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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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若然一切都能尽数忘却的话，不再哭泣而活下去这事亦会变得轻松吗？”
——《心做し》
已是傍晚时分，沂城上空的云天被一线残余的霞光染成了不自然的紫粉色。
这个点儿的城东步行街，街灯还未亮起。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那些步履匆匆地急着回家吃饭的；勾肩搭背地，结着伙儿走向街边的小饭馆的，占了大多数。
几家生意并不景气小吃店摆出了镶着LED灯的招牌以吸引少数外地来的顾客进来消费，而那些口碑较佳的饭馆已是人满为患。
街道上弥漫着油烟味，混杂着各种食物的气味，穿过整条步行街，穿过那几乎没人会去的小巷，钻进了贺隙的鼻腔。
此时的贺隙——一个少年，正瘫坐在步行街旁边那条潮湿脏乱的小巷巷口的水泥墙旁喘着粗气。他戴着黑色鸭舌帽，黑色的短袖T恤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让人触目惊心的血痕。少年低着头，让人看不见他的模样。在他的身边，倒着一个比他稍小些的女孩，这是他的妹妹贺子沿，大概是方才逃得太快了，现在这女孩正在墙边昏睡。
贺隙看了看妹妹，发觉天色已晚，是时候去找点吃的了。
他扶着墙满身污泥的墙，试着站起来，可是他的腿已经因为长途的奔跑没有了一丝力气，他站不起来了。
他重新瘫回那矮墙旁，“这样难受下去，不如死了。”他用双手抱住头，把脸深深地掩在帽檐下开始轻轻抽泣，就像当时被打的时候一样。
天已经完全变为了灰黑色，此时的城东步行街明黄色的街灯，红的绿的霓虹灯全都亮了起来。比起没有一丝光的小巷，那儿就是天堂。
贺隙身边的女孩还是昏睡着。离步行街就只有几米之距，贺隙抹去眼角的泪，盯着那耀眼得又些模糊的，触手可及却又有些遥远的地方，又试着站起来。一次，两次，三次......
即使一次次的失败，他还是没有停下。
“出去，出去就可以，可以找来吃的了。”他念着，用尽全身力气还是站不起来。
站不起来，就爬出去，何必在乎那点自尊呢。少年晃了晃脑袋，向巷口爬去。
剧烈的动作，使他腹上的伤口一阵剧痛。他咬着牙蹒跚着向那天堂迈出脚步，不料却跪到了脚下绿的有些扎眼的苔藓，重新与那发臭发潮，满是淤泥的水泥地面亲密接触，帽子掉到了地上。手臂上的，腿上的，全身上下的伤口都泛起了疼痛。他勉强把自己支撑起来，靠着墙，感受着那无法言喻又难忍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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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过来过来，小崽子在这儿！”
“操，费了老子这么多时间这俩恶心的玩意儿在这啊。”
“如果卖不出个好价钱我tm杀了他们。”
巷子里边传来了几人吵杂的声音，之后就有人影朝少年他们靠近。
靠近之后，等待少年的是一成不变的拳打脚踢，身边的女孩也挨了几脚，但是终究还是没有醒过来。
他们打了很久，打着少年裂开的伤口，少年时而挥挥拳，十分敷衍并没有放弃在拳雨中朝巷口爬去。
巷口过路的人一个一个，往里边瞧的也不少，但终究匆匆过路，啥都没留下。
“早啊！”巷口传来了一声来自“天堂”的问候。
“？”那群人停下了暴动，把头转向那“天堂”。
终于停了吗。少年捂着伤口喘着气，疼得恍惚的失去了意识。
巷口那人说：“你们这么多人，打这个小孩儿不丢脸？多大仇啊。”
“哦，来坏事儿的。”那群巷里人的头儿说道，“劝你别管闲事，这是我们家事。”
“你们？都是这个小孩儿的爹？”
那个领头人道：“找茬儿呢？”
“要动手吗？一起来？”
“......上啊！”一群人怒号着冲了过来，却看见巷口那人从腰间掏出了个小玩意儿，接着就是并不大的“咔哒”声。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看不见前边人的脸，但感觉到有东西顶在他脑壳儿上。
“操，这小子TM有枪，咱们的刀子用不上啊。”
“先撤！”
没有人与巷口那人交手，但是都怂了。
待人都走光之后，男人皱下眉，回身看着靠墙已经回过身来的少年。
“很痛吧？”一个带着几许戏谑却很好听的男声，在巷子里响起。
“你是...谁？”少年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迟钝地回过身，扬起脑袋，望着站在不远处，却看不清脸的人。
巷子里光线太暗，少年眼前更是一片混沌。只知道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背倚着墙，站在巷中的不远处。
贺隙自嘲般地想：“他...也是巷子里来的...抓我们回去的吗？”
“在这多久了？”男人正过身，寒暄式的问贺隙。
贺隙没有回答，像安了心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一阵沉默之后，贺隙垂下头，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想怎么样吧。”
男人轻笑一声，说着“你猜啊，猜到我就告诉你。”而后一只手撑着墙站直了，一步步朝着贺隙靠近。
贺隙看着他步步逼近，他没有惊慌，或许是因为他并没有多余的力气惊慌，又或许这个男人...是救了他吧。
男人眼中的少年，在逆着光的地方垂着头，可怜幼小又无助。他走到少年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少年。
“有地方去吗？”
男孩摇摇那垂着的头。
“那你...跟我走吧。”
贺隙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借着巷外的些许光线，贺隙看清了同他对话的男人的模样。此刻那男人正看着他，那极好看的眉眼清秀中透着一丝邪气，少年看着那人，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着魔似的点了一下头。
男人一下子就笑了，伸手揉了一下贺隙的脑袋，并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擦擦脸吧。”
“不。”少年几乎失声的嗓子只吐出了一个音节。
“这样很傻知道吗？”男人眯着眼，一边说着，一边擅自抽出一张湿巾，轻轻为少年拭去着脸上的血污和泪痕，这才发现男孩脸上的几个细小的伤痕。
“疼吗？”男人擦拭着那些伤口的边沿，言语中没有了原来的玩味，而取而代之的是并不浓烈的温柔。
贺隙轻轻推开他的手，别过脸，说：“你，能带我们离开这儿吗？”
男人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眼中闪过一线错愕，但很快那温柔和错愕在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们？哦对，还有个女孩。她怎么了？”男人站起来，端详着倒在黑暗中的女孩。
“饿晕了。”贺隙回答道。
男人“噢”了一声，动作轻柔地把女孩背起向前走了一段，顺手拾起了贺隙的鸭舌帽，递向贺隙，“走不走？”
“嗯。”贺隙这时已经有了些力气，虽然有些费力，但他还是扶着那湿滑的墙站起来，亦步亦趋地向前挪动。
“为什么帮我。”男孩看着那个背着妹妹即将走出巷子的男人，喊出了从听到“你...跟我走吧。”起一直憋在心里的疑惑。
“我说我看你们可怜献爱心你信吗？”男人回眸看了眼贺隙，轻轻地一笑。逆着光，他的笑颜拨云见日，不觉间冲淡了贺隙的所有戒备。
少年戴上帽子，瘪瘪嘴，嘀咕道：“嘁...谁要你献爱心。”但还是快步跟上了男人的脚步。
“走不动就扒着我的手臂，别硬撑。”男人看少年那苍白的面色和跌跌撞撞的步子，说。
贺隙似乎做了好一会思想斗争，犹豫地把手搭在了男人手臂上，小心地重心压在他身上。
“嘿...”男人笑着看着跟在他旁边的比他略矮些的男孩，不禁觉得可爱，，还有背上的女孩，带回部里当个吉祥物也挺好的。
“想吃什么？”出了巷子，男人垂下眼问男孩。
“都可以的。”男孩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变得沙哑，但他只是享受着这温暖到刺眼的灯光，漫不经心地答道。
男人买了一瓶矿泉水递给贺隙，说：“润润嗓子吧，声音怪难听的。”
贺隙对男人翻了个白眼，乖乖的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你们先和我去换身衣服吧，等你妹妹醒了我带你们吃牛排怎么样？”
“好。”贺隙听到有牛排吃，苍白的脸上顿时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一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的微微皱了一下眉。
“啧，真是个傻瓜。”男人想着。
出了巷子以后，男人给贺隙买了点油炸。
他们走着，完全没有顾忌行人的侧目而视。
“对了。”贺隙的嘴被油炸塞得满满当当的，他鼓着腮帮子开了口。
“嗯？”背着女孩的男人偏过头。
“——你叫啥？”贺隙问。
“——乐喃。”
“乐喃？拗口。”贺隙顿了顿，顺手把吃剩的塑料袋竹签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叫喃哥就好了。”
“好。”
“你呢，叫什么？”
“贺隙。”
“你这名字......”乐喃一脸坏笑地看了眼贺隙，“也不怎么好念嘛。”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啊，你以后在我这儿就叫小隙了。还有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贺子沿。”
“正好，我也有个妹妹，这样也好，我不在的时候她们好有个照应。”
贺隙：“去哪。”
乐喃：“回我家。”
乐喃打了辆的士，把俩个伤员弄上车后，自己也上了车。
“到城南悦景尊园，快一点，谢谢。”乐喃对司机说。
司机通过后视镜瞥了眼的贺氏兄妹，嫌恶地皱了下眉，摇下前座车窗，开起了车。
女孩还昏睡着，可能真的是太累了，贺隙压下了帽檐，靠着车窗，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均匀。
乐喃看着这俩，恍惚地思考着刚刚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想到带他们回来。本来只是正常闲逛，看到贺氏兄妹却萌生出了把他们带回家的想法。
的士到达了这高档小区的大门口。
乐喃付了车钱，喊醒了贺隙，背起了贺子沿下了车。
他们一路走到一栋巨大的排楼前面，这是乐喃的家。乐喃从兜里翻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乐喃按亮客厅的灯，一个超级豪华的客厅展现再贺隙眼前。
“老哥，你回来啦！”一个短发女孩儿从二楼跑了下来。
“你在啊，怎么不开灯？”乐喃一边把满身淤泥的贺子沿背到他家那真皮沙发上，一边问。
那女孩嘟嘟嘴：“我在卧室码字不行吗emmm，话说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还有这两个...是谁吖？”
“我捡回来陪你玩的你信么？”
“哼唧，你就编吧。”
贺隙看着如此豪华的房子，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在乐喃的家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
“进来吧，没事的，我家就两人住。喏，我妹妹乐一隅。”乐喃招呼着贺隙，而后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先去洗个澡吧，我给你找件衣服。”
贺隙进了乐喃家，虽然乐喃指了方向浴室的方向，但是他还是有点找不着北，迷失在众多房间之间。
“你是笨蛋吗？”在看着贺隙多次进错房间以后，乐一隅看不过去了，“浴室在你左手边了解一下。”
“哦。”贺隙挠挠头，进了浴室。
乐喃家的浴室很大，智能家庭管家早已经在乐喃的操控下在浴缸放好了热水。浴室里雾气氤氲，巨大的镜子蒙上了层白雾。
贺隙褪去衣衫，将那疲惫不堪，布满伤痕的身体浸入水中。伤口遇水隐隐作痛，但他并没有皱眉，只是迎合着这不知何时就会幻灭的美好。
他将伤痕抚摸，流着不知是喜是悲的泪想着终于从哪个不知软禁了他们几年的黑暗的地方逃出来了，带着妹妹彻底逃出来了。
他将头埋进水里，让伤口的疼痛和窒息带来的痛苦告诉他这是现实。他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有了太多不应该有的回忆了。
浴缸里的渐渐转凉，轻轻的扣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透过毛玻璃，贺隙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挂了件东西在门把上。
“衣服放外边了，自己来拿。”门外的人喊完这句话，就匆匆离开了，不知为什么，里边的人听出那声音中的一丝羞涩的...不自在。
贺隙勾了勾嘴角，从浴缸旁的挂架上取了块浴巾，裹在腰间，然后走到浴室门口，迅速地将衣服取了进来。
衣服是一件黑色长袖卫衣，还有一条黑色紧身裤，都留着吊牌，是全新的。贺隙换上衣服挽起袖子将浴缸的活塞拔开，把水放掉，然后用洗手台抽屉里的吹风机吹干了微卷柔软且过眉的刘海，以及好久没剪的头发。
贺隙关了灯走出浴室，看见乐喃也换了身衣服，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杂志，子沿和乐一隅不知所踪。
“子沿呢？”
“刚醒，我让一隅陪她洗澡去了。”乐喃指了指二楼，抬起眼看着贺隙那乍一看超级精致的脸,“洗完澡精神多了，别站着了，坐下吧。”
贺隙坐下了，放下戒备的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说说你们吧。”乐喃用那标志性的带有玩味的语气说，“爸妈呢？就这么倒在路边，很危险知不知道？”
“爸妈...没有影响，或许是死了吧。”贺隙澄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些不知名的情感，“我有印象的是以前我和子沿每天被软禁在一个的房子里，白天有人来让我们做一些题，也会送饭菜，但只是软禁着。”贺隙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大概三天以前，有两个男人把我们拖上了一辆货车，我醒来是在一个类似拍卖台的地方，我妹妹被绑在台上，下面一堆男人在喊些什么，我冲上去就拽她打算跑，被人拉住，然后......”
乐恣喃看了看少年裸露的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淤伤，刀伤不禁愁眉紧缩。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乐恣喃问。
“我被打以后，就晕了。不过之后子沿也没被“拍卖”了。我醒了之后，不知道过了几天，反正没吃过一点东西。那里有个长发的老头儿，他趁那些人出去‘捕猎’也就是寻找拍卖品的时候给我们松了绑，把我们装进了一个大箱子，搬出去。出来以后我们就在巷子里了，两天没吃饭了，身上还有伤，但是害怕被抓回去，就一直跑到你找到我们的地方，没有力气了。”他低下头，动了动喉咙：“不过这样一来，我是真的没地方去了。”
乐喃注视着贺隙，说：“不嫌弃的话...住我这？”
“不住，没钱交房租。”
“要交房租我就不会带你回来了。”乐喃满脸写着俩字“真诚”，他盯着贺隙，一脸猥琐地继续说道：“不过，我们部最近缺人，有个杀千刀的辞职了，所以...”
“如果可以，我来帮忙。是要干什么？”
“协警。”
“你是警察？”
“对啊，不然我会这么会带个不认识的人回家？”
贺隙突然调皮了起来，笑嘻嘻地对着乐喃做了个鬼脸：“你就不怕我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少来，你又威胁不到我，我为什么要怕？”乐喃耸耸肩，无所畏惧地与贺隙对视。
这时——
“嚯，哥你带来的俩怎么都这么好看！”
乐恣喃正和贺隙聊着，一隅领着子沿从二楼走了下来，看到贺隙。
“子沿，那个看杂志的是我哥，。”一隅向子沿低声介绍着乐恣喃。
“哇，有点帅耶！”贺子沿兴奋兮兮的轻轻嚷道。
“你哥哥也好好看...”
“夸他就相当于夸我喽，谢谢夸奖！”
“嘿，丫头你就自恋吧！”
......
贺隙与乐喃对望着无奈，女孩建立友谊总是这么快。
“喃哥好。”子沿拘谨地向乐喃问好。
“子沿吧，以后你和你哥就住在这儿吧，空房间很多，喜欢的话自己选就好了。”乐喃说。
贺隙和子沿对视了一眼，就开始没有原因地笑。
“不早啦，哥我想吃饭！”此时的乐一隅已经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其实，我也很饿辣！”子沿挽着一隅说。
乐喃看了一眼时间，20：40了。
“收拾一下，我们去餐厅吃饭。”
贺隙：“喃哥，我的帽子呢？”
乐喃：“洗了。”
“有口罩吗？”
“等着我去拿，事儿真多.....”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