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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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四翼天使说，有一队魔界士兵，不知怎么的躲过了一重天的盘查，混入了二重天的边境，直奔禁闭之地。途中经过两个定点塔哨，值守的天使军团前往拦截都铩羽而归。对方队伍里应有高级魔族或者堕天使，请求上级增援。
前来汇报的天使原本只想请拉斐尔多调一些人手过来帮忙，没想到这一请直接把天使长请来了，内心忐忑又有些矜傲，想着等会儿一定要将那群魔族杀得片甲不留，挫骨扬灰不及消心头之辱。
一路赶到禁闭之地，远远可见蓝灰色古堡前的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已聚了不少灰翼的天使。一小队兵士井然有序地行走其中，为首一个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块大石上，雾气深重，倒也看不清身量形貌。
紫晶龙扇着骨翼落在地上，带起一阵疾风。
风将浓雾吹散了些，只见为首的魔物懒洋洋地伸了一下腰，声音清脆，语气却轻蔑：“又来送死了？”
他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司风的大天使，却不是传说里那个光辉的治愈者，治愈者不着夜的黑衣。他骑在龙上，静默不语，眼眸微深，像笼着云雾，又像酿着山雨。风扬起他的金发，丝丝缕缕的，如有星光停栖。
少年愣了愣，眼眸一点点弯起。
“您好，尊贵的大天使阁下。您真是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拉斐尔也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蒙着一方紫色丝帕，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黑色的卷发耷在额前，眼角微微上挑，因含了笑，很有种妖娆的媚意。
草坪上那些被羁押的灰翼天使也看到了拉斐尔，惊呼声四起。其中一部分天使小心翼翼地向天使军团挪了挪，虔诚地下跪行礼；也有一部分天使满脸戒备，视线游离在拉斐尔和那少年之间，缓慢地移动着，聚成一个小圈。
“私上第二重天，破坏禁闭之地大门，是死罪。”拉斐尔道。他声音不大，风却把他的声音送到耳边，很清晰。
少年惊讶地睁大了眼，很快笑道：“我无意冒犯神族的威严，我只是想找一个人。”
拉斐尔身边报信的四翼天使立即反驳道：“无意冒犯？你们将看守天使都杀了！无论如何，今天你们不要想活着离开这里！”
少年挠了挠眉毛，略带稚气却已十足俊美的眉间露出为难之色：“是吗，我只是轻轻伤了他们一点皮肉而已。魔族信奉弱肉强食，更何况这群弱者还在不断诅咒诋毁，说我们生性淫邪，令人恶心；果然是高人一等的神族啊，既无自知之明，又不知世间疾苦，我就只能帮他们一把，让他们早日往生，去感受生命之乐了。”
他抬头看了拉斐尔一眼，又笑道：“不过神族不总是自命清高么，这么一点小事就劳动大天使出马，真让我受宠若惊。我无意引战，就此别过。”
他说完甩身便走，动的速度还颇快，身后魔族士兵也在同一时间全部转身，转眼间已突出天使军团的包围圈。四翼天使犹在错愕，拉斐尔已轻轻招手，一支羽箭如被风牵引，从身边天使腿上绑着的箭囊里倒滑而出，随他手指扬处，疾射向少年。
箭簇冒着一点银光，带起一声刺耳的锐响，这一箭没有弓弦蓄力，却依旧声势十足，如流星般转瞬即至。少年冷笑一声，也不停步，甚至未闪躲，只是反手来抓。
耳边气流拂动，那支箭正正擦着他鬓角和手指的间隙飞过，“咄”的一声插入草地。少年猛地止步，蒙面的丝帕随箭风撕裂的空气鼓动，高高地飘了起来。
“玛门殿下。果然是你。”
他身后，黑衣的天使跃下龙背，向他走来。风雾凄迷，搅动他金色的长发，似一枚招魂的幡。
玛门大方一笑，颧骨上一朵血玫瑰妖丽更甚：“还是瞒不过你，尊贵的拉斐尔殿下。”尊贵”两字被他咬得格外重，仿佛意有所指。
拉斐尔恍若未觉，淡淡道：“殿下如果想到天界参观，请使者递交正式的外交文书即可，不必这样偷偷摸摸的。”他转向四翼天使，道：“刚才有哪些魔族参与剿杀了看守天使？”
四翼天使向玛门身后一指，愤愤道：“他们都是！”
拉斐尔面容冷肃，轻一挥手：“全部收押。”
天使军团齐齐应了声“是”，草坪上一时间烟尘四起，夹杂着各类魔法炫光，火焰从地底蹿出，借着风势，团团围住了玛门身后的士兵。
玛门冷笑，上前一步：“还有我。”
拉斐尔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殿下地位尊崇，想必能够区分哪些能做、哪些不该做，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通知贵界的使臣来接你回去。”
玛门紧紧地盯着他，傲然仰头，一字字道：“那些天使，都是我杀的。你有本事冲我来。”
拉斐尔微微一偏头，翠色的瞳仁清秀绝艳，映入玛门的眼。他有一双很美的眼睛，却像是沾染了二重天终年的雾气，看不清楚情绪；他的唇形也很美，即使是做着冷笑之类的表情，整张脸依旧优雅动人：“玛门殿下，身在你这个地位，以后做事，记得考虑后果。”
他站直了身体，做了个手势，淡淡道：“就地处决。”
围住魔族士兵的火墙猛然一盛，又飞速地向内挤压。被困的魔族倒在地上，面目狰狞，不断翻滚咆哮。他们的嘶吼声混合着火焰烧灼的噼啪声，凄厉入耳，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弥漫开来。
玛门眼睛通红，气到了极处，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下意识地往火圈里冲。
一柄剑蓦地横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剑未出鞘，执剑的手白皙秀雅，圣洁得好像从未沾染过半点血腥。可玛门知道，这个天使完全不是他看上去的那样，他怜悯也冷酷，他在感情上也许是个失败者，可他并不是因此就脆弱了。
“拉斐尔，我可真是小看了你。”玛门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道：“他们可曾是你的同族。”
拉斐尔微笑道：“想不到魔族既信奉弱肉强食，又心系同族之谊。”
这句话里的讽刺将玛门的一腔话语全堵了回去，他紧紧盯着拉斐尔，眼睛红得像鸽血石，里头邪光流溢。
“你说的很对，拉斐尔殿下，弱肉强食。”玛门阴恻恻地一笑，露出尖尖的小獠牙：“真期待你有一天落到我的手里，那时我希望你仍懂这个道理。”
拉斐尔仍是微笑，一双翡翠色的瞳里漠无表情，连看都没有看他：“我从不去想未来的事，玛门殿下。”
他转向那群灰翼天使，眼里掠过一丝悲哀：“若你们悔改，我必赦免你们。天父也会饶恕你们的过犯。”
那群聚集在一处的天使瑟缩了一下，彼此对看一眼，其中一个跨前一步，当先道：“我们愿跟随玛门殿下！”
玛门讶然，随即笑吟吟地看着那群天使向他跪下，目光恳切又热烈：“我们崇敬殿下的力量和魄力，已自愿叛出天堂，请允许我们追随于您！”
拉斐尔无声叹了口气。玛门说天使无自知之明，有时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
“好啊。”玛门哈哈大笑，手一扬，手上忽然多出一把黑色的镰刀。镰刀中央是一只白金的骷髅头，正幽幽吞吐着深紫色的光。拉斐尔警醒地退了一步。
“既然选择跟我，那我杀了你们，你们也没有怨言的吧？”
他笑如樱花，手上毁灭之镰猛然挥舞，犹如一道乌光席卷而来。劲风过处，一大片灰翼天使的头颅被收割，惨叫之声戛然而止。血像红雨一样下下来，将泛灰的草地染成一片猩红。
“混不下去，不是你们堕落的理由。魔王不需要一群废物！”
“苍啷”一声，炎之剑一声长吟，鬼魅一般架到他的颈上，拉斐尔的声音里含了淡淡怒意，更显冰冷：“请自重，玛门殿下。”
玛门无谓地笑笑，把镰刀举起。一串殷红的血珠滴落，他吹了口气：“拉斐尔殿下，他们既然愿意追随我，那就随我处置。毕竟，就算我不动手，你也不会放过他们啊。我的人，死也得有个尊严的。“
拉斐尔的声音更冷：“玛门殿下，我不愿伤你，不是不能。”
“我当然知道，不然现在躺在这的就是你……和我了。”他回过头，向拉斐尔弯眸一笑：“还不把剑收起来？你也不敢得罪我老爸吧。”
拉斐尔静默不语，漫天的血雾沾得他睫毛上、脸上，也染了淡淡的红色。他注视了玛门半晌，确认他的确没有其他意图了，缓缓归剑入鞘。
玛门仔细看着他的脸，又笑了：“好奇怪，拉斐尔，我喜欢你生气的样子，那样看上去才真实一些。”
拉斐尔没有理他，淡淡道：“送玛门殿下回去。”
玛门笑得更灿烂了：“我没有在这里找到我要找的人，所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拉斐尔。”
尤菲勒一直看着他走远了，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走近拉斐尔身边，轻声问道：“殿下，他想找的人是谁，您知道吗？”
拉斐尔摇头。他缓缓举袖捂住嘴，一直压抑的咳嗽终于爆发出来。像有无数根丝线被牵动，他的头更疼了。
料理完残局，又辞别了尤菲勒，他漫无目的地在二重天走着，既不想回到自己那个毫无生气的府邸，又不知何处可去。想了想，轻轻拍了拍紫晶龙的头，“你想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吧。”
紫晶龙亲昵地低首蹭蹭他的手指，龙尾款摆，一阵风似地去了。
义人之园熟悉的风景映入眼帘，从伊登流出的河流滋润着园子，这里不论过了多久都充满了生机。生命之树浓翠蔽日，此时已临近黄昏，金沙般的光芒细细地流淌着，连时间都仿佛过得很慢。
生命之树旁，懒洋洋盘踞在地的金龙正敏锐地昂起头。一片阴影掠过，紫晶龙狠狠地砸在它身上，惊得它差些跳起来。
停顿了刹那，两条龙同时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啸，伸出爪子互相抓挠打闹。
拉斐尔一时哑然。
“哟，”旁边的树桠上一阵哗啦啦的响动，茂密的树叶被拨开，一张脸冒了出来，咬着树枝，挂着眼镜：“这都能被找到，小拉斐尔你属狗的吧？”
拉斐尔别过眼睛，忽然觉得喉头发梗。他并没有解释：“……突然想来伊甸看看而已。”
梅丹佐笑了一声，又缩回到树里：“过去的东西，你不是说不想再碰了么？”
拉斐尔靠着树干坐下，夕霞投落在他脸上，变幻出绚烂的颜色，他的声音就像梦呓一样轻：“不……那只是，连我自己都不信的，骗人的谎话罢了。”
梅丹佐没有说话。
风有些冷，拉斐尔将自己的衣服裹得紧了些。金光万丈，红日在云海里沉浮，将天边，将地面，都染成了一片鲜妍的玫瑰红。
拉斐尔微微眯起了眼睛，轻声道：“看，这红日多美。”
梅丹佐轻轻“嗯”了一声。
便再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树上晃晃悠悠的，突然伸下一只手来，够啊够的，终于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
梅丹佐咕哝道：“还挺烫的……你这是从咖啡店烧到现在啊。”他利落地从树上跳下，坐到拉斐尔身边。
拉斐尔已经睡着了。他靠着树，脸被夕阳照得微红，呼吸恬静绵长。
梅丹佐将自己的披风抖开了，轻轻裹在他的身上。他拭去拉斐尔脸上沾染的血迹，有一点想笑，嘴角弯到一半又无力地垮下来。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你必将生命的道路指示我。在你面前有满足的喜乐，在你右手中有永远的福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