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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讨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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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后推移一周,日子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上上课刷刷题就过去一天的状态。
薛苛觉得自己好像是生病了,从前一门课恨不能听出五门课的效果,而今却是上课刚没过几分钟就开始犯困。
犯困倒还是其次,可以归结为最近练球运动量太大,但是注意力总难以集中,还头疼,连流鼻血的次数都变频繁了。
又一个寻常午后,薛苛决定请一天假去看医生。
林深早两天就劝薛苛有病治病了,甚至妥协要是不能打球的话也没有关系。
薛苛直言自己就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说了打球,当然要打。
换来林深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现在就回去休息呗,养精蓄锐明天好好检查,晚自习李总要是来了,我就替你请假。”
“谢啦。”薛苛吹出个飞吻砸过去:“小林子,你可真是我最最最好的好兄弟。”
“……”
林深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恶心得直冒鸡皮疙瘩。
直到那人越走越走,越走越远,眼看就快要到楼梯拐角消失不见。
“雪哥。”林深连忙飞奔几步跑过去,“雪哥,你……还会回来吗?”
这问题问得可真是太奇怪。
可不知怎么,薛苛居然能听懂。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还下定了跟谢敬远一走了之的决心。无论是他乡还是故乡,一切都不重要,所谓朋友,也不可能相伴到老。
这一生,有谢敬远一个就足够。
可现在是怎么了?动摇了?不舍了?还是他太贪婪了。
“瞧你这话说的。”薛苛扯了扯嘴角,“我不回来还能去哪里呢?”
“……”
“好了小林子。你快回教室上课吧。”
林深站在楼道一动不动,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哎呀,你怎么这么烦。”薛苛用力推了人一把,“你不走我走了啊,我们后天见。”
说走果然就走,干脆得不然人再多说一句话。
林深硬生生的憋住了,什么也没有再说。
“喂,林哥!”林深回到教室刚坐下没一分钟,冷不丁的桌子就被人从前面撞了一下。
“你咋啦?一早上无精打采的?”撞桌子的人是刘文。
看清刘文那张写满“我特八卦你给我说说啊”的表情,林深烦躁得想找人打一一架,“转过去,谁允许你转过来的。”
“操!林哥你说话真的很过分。我是阿猫阿狗吗你一句话让我转我就转。”
“……”
“你要是阿猫阿狗。”林深手拎着笔重重点在桌面上,一本正经的说:“都不能是现在这个待遇。”
刘文反应了一会儿,“操”了一声。
他是真生气了,被人言语攻击也就罢了,偏偏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不正常,原本活跃的不活跃了,好学的也不学习了,铁三角说垮就垮。
甚至就在刚才,他自诩最好的两个好兄弟居然背着他说悄悄话。
“靠啊,我怎么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呢?”忍耐了一整个晚自习,刘文到底忍不住了,“林哥,你和雪哥最近是咋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躲着我。”
林深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谁躲你了?戏这么多。”
“那怎么雪哥最近都不跟我说话?”
“你有看到他最近跟谁有话?”当然,除了谢敬远。
想到谢敬远,林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心脏的地方。
如果尽量忽略掉晚自习开始之前,薛苛发来的那一条“不许告诉谢敬远”的信息的话,尚且可以不把谢敬远最近的殷勤归到道貌岸然的那一卦。
可姓谢的若是真心,雪哥又为什么强调不许告诉谢敬远,就好像任何人都可以知道的事,偏偏谢敬远不能知道。
可姓谢的若不是真心,何苦大费周章到辉县走一遭。还说什么“我在哪里,小薛就在哪里”。
林深脑壳疼,想不明白,偏偏耳边还有人叨叨个没完。
“林哥林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刘文锲而不舍,“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林深:“你别跟我说话,烦着呢!”
“林哥,你踏马变了!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林深快步下楼,就听身后有人大喊,连名带姓的叫,“林深,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敬哥哥!”
“……”
约莫思量了三分钟,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的这段路程里,林深想通了一些事。
比如,薛苛说的“不许让谢敬远知道”,根本的意思是“让谢敬远知道”,口是心非嘛,小雪哥哥一贯如此。
“文啊,其实不是我不想告诉你雪哥刚刚跟我说他要去医院的事,而是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说他要去医院的事,他说,我要是把他去医院的事告诉第三个人知道,他还要揍我。”
“……”
“你在说什么?”刘文抓狂。
林深:“没说什么。”
“你等等。”刘文顿时反应过来,“你刚刚说雪哥去医院?他怎么了?”
“……”
妈呀,你这脑子,是可算听明白了吗?
林深扯着嘴角,苦涩的叹了一口气,“那你得问敬哥哥啊。”
“啊,问敬哥哥?”
林深:“嗯哼。”
刘文惊恐:“不能问吧?人家两口子的那档子事,而且我看敬哥哥挺温柔的么,雪哥也不属于弱不禁风的类型,那什么……我去问,是不是会被打啊?”
“呵呵。那就爱莫能助了。”
“我、我……”刘文恶狠狠,“那我就去问敬哥哥!”
林深如愿以偿,露出一个会心的笑,“乖。”
“……”
――――
明逍脚有点疼,但是他并没有减慢蹬自行车的速度,也不知道是疼痛刺激了他的腿部神经,还是一整天的好心情的缘故,明逍越蹬越卖力,到家掏出手机一看,比平时早了足足八分钟。
啊,早了八分钟,那就可以跟孟意多打八分钟的电话了。
明逍承认,他最近有些得意忘形过头了,明明学习任务越来越紧张,他却越来越想黏着孟意不放。
可惜这次号码一连拨出去三次,电话也没有被接通。
“孟意难道还没到家?”明逍郁闷极了,一转身,就陡然对上门口一双凶巴巴的眼睛。
这眼睛的主人眼里有火,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你还知不知道你是谁?”
明逍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要去关门。
雷奇力气大,别的本事没有,制服一个瘦了吧唧的傻逼表哥还不在话下:“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明逍一愣:“说,什么?”
不会吧,雷奇消息这么灵通?他跟孟意的关系有质的飞跃,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可是至于吗?多大点事。
“你松手!”
“不松,你给我说清楚。”
“我跟你说什么?”明逍手被人扭住,疼得差点没掉下眼泪来,“你放手啊!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你跟我没什么好说的?”雷奇牙齿咬得咯噔响:“可我他妈的有话跟你说。明逍,你是不是不记得你还有个亲哥了?”
明迟明迟明迟,又是明迟!
有多久没有想起明迟了。从明迟离家之前就是这样,离家出走至今依然是这样,为什么他永远要活在明迟的影响下。
――妈妈,你是不是更喜欢哥哥多一点?
――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每次叫哥哥都叫宝贝,可是叫我就只叫逍逍啊。
――逍逍,你可以再努力一点,等你像哥哥一样了,你也是妈妈的宝贝。
可是妈妈,我永远成为不了明迟。
明迟再不好,都是你的宝贝,我再努力,都换不回一声宝贝。
原来,努力不想记起的东西,可以这么轻易的被唤醒。
一个名字,一个眼神,就能将人推向无尽的深渊。
一瞬间,尘封的记忆如洪堤的闸门被撞开。
崇拜那样从出现就有着光环的哥哥吗?当然崇拜,可是爱也能生恨啊。
思念是真的,崇拜是真的,血缘是真的,可恨也是真的。
但相比那经年累月留下的不甘心和恨意,爱意与崇拜更多。
可是别人看不到他的好。
“雷奇,你是不是就看不得我好?”明逍胸口起伏,四肢百骸都开始变冷,“是不是我一好过一点,你就要为明迟鸣不平?就因为是我开门放他走的?你就觉得我欠他了?”
那时候少不更事,他也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他怎么会知道所谓的“远走高飞”就是再也不回来的意思。
“逍逍,你开下门,帮哥哥开下门好不好?”
一门之隔,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无助又绝望,是那么悲伤,那么痛苦,好似不能走出那扇门,他就真的会被困死在里面。
开门很简单,一个旋转钥匙的动作就可以,可事情是需要承当后果的。
――白眼狼,你就是个白眼狼!
――你想害死明迟吗?
――你永远成为不了你哥哥那样的人。
一开始的几年,总是噩梦连连,背负的太多,没有关心他是怎么忍受的,终于某一天开始不做噩梦了,还以为都过去。
却原来,什么都不可能过去的。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明逍用力挣脱开束缚,“你要是想找,那你去啊。”
“你以为我不想?”
“那你去啊。”
“……”
“你在气什么啊雷奇,就连你都喜欢明迟,你们每个人都喜欢明迟,那我呢?那我呢?”
“雷奇,你不就是觉得放明迟走是我故意的吗?明迟明迟明迟,对,就是我故意开的门,我让他滚,我让他永远别回来。”
雷奇以为自己很坚强,可事实上并没有。
目瞪口呆。
“你再说一遍?”
明逍眼睛红了起来,“他不会再回来!我巴不得他永远别回来……”
一个响亮的巴掌便甩在脸上,啪的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明逍倒也没觉得有多疼,只是有点意外罢了。
雷奇这混蛋,虽然说很暴力很混账,但也没真跟他动过手,尤其是近两年,因为高中转学过来一个县城的缘故,两人关系还好了很多。
平心而论,雷奇是这么些年除了明迟之外对他最好的人了。
雷奇这种直肠直肺的人,对谁好,那肯定都是出自真心的。
可是到了现在,要怎么让人接受,对你好的人也可以对你不好,甚至动手打人。
“说到底,你最喜欢的还是明迟。”看着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明逍扯着嘴角,自嘲的笑了,“那你就自己去找他吧,我再也不等了。”
――――
明逍没有再哭了,雷奇的那一巴掌,好像一个震天响一样提醒了他,他现在应该把握的是能抓住的,而不是再活在谁的阴影里。
明逍去浴室洗了把脸,漱口的时候发现嘴皮破了,差点没忍住暴脾气去打回来。
但是打人的这股冲劲儿也仅仅是维持了半分钟而已,因为手机响了,不用去看,都知道是谁。
“孟意!”明逍抓起手机惊喜的叫了声。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是那么沙哑。
“哭了?”
“啊?”明逍愣了愣,“没、没有啊。”
“为什么哭?”一听孟意这么问,明逍就知道自己是隐瞒不住了。
不过被亲表弟打这种事,说出来也太丢脸了。
明逍想了一会儿,瓮声瓮气的说,“我刚刚打你电话打了三次,可是你都没有接,我以为我又烦到你了。”
觉得烦那你还一连打三次?
孟意略有些无语,“没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没有烦你。”
“嗯。”明逍点点头,“那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
明逍突然不高兴起来,“没干什么是干什么?不能跟我说吗?啊,你是不是又去找林深了?”
如果明逍此时能看到孟意的表情,就会收到孟意的一记白眼。
是谁两天前还信誓旦旦说“林深是你很重要的朋友,那我也会对他好的”,好么,说过的话转头就忘,这脸打的要不要这么快。
孟意有些想笑,果然就笑了出来,“吃醋了?”
“嗯呐。”明逍也没想反驳,顺着话头道:“我吃醋了,不高兴,那你要不要哄哄我啊。”
“……”
明逍说:“你怎么不说话。”
“……”说实话,孟意第一次真正领悟到“不知所措”和“无言以对”的真正含义,因为他在哄人这方面的经验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