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非将军》找不得火的蛾

11、遍野尸陈

　　宇夜的轻骑兵听到城头锣响也不恋战，抽刀回马如一阵疾风一般迅速回城，城门再次紧闭的时候刚才的轻骑仿佛从不曾出现过，只有满地的尸身仿佛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
　　敌军重骑兵没有归队，只在就地修整待命。城头的宇夜自然是连眼睛也不敢眨的死死地盯着敌军，既怕城下的重骑突然发难，又担心敌军主力出什么新招。
　　被宇夜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折腾敌军似也有了几分忌惮，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原地待命没什么动静。不知敌军下一步如何打算，宇夜只觉得一颗心百转千回搜肠刮肚将古往今来上下五千年的兵书都默默温习了一遍，只怕自己中了人家的圈套，一招棋错满盘皆输，更怕敌军出兵迅猛自己连出招的余地都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宇夜竟过出了一个世纪的感觉。
　　敌军到底是抱了速战速决以多取胜的决心，终于还是增派了另一队重骑与方才那一队做增援，再次一步一步稳稳的向城门推进。敌军也是抱了三分侥幸——绊马索的数量总是有限的，而没有绊马索再多十倍的轻骑也动不得敌军这全副武装的重骑半分。
　　看着敌军重骑有条不紊的整理队形向前推进，宇夜双眉紧锁，直把眉间一朵妖艳的桃花都挤成了不及绽放的花蕾。
　　“近一点……再近一点…….”宇夜在心里默默的念着，绊马索再多也是有限的，用一批就少一批再无补给的可能，唯一的办法便是尽可能把已经布置好的这些绊马索发挥最大的作用，尽可能多的为以后的作战减轻压力。
　　“绊马索！”眼看着敌人最后一匹战马踏上最后一根绳索的位置——还不及落稳——宇夜一声令下又是几十根绳索直挺挺绷直起来，饶是这一次敌军有所防范，奈何重骑本性如此，也是无可奈何的又入了人仰马翻的境地。
　　“轻骑！”这一次轻车熟路，又是一队轻骑兵从开了一条缝的城门里冲出，直冲进敌军阵内横冲直撞，也不据什么阵法兵法，见了四仰八叉爬不起来的敌军就手起刀落给个痛快，遇见还能行能动尚能反抗的敌军也不与交战，只仗着一骑快马绝尘而去去寻那好杀好砍的去解决。
　　只可怜那浑身裹满了铁衣的敌军重骑要么还不及抵抗便成了刀下鬼，要么拖着笨重的铠甲连滚带爬无力望天。
　　“收兵！”毕竟有所准备，这一次敌军重新整队的速度比上一次快了很多，旗语和金鼓的声音也比上一次整齐了许多。眼看着重骑在旗语和金鼓的指挥下重新列阵宇夜不得不咬着牙下令收兵——这轻骑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精兵，眼下敌我实力悬殊，这轻骑兵更是损失不得的。
　　轻骑听到收兵的铜锣信号也不恋战，回马入城。敌军派出最后一对重骑支援，城门前已经是恒尸遍野，重骑兵就踩着尸身列队——也不管是战友的还是敌人的——这一次无需开战马蹄便已经染血。
　　号角声自敌军阵内传来，如催魂的魔咒直让人不寒而栗。宇夜死死的盯着随着号角声步步逼近的重骑——三十里，二十里，十里……铁蹄踏着凄楚悠长的号角，全副武装的铠甲干戈在夕阳下闪出惨白的光。
　　“绊马索！”如果听到够仔细，或许宇夜身边的小兵会发现宇夜的声音微微的颤抖，不过这种时候那小兵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敌军的重骑上，根本来不及仔细回想宇夜的声线。
　　绊马索再起，意料之内的敌军重骑再一次被绊倒了一些——只是这一次敌军孤注一掷，所有重骑倾巢而出人数本就比上两次多一些，再加上有所准备反应灵动了许多，所以仍有大半重骑可以保持队型向前推进、
　　“轻骑兵！”宇夜死死的握着剑柄，像握着救命稻草一样，直握到指尖泛白也不肯松了半分气力，“击鼓！”
　　鼓声响起，敌军听来似乎只是鼓舞造势的噪声，训练有素的轻骑们却是听的分明：这鼓声一组三声，是梳密轻重皆有规律可寻。一通鼓后轻骑纵马而出，这一次却不再似前两次一样只在敌军重骑阵中冲撞，而是如离弦之箭直直的射穿被绊马索扰乱阵型的重骑，射向敌军主阵，敌军的指挥中心。
　　目不移瞬，宇夜目送着所有的轻骑——不，这一次冲出的是城内所有青壮年——没有半刻停歇的催马冲锋，冲过敌军重骑的围堵，冲向敌军列队整齐的后方。轻装简从的士兵被敌军如砍草芥一般的杀害，尸体落在纷乱的马蹄间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但依然没有一人犹豫，甚至没有一匹战马犹豫，所有的人，所有的马都义无反顾的向前，向前，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时此刻唯有向死才有一线生机！
　　“放箭！”大队人马已经穿过重骑直逼主阵，敌军轻骑被迫迎战——此时此刻一场短兵相接的肉搏战方才开始——命令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的，因为宇夜清楚地看到还有几个落后的骑兵被敌军的重骑缠住不得脱身 ……
　　此时此刻，宇夜多希望自己不是这城头发号施令的人，她宁愿自己是城下冲锋的轻骑，即便死，终究落个痛快也无需强忍这伤悲与绝望来撑一腔决一死战的热血，也无需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活生生的生命再顷刻间流逝，更无需背着一世的罪孽去发号那杀生害命的军令……
　　骑兵善近战，弓箭主远攻。再不谙兵法的人也懂的规则，宇夜却是偏偏反其道而行。轻骑孤军深入成了一直无法回头的箭，唯一的生路便是直插敌军的心脏；而背后纷飞的流羽则如同一张铁幕，既把城门堪堪护住又最大可能的阻止了敌方将短刃交接的战场向城门推进，乍看似黄口无知，细思下来却是非读兵书思虑周密者不敢轻用的一着奇兵，给惯于循规蹈矩的敌军好大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万箭齐发，流矢如雨。弓箭无眼，宇夜看到那些来不及冲出射程的轻骑枉死在自家的兄弟的流羽之下，却看不清他们是否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