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仙》七百里云

2、第二章

　　没隔多久，薛桐，也即林晃的师父就和贺朗一同闭关了。据说他们已是大乘境界，只差一个机遇即可飞仙。

　　不过这个机遇，有人求了百年，有了求了千年，没飞仙前，都是肉体凡胎的，谁还又真能活成个万年王八去等个虚无缥缈的机遇呢。

　　闭关前，薛桐把他带到了一个院子，院子里东西一应俱全，还专门设了个小屋子，满满当当几乎堆了一屋书，说是专门关于他修炼的。

　　林晃立即拿起来了一本，全都是字，单个字他都认识，连起来他就不知道讲的是个什么子丑寅卯了。因此说实话他没怎么看懂，说直白点他几乎完全不懂。
　　林晃讪讪放下，摆在了书架上。

　　薛桐摆了摆手道：“来日方长，不必急在一时。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你师兄们。实在不行也可以去问贺逾青那小子。”

　　“他虽然比不上你的师兄们，不过……”薛桐一顿，“你去问他的话，他怎么都不会说不知道的，反而会千方百计告诉你的。”

　　林晃人还没见到，就先听说了贺逾青的一大串子事。他不免也思索起来。

　　贺逾青，是个什么人呢？

　　当天，薛桐带林晃见了他的几个师兄们。

　　大师兄俞风打了个照面，客气地寒暄了几下，就走了。
　　二师兄萧则云说了声“哦”，转头就继续研究功法去了。
　　三师兄卢子襄道了声“知道了，师弟好”就继续蒙头睡觉了。

　　薛桐挑眉，心头闪过一丝无奈，这么多年了，这些弟子依旧我行我素十足。不过这倒也是，毕竟是她薛桐的徒弟。

　　最后兜兜转转终于在一块空地上找到了练剑的四师兄周朴。

　　周朴拎着剑，满头大汗地向他们走过来，见到薛桐和林晃，倒是很上道地先问了林晃“叫什么名啊”“有字无字啊”“家住哪里啊”诸如此类的寻常问题。不过……下一秒就开始转头问起了薛桐剑法。

　　薛桐一指点，便又过了几个时辰。

　　日落西山时，薛桐和林晃原本是准备去贺逾青那儿的。薛桐也想在闭关前再嘱咐贺逾青几句。不过还未上峰，就碰见了贺逾青身边伺候的春江。

　　春江敛着身屏息只道贺公子和顾少爷一同出去了。

　　说好听点是出去，不好听点是厮混。

　　春江在薛桐眼刀的沐浴下又颤颤接着道贺公子是为了庆祝才出去的。

　　庆祝什么呢？

　　终于没人管他了。他贺逾青又恢复了自由身！

　　林晃身旁的薛桐缓了好久脸色才恢复正常了。

　　听到春江说完，林晃却想道，原来见不到他了。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平白无故生出了点怅然来。

　　后来临走前，薛桐随口嘱咐了句：“那个院子，可别荒废了。等你金丹后期了，估摸着，那时我们应该出关了，刚好还能助你成婴。”

　　林晃这才生出种踏踏实实的归属感来。

　　归属感是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时候油然而生的契机可能只是一句寻常的唠叨。可这样的唠叨，林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过了。

　　林晃强忍住了眼里的酸涩，郑重地点了点头。

　　倒是薛桐看到这无比正儿八经的神色，还愣了愣。

　　第二天天还没亮，薛桐就和天剑宗主贺朗闭关去了。

　　天剑众弟子身着白衣，整齐划一地站在后峰山石下，林晃站在几位师兄身后，仰头往上看去，只见薛桐亲昵地挽着贺朗，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对视一齐轻轻笑了起来。

　　林晃还见他向薛桐承诺的人——贺逾青正站在一个中年人身旁。那中年人身着青衣，温文尔雅，看上去甚是可亲。

　　贺逾青也规规矩矩地穿了跟他们一样的一身白衣，可在林晃看来，再没有人比他穿得更好看了。

　　那人懒懒散散，浑身像没长骨头一样，大概是昨晚“庆祝”得太过，还时不时打着呵欠。可一举手一投足就是偏生让林晃移不开眼。

　　除了林晃，在场许多女弟子眼神也时时往贺逾青那瞟去，有些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们什么心思似的。

　　贺逾青旁边还站了一个青年，那青年手上拿了把纸扇，明明三月天气，春寒料峭的，可他仍时不时还轻扇几下，不过看上去的却也是一番风度，不负了那把扇子的装点。

　　那青年同样也是穿着白衣，却硬生生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意味，眼角狭长，棱角分明。不过也是站没个站相。他们两个和那位青衣中年人一相对比，越发显得其正气凛然了。

　　除了瞟贺逾青的，其他的许多女弟子就常往他那看去。

　　那位，应该就是顾公子了吧。林晃想到昨天春江的话，不由得想到。

　　此刻，不知道顾燕低头和那人说了什么，林晃只见贺逾青嘴角上扬，勾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忍不住让人想一探究竟。

　　天知道他们只是在交流昨夜那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姑娘。

　　那头窃窃私语，这头林晃只听得底下有许多女弟子说道：“要是少宗主能对我一笑，我说什么也值了。”

　　不过他前方的几位师兄倒是纹丝不动，甚至二师兄萧则云和四师兄周朴仍低头看着剑谱功夫，三师兄卢子襄则站着打瞌睡。大师兄俞风凝视前方，岿然不动，像是若有所思，又或者云游天外。

　　林晃收回了打量贺逾青的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地想起了他那一院子书。

　　让人不由得头大。

　　薛桐和贺朗走进后峰石门，石门遮天蔽日，待他俩走进后，“砰”的一声响起，尘土飞扬。

　　石门已有千年，每一处纹理都带着沉淀后的厚重感。石门隔绝门内门外，像是阻绝了时间。

　　从那天起林晃就待在了薛桐交代给他的那个书院里，翻了许多书，果然不出他所料。

　　都、看、不、懂。

　　什么打坐观灵台，时机即可便引四周水灵入体，沉至丹田处，再过一个小周天，即为炼气入体。
　　怎么观灵台？小周天有多小？怎么又沉到丹田处？
　　玄之又玄。

　　如果没有办法炼气入体的话，那他就一辈子不能御剑飞行。

　　林晃坐在桌前的小凳上，左手拿着他认为的天书，右手托着腮望着窗外。

　　小书院外有几棵桃花树，此刻绿枝头都绽出了零星粉色，大概前几天刚下过雨，林晃嗅到了几分湿泥夹杂着些许草木清香的味道。

　　就像每年入春的桃源村的味道。

　　林晃觉得世事颇为奇妙，前不久他这个时候还在挑水洗衣做饭，可这时他却已经踏上修炼之路了，甚至成为了天剑下的弟子。

　　这是他前十几年，想过却又不敢再想的事。

　　窗外一声鸟啼响起，薛桐的话回荡在他耳边。林晃苦笑了一下。

　　贺逾青又哪里需要他的帮忙呢，大概他挥挥衣袖就有一大群人争着要去吧。

　　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被林晃念叨的贺逾青此刻打了个喷嚏，一旁的顾燕立马展开了扇子。

　　正在看民间野史的贺逾青揉了揉鼻子，放下书，拿起了一旁的玉杯抿了口水，问道顾燕：“顾小鸟，今天我们去哪？天剑也忒无聊了。”

　　顾燕瞪了眼贺逾青：“我倒有个好去处，不过……你怎么叫我的？”

　　贺逾青眉眼一展：“顾燕子？”

　　“……”

　　顾燕冷道：“你不去练剑，这么多年了还没结婴，还想着跟着我去眠花宿柳的，贺叔知道了，不又揍你才怪！”

　　“停！”贺逾青喝了一声，没好气开口道：“顾公子，顾少爷，这样成了吧。你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小心眼，每次我一提那几个字，你就怎么像吃了炮仗一样。”

　　贺逾青顿了顿，突然恍然般说到：“你那儿是不是……真的是小鸟……我就说你怎么每次都这么生气。原来如此啊！”说完眼有得色得看了眼顾燕，顺便眼神往下，意有所指般。接着气定神闲拿起玉杯又喝了口水。

　　顾燕棋差一着，气急反笑：“小不小，你摸摸？”

　　贺逾青刚喝下的水差点就喷了出来，彻底服气了。

　　扳回一局的顾燕心情颇好，拿着扇骨在手心敲打着，看着贺逾青手上的那盏玉杯，玉色澄澈，倒也称贺逾青玉般骨节分明的手。顾燕又细细看了会，却发现他左手虎口位置处多了个月牙般的伤疤。

　　顾燕懒懒坐在软椅上，扇子对着那个伤疤，开口问道：“怎么弄的？”

　　贺逾青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看着那个月牙伤痕，随口淡淡道：“被一棵成了精的豆芽咬了。”

　　当天晚上，贺逾青和顾燕继续不亦乐乎地去眠花宿柳了。

　　而那成了精的豆芽伴着一架子翻着的书，随便枕了其中一本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