你家老板的睡眠质量。

      夏小宇心领神会,忙就着台阶问戚望舒,“望舒哥,您昨天是不是没休息好?”

      戚望舒闭着眼睛,听到他这么问只是回了两个字,“不是。”

      没有休息不好,那眼睛下面挂着得是什么?夏小宇腹诽。

      他看出戚望舒心情不佳,想到刚刚在外面看到了安岭,遂开口道:“今天岭哥也来了,我看他现在好像也没什么事,不如把他叫过来说话吧?”

      夏小宇这完全属于自作聪明了。

      戚望舒皱了皱眉,睁开眼撇了镜子中的他一眼,“他来是做自己的工作的,不是来陪你聊天的。”

      又闭上眼。“别对你多说了几句话就自认为和他熟了,注意分寸。”

      夏小宇只能讪笑,“我知道了,望舒哥。”

      安岭这个时候不请自来,推开门正听到后一句,脸上的笑容僵住。

      片场已经布置好了,导演想随意差遣个工作人员来请戚望舒过去,安岭自己的事儿做得差不多了,就自告奋勇地当了这个传话筒。

      来之前他特意准备了些漂亮话,关于“商议”了一整个上午才出来的结果,谁知到了门口,一桶冷水直接泼过来,把他浇得透心凉。

      戚望舒总是能提醒他,不该起的火不要起。

      安岭推开门时发出了点声响,夏小宇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他后眼神一亮,“岭哥!”

      戚望舒的眼睛又睁开。

      安岭没进来,手扶在门把手上只露出一半的脸,“快开始了,你们可以过去了。”

      夏小宇点点头,“望舒哥马上上好妆。”

      安岭“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从始至终没踏进化妆间一步。

      夏小宇纳罕,今天到底怎么了,一个二个的都这么不正常。

      戚望舒去片场拍戏的时候,安岭躲到了厂房外面抽烟,一根抽完,他拿着剩下的烟蒂在水泥地上按灭,斜着拉出歪歪扭扭的一横,手腕一抖,又加上了个弯勾——“七”。

      安岭蹲着呆了一会儿,重新站起来后腿有点麻,拿鞋底蹭掉地上那个字的动作也迟缓了些。

      即使只是对自己说出来,安岭也觉得有点丢脸,在分手三年后,他还是喜欢着戚望舒,一分都不少地喜欢着。所以他任何一句话都能牵动自己的喜怒哀乐,情绪仿佛不受控制,开关只在那一个人手上。

      不过也就止步于喜欢了,安岭把那个“七”彻底蹭干净,他不会再像大学时喜欢一个人就要死缠烂打地把对方追到手。他心里清楚地明白,喜欢是一回事儿,在一起又是一回事儿,强扭的瓜不仅不甜,还会自己长回藤上去。

      安岭手一扬把手里被蹂躏过的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一直到晚上,安岭都本本分分地跟在导演身边,时不时商量一下剧本该怎么改,不乱跑不聊骚,工作效率特别高。

      晚上回了酒店,安岭吃过饭又端起他的笔记本爬上床,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继续工作,敲了一会儿键盘突然想开罐啤酒,自己房间里没有,只能换好衣服出门去买。

      一出门就碰上了同样刚出门的夏小宇。

      他一只手捏着手机正在讲电话,看见了安岭忙伸出手拦了一下。

      安岭只好停下来等他。看他的神色,似乎这通电话并不怎么愉快。

      “岭哥,楼下粉丝那发生了点事儿,我去处理一下,”结束通话后,夏小宇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安岭,“你能帮我送个东西给望舒哥吗?他房间就在楼上。”说着就报出了一个房间号码。

      安岭当然记得戚望舒住哪个房间,当初的那条信息,现在还躺在自己手机信箱里。

      夏小宇脸上有点着急,看来楼下真的发生了点什么事,安岭不好推拒,只好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夏小宇立刻跑到电梯口按电梯。

      安岭掂了掂夏小宇递给他的背包,很轻,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把背包提到眼前,捏了捏,软软的,倒像是个毛绒玩具,想象了一下戚望舒抱着毛绒玩具睡觉的场景,安岭忍不住噗嗤一笑,又上手隔着背包到处捏了捏。

      也不知道是捏到了哪,背包里突然传出来音乐声,不大,但也吓了安岭一跳。

      原来还是个会唱歌的毛绒玩具,戚望舒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幼稚的爱好。

      是首比较老的英文歌,安岭大学的时候老是哼,这时候听到熟悉的调子也慢慢跟上节奏轻声哼了两句。

      他提着背包从消防通道往楼上走,一首歌唱完,还有几层台阶没走完。

      背包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又响起声音。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安岭身体猛地一颤,背包从他的手中滑落。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这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中最经典的一首。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e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安岭大学的时候就会背。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ed: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rest in his shade……”

      有一年暑假,两个人回了各自的家,一个月没见到面,安岭想人想得抓心挠肝,背了这首诗微信发给了戚望舒。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背包顺着台阶滚落下去,连带着自己的声音也远去,安岭愣在原地良久,心口又热又痛,眼眶也酸胀得厉害。

      背包被重新拾起,安岭坐在台阶上缓缓地拉开拉链,一只白色的小熊露出来,他的手在它柔软的身体上探了探,找到了开关,按了一下。

      楼道间又恢复寂静。

      戚望舒听到门铃声时自然以为是夏小宇来送东西。化妆师提醒了他几次黑眼圈太重不好上妆,他没办法,只能让夏小宇回自己家取了一样东西。于他而言,可以让他安心入睡。

      门打开后,他愣住。

      安岭站在那,怀里抱着一个眼熟的黑色背包。

      “小宇让我送过来的,你粉丝好像在楼下闹事儿了,他去处理。”

      安岭竭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甚至于淡漠。

      戚望舒僵硬地从他手里接过,喉结滚动出个低沉的“嗯”。

      气氛实在过于怪异,安岭觉得自己该走了,刚走出去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你有啤酒吗?我懒得出去买了。”

      “……有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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