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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沙场点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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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军帐宇夜才发现日头已然偏西了,昏昏暗暗的光懒懒散散的照着静谧的城池,远远的不知谁家养的狗耐不住寂寞的叫了两声。
“还真有点安静祥和的样子……”宇夜自欺欺人的扯了一下嘴角,权当在笑“如果没有城外三倍于我的敌军。”
宇夜没再犹豫,握紧了手里的剑昂首挺胸的往校场去了。
降城本为战争所设,纵使近年来胡虏不兴降城内几度裁军却依旧未泯灭了深入骨髓里的血性。如今大兵压境全城孤注一掷,正规军队连火头军之类的后勤也一并集合了不说,就是寻常百姓也不肯畏畏缩缩的做缩头龟,但凡有几分气力的都领了军服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队伍。以至于到后来军服和武器都不够了,便把军服撕了做头巾包着,把自家的烧火棍拿在手里,往队伍里一站挺胸抬头到也似八十万禁军教头一般透着凛凛英雄气。
800米见方的校场此时乌压压站了一片人,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校场周围旌旗翻飞遮天蔽日,“大将军卫青誓师长安的时候不知是不是也是如此?”宇夜看着校场只觉的荡气回肠,想要说一声感叹,回身却发现只是孤身一人。
“卫将军当年可没有我如今悲壮。”想起城外三倍于己的敌军宇夜不由嘲笑自己的自不量力。
进了校场宇夜没有径直走上点将台,而是向校场西北角走去。
一群未着军服的百姓拥挤着缩在校场西北方向的一角,仔细看去这一群人里净是些骨瘦如柴的老者,弱柳扶风的女子,不谙世事的孩童,竟连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都寻不见。 “老先生不必多礼。”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腰身佝偻着,手里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几乎支撑着身体大半的重量,见宇夜向自己的方向走来颤巍巍就要上前行礼,宇夜紧走了两步将老者堪堪拦住。
“将军……”一见宇夜那老者竟是泪流满面哽咽的连话都说不出了,只是豆大泪珠越过满脸的沟壑顺着老树皮一般的脸面不住的往下落。一双枯瘦的手老松虬根一般的死死的盘着宇夜,像拽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浑浊的双眼直直的盯着宇夜,满目哀求。
“一切可齐备了?”看着老者这幅模样宇夜眼眶一热险些又勾起先前的种种感伤,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那老者张着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总就抽抽噎噎说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最后只是抽泣着点头。
“一定要等我信号,知道吗!”宇夜反握着老者的手,盯着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叮嘱,“一定等我信号!”
“……”老者依旧无言,只是拉着宇夜的手不住的点头。
“爹爹……”宇夜试着挣了几下竟没挣开,幸好旁边一个荆钗布裙的年轻妇人上来一边为老者擦着泪一边小心翼翼的扶着老者退进人群里。宇夜见人群里人人脸上都是一脸的凝重,有妇人早已安奈不住,有手帕掩着压着声音低低的啜泣,不及总角的孩子虽是懵懂无知却是及其敏感,此时此刻也不肯闹了,只是死死拽着大人的衣角含着泪受惊的小兽一般怯怯的向四下张望。那年轻妇人一手搀着老者一手也掏出手帕偷偷的抹泪,隐约听到一个苍老沙哑到不像话的声音哽咽着说着些“好媳妇”之类的话……
宇夜不忍再看,转头回身逃也似的快步走向点将台。
漠北边城的秋风就如他的民风一般是狂躁而骁勇的,凌冽的风直扯的旌旗发出裂帛一般“啪啪”的声音,就像出征的号角,也像战士的哀嚎。
宇夜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一众官兵列队整齐器宇轩昂目不斜视的立着,倾斜的阳光被刀枪剑戟折射成冰冷刺骨寒光,投射到身着的铁衣的男儿们身上,留下一道道清冷的辉煌。
墨盔玄甲的宇夜手持长剑站在点将台上,如同穿越百年的青铜塑像,带着它的尊贵和坚毅用一双杏眼俯视着台下的众将,眉心一朵殷红桃花和着阳光跳舞。
“众将听令!”宇夜深吸一口气,如同要将这漠北的风沙连同城外的敌军尽数吸入胸中一般,再开口便有了气吞山河的力量。
风刮的更紧了,偌大的校场只听得呼啸的风声和旌旗翻飞的声音,数千道目光盯着宇夜,带着他们淳朴的虔诚与笃信。
“家中有双亲已过花甲无人照料的,出列!”宇夜的面上看不出喜怒更看不出悲怆,决绝的视线扫过校场的将士。
“?”将士们相互对望不知何意,却终究无人出列。
“听不懂吗?出列!”宇夜提高了音量,女声本就比男生高了一些,此时的宇夜如神似魔不怒而威的,那略带不满的质疑一出口便如同傀儡线一般,直控制着所有人听命而行,再顾不得有半分犹疑。
“家中有孩童未及总角或妻子身怀有孕的,出列!”又有几个人默默的走出队列。将士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为。
“你们的任务是保护你们的妻儿老小,无论战况如何黎明之前务必伺机出城!”
“……”将士们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愣愣的不敢听命。
“还愣着干什么?”
”将军,敌军三倍于我,这样不妥吧?“一位须发斑白的老将犹疑着低声进言。
“敌军既已三倍于我也就不差这几十个人了。”宇夜的声音像她的剑一样冰冷而坚决,不容置疑。她看着如今站在台下的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过了今夜,不知道还有几个活着。”心里默默的想。
“是家中独子没有子嗣的,出列!”出列的将士感恩戴德的拜谢后散去了,宇夜没有理会台下的唏嘘一片,自顾自的发令。又有几个人出列。
“是去是留你们自己选吧。”这一次宇夜没有逼他们离开。
“……”出列的将士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将军,我虽是家中独子可家父兄弟三人有叔叔伯伯在我家不怕断了香火,我留下!”突然有人高声回应,那人喊的中气十足大气磅礴。
“城破池毁家破人亡还谈什么香火!我留下!”
“我也留下!”有人开了头便有人附和,校场似乎被冲天的豪情包围着。有人真的离开了,但大多数都留下了。
“剩下的人,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敌军三倍于我兵临城下!今晚一战,九死一生!”宇夜朗声说道。“你们可以走,但我请你们想想,你们走得出军营你们逃得出城外敌军的层层包围吗?”刚刚沸腾的校场又安静了下来。
“我不想逼你们去送死,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们,一砖一瓦建成这城池的不是我宇夜的祖上,世世代代生活在城里的人也不止我宇文一家;外面那些人,那些准备攻城的人,要占的更不是我宇夜一个人的家!要凌辱的也不是我宇夜的妻儿!我宇夜不求你们,更不逼你们,这城是要誓死守卫还是要拱手相让你们自己决定!“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后宇夜拔出了一直握在手中的长剑,将剑鞘远远的掷到一边,”从现在开始,愿意与我一起背水一战的随我到城墙上去,一切听我指挥!
“我们听将军指挥!”“我们听将军指挥!“发誓效忠的声音决绝而坚定。凌冽的风要把旌旗撕碎一般怒吼着,长剑出鞘凌厉的寒光气贯长虹,校场上一片金戈铁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