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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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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星空之下。
明逍仰头,看着漫天繁星,眨了眨眼睛。
“孟意,那我走啦。”
听不到身后屋子里的人回答,他又拔高了些音量,大声的喊:“孟意,我要走啦,真的要走啦。”
听得孟意直想翻白眼。
赖在这里一夜一天了你还知道要走?作业写完没有啊?
“我没有耳背,你声音就不能控制着点儿?”
“嘿嘿。”明逍咧嘴,在看到男朋友的一瞬间,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想笑:“咦?孟意,你也要出门?”
孟意拢了拢衣领:“丢垃圾,看不出来吗?”
啊啊啊!丢垃圾不是可以让我顺路丢,哪还用你亲自丢?
“哼,丢垃圾就是个借口!赤.果.果的借口,你明明就是想送我又不太好意思!”
“……”孟意眼皮抬了抬,不得不正眼打量一下这位动不动就想太多的大嗓门。
“呃……干嘛这么看我?”
“想太多是病,别放弃治疗。”
“呿。”明逍撇嘴:“你承认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嗯。”孟意点点头:“那你可以等我丢完垃圾回来了再走。”
“所以你现在是在挽留我多待一会儿的意思?”
“……”这人……脸皮是能有多厚?
孟意:“并不是。”
明逍:“你骗人!”
明逍开开心心,如果有翅膀,他大概能开心到飞起。
可是这条巷子好短啊,三步两步就走完了。完全不像赶上停电的那回,任凭他怎么走都好似走不出去,黑漆漆的,没有光,也没有人肯来送他。
他哭他闹他伤心难过,他对着那扇渴望能迈进去的门诉衷肠表心意,却最终也没等到门开,他哽咽出声,也没有人在意他的声音。
唯有一柄沉沉的手电筒被人丢在地上,嫌弃的口吻对他说:“怕黑就回家,你真的很烦。”
啊啊啊,可是这个时候干嘛想过去的糟心事啊。
呿,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对,他才不会那么小气,喜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记恨。何况大神外冷内热口是心非……
啊对!口是心非,大神就是口是心非,没准儿当时说的话大神其实都听到了啊啊啊。
好羞耻!
明逍用力揉了揉脸颊,不确定的往身边瞟了一眼。
准确的说是好几眼。
“看什么?”孟意被瞟得莫名其妙。
“看、看你啊。”明逍呆了一刻。
“有病?”
“哼!”怎么可以说你未来男朋友有病,明逍重重哼声:“那也是你害的。相思病。”
“那给你治治?”孟意眯缝着眼睛。
“咳咳,开玩笑开玩笑。”明逍见好就收,真把大神撩恼了就不好了。不过……大神应该不会生气吧,都好久没真的生气了。
明逍自觉一颗小心脏咚咚的跳。
如果感情可以用进度条来计算的话,如果在一起是百分百的话,那现在,他应该完成百分之六十了吧。
六十,很棒了,和一开始收到的最多的“滚”和“你好烦”相比,已经算是质的飞跃了。
“嘿嘿嘿,孟意,那我回去啦。”明逍用力挥了挥手,“晚安。”
“嗯。”孟意点点头,看着渐行渐远却一步三回头的人,微不可查的轻轻回应:“晚安,明逍。”
看那人又一次回头挥手,也不催促,看那人舞动胳膊划出一颗爱心,心底似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
是有多久了,对未来不再有期待,是有多久了,任何事物都可有可无,每一天,都是那么无望而漫长。
而这一刻,他却难得的想了很多很多,想了过去,想了现在,也……想了未来。
未来啊,会是怎样的呢。
嗯,大概是值得期待一下的。
――――
想得入神,眼前突然蹿出一只手不安分的手大弧度的晃了晃,林深猛的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
啊啊啊!你居然装睡?
蒋言卷起被子,控制不住内心的亢奋与激动,小心翼翼的往身边这人蹭过去一点,“哥哥,我……”
“你怎么了?”
怎么了!!!同床共枕当然是想更靠近你一些了!
“哥哥,我发汗了,好冷,想借哥哥一条胳膊取取暖啊。”
嗯?发汗不是应该热吗?取什么暖?
林深眉梢一挑:“确定不是想把感冒传染给我?”
“我有这么坏?”蒋言眨眨眼睛,尽可能天真无邪,“哥哥,传染了我负责啊,早点早饭晚饭外加作业誊抄,我都可以帮你啊。”
老实说,借条胳膊什么的压根不算事,不过誊抄作业这就很过分了。
“蒋言小朋友,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抄人作业和借作业给人抄都是很恶劣的事,你你你,而你居然蛊惑我把作业给你抄!说,你是不是刘文派来的间谍!”
蒋言:“……”说的好像你的作业都是自己写的一样。
作业嘛,当然不可能是自己写的,要不然他刚刚也不会发信息千叮咛万嘱咐薛苛明早早点到校,主要是因为周五接到谢敬远电话的时候太突然了,他连书包都没收就请假出校,导致的结果是周末的一堆作业他一个字都没写。
作业完不成,当然就只能借学霸的抄了。
啊啊啊,可这种事怎么偏偏让一个小朋友目睹了。
“咳咳,抄作业是不对的。”
蒋言:“……哦。”
“哦?”林深皱眉,“哦是什么意思,你有意见吗?”
蒋言:“没有没有,哥哥,所以你到底借不借条胳膊给我啊?”
所以你的重点还是要占我便宜是吗?
噗。
林深憋不住哧声一笑:“行吧行吧,你生病你最大,那我就大度的让你占个便宜吧,不过说好啊,不许梦游踢人,不许流口水,明早感冒不好要去打针。”
蒋言开心得一跃从床上翻滚而起,“哥哥万岁。”用力的踢开自己的被子,如忠犬一般朝人猛的扑过去。
林深将人接住。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朋友罢了。
听说人在生病的时候,内心往往是最脆弱的。
林深笑笑,将人搂近一些。
“对了,蒋言小朋友,你还没告诉我你月考考得多少分呢?”
“考得怎么样啊,数学满分了吗?”看风雨兰回来的那天,小家伙信誓旦旦的吼数学要考满分的。
不知道是不是……说到做到了。
“蒋言,说话啊。”
“这么快睡着了?”
“好吧,那明天再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间,才忽觉腰上被人一戳。
“哥哥。”蒋言声音闷闷的,“你说,会有人喜欢我这种……小朋友吗?”
“嗯?”林深猛的一哆嗦,瞌睡全无:“什么意思?有喜欢的人了?”
蒋言不吱声。
“那就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啊?”蒋言慌乱:“也没、没有吧,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不知道你的喜欢和我希望的喜欢是不是同一种喜欢。
好烦啊。
“呵呵。”胸口又被人蹭了蹭,林深无奈,按住怀里一个劲儿动来动去的脑袋:“早恋有什么好,耽误学习,还心情心情。再说,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
蒋言想了想:“我觉得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
蒋言:“……哥哥。”
“撒娇也没用,不要早恋!”
蒋言委屈,到底谁早恋了,八字连半撇都没有。
“哥哥,那你觉得我好吗?是你,你会不会喜欢我啊?”
喜欢是什么?
林深听得想笑,但也不好打击小朋友的幼小心灵。懵懂少年,情窦初开再正常不过。
“嗯。”林深认真想了想,“当然会,毕竟你很听话,又乖。”
哇,蒋言内心,小鹿乱跳。
林深继续:“所以啊,你要继续听话,一直乖下去才行,这样我才能继续喜欢你啊。哦,不过你可能只想要你喜欢的人的喜欢吧,不过蒋言,你要明白一点,你现在还小,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其实没那么重要,你现在喜欢的,不表示以后也喜欢吧,而学习从始至终都是你需要做的,所以啊,想太多真的没意义,早恋不好,知不知道?”
“……”
“问你话呢。”林深皱眉,推了推了胸前一动不动的人。
这是咋嘞,刚刚还多动症似的,这会儿是……睡着了?
“生气了?”
“没有!”蒋言用力吸了吸鼻子,“总之如果是哥哥的话,哥哥并不会喜欢我对吧,你刚刚就是在敷衍我。”
“啊?你怎么说话的。”林深一个头两个大:“我怎么敷衍你了?我说得那么认真,明明就……咳,就喜欢你的。”
“哼,那你还说你的喜欢不重要,你说我只想要我喜欢的人的喜欢。”可是要怎么让你知道,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蒋言内心很崩溃。
可两情相悦这种事,本来就是很难的,何况,谁会喜欢一个连平均身高都不能达到的小朋友呢。
“算了。”蒋言放弃挣扎,“我不问你了,反正,想早恋也早恋不成啊。”
忧郁得像一个两百斤的胖子。
“哈哈哈。”林深一乐:“虽然听上去好像很惨,不过我很想笑。”忍了一下没忍住,终于哈哈笑出声。
这当然很好笑,一个初中小朋友连朋友都没几个却知道什么是喜欢,而他一个即将成年的十七岁少年却连初吻都还在。
当然,如果溺水被孟意做人工呼吸那次不算吻的话,他的初吻当然还在。
下一次,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加油,初吻,一定要给能在一起的人。
“蒋言,睡了吗?”
“嗯。”声音闷闷的,“反正,也没想怎么样吧,那就顺其自然吧。”
哎呦,心态倒还不错。
林深:“真乖。”将人往身边带了带,又提了提被子,“还冷吗?”
“不冷了。”蒋言悄悄擦了擦眼睛,“哥哥,但我还是会一直喜欢下去的,等我再长大一些,我肯定还是要去告白的。”
“哎。”林深无奈的叹口气:“真不知道你执着个什么劲儿。”
“可能和小雪哥一样吧。”蒋言眨眨眼睛,“物以类聚呢。”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说:“哥哥,你睡着了吗?”
林深有点困,恰在半梦半醒的边缘。
“又怎么了?”听到声音,打着呵欠睁了下眼睛。
蒋言默了默,终究不死心,“哥哥。”他仰头,往身旁人耳边凑了凑,“哥哥,可是我爸爸说,花季雨季的,人不早恋枉少年啊。”
这话是当爸爸的该说什么?
林深醒了一点:“你爸爸说的不对。”
蒋言:“胡说,我爸爸是最好的爸爸,他说什么都是为了我好。而且我爸爸还说……”
“说什么?”
蒋言脸颊发热,因为他突然想起此前老严先生一次次逼他去给“数学天才”道歉还请客吃饭。
――爸爸有预感的,你会和这个小同学成为好朋友,是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
――相信老爸,你还需要一个像小同学那样的朋友。
――这是爸爸的预感。爸爸见过他,感觉他身上有一种气质,和你很般配。
般配?
啊啊啊啊,老严先生真是神了。
越想越脸红。
“怎么了?突然就不说话?”林深低头,抬手探了探腰上那小东西的脑门。
还是很烧,不过好像下降一点点了。
林深颇为无奈,被勒得呼吸都有些艰难,“你先松下手,我换个姿势,然后你再抱,行不行?”
蒋言不动。
林深苦口婆心,摊上生病的小绵羊实在太需要耐心了。
“真的。”保持着耐心道:“我不骗你,说给你抱就给你抱,我可是从来不骗小朋友的。”
蒋言吸了吸鼻子:“真的?”
“嗯。”
“那好吧。”
腰上缠绕的两只爪子终于松开了,林深吐了一口气,浑身活动了一下,终于寻到一个舒服的睡姿。
“来吧。”他笑着,语音柔和:“给你抱。”
“嗯。”蒋言重重扑过去,身体相贴的一刻,那种因为试探心意失败而萌生坏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
毕竟来日方长呢,不喜欢的可以变为喜欢,喜欢的可以变为更喜欢。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是个大晴天,两人的心情也很不错。
林深心情好,是因为睡得很好,毕竟跟谢敬远在辉县留宿的那晚,两人差点因为口角打一架,最后自然没打起来,但睡得也并不好。
蒋言心情好,是因为如愿以偿抱到了喜欢的人,还是整整一夜。
嘻嘻嘻,还有什么是比接触到心上人更能令人愉悦的?
啊,肯定是没有的。
心情一好,看谁都格外顺眼,连带着平时叫不出名字的同学,进教室一眼看到的瞬间也能立刻叫出来了。
“凌牵牵?”
“咦?蒋言,你今天捡钱了,居然主动跟我打招呼?”女同学头发似乎长长了一些,一个月前,被田辛伟调侃暗恋自己,那时候他刚来这个班级,对一切都不熟悉,只记得,这个女同学是所有女同学里最漂亮的,齐肩短发,下巴尖尖,很白,很漂亮。
而今,班花女同学的头发已经长到足够扎成一个俏皮短马尾的长度了。
蒋言:“凌牵牵同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班花:“哎呀,你不会真是喜欢我吧?那帮个忙这种借口也太拙劣了吧,不过我也可以试着去喜欢你哦嘿嘿嘿……”
蒋言猛一阵咳嗽:“别别别,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你。”
话落,被人报复似的用力拍了一下。
“你说话也太伤人了吧,我好歹是个女生诶,你当着全班的面这样说……”
啊?
蒋言一囧:“对不起啊,我刚刚的话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的意思其实是……”
“是啥?”
“呃,好像就是你理解的意思,那什么,我不喜欢你。”
凌牵牵:“……”
蒋言:“啊,对不起,我跟你道歉,我并没有要气你的意思,我是说……”
“哈哈哈哈。”凌牵牵笑起来:“不逗你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看你急的。嘿嘿,其实我晓得我不是你的菜,再说了,我知道你喜欢谁,嘿嘿嘿,你喜欢的是林、学、长吧?”
卧槽!
蒋言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蛔虫本虫吧!”
一大早的,受到惊吓也太多了。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按理说,不该有人知道他的心意,他喜欢的是谁,连被喜欢的那人都感受不到。而他看起来和那人的圈子格格不入,除了上进这一点,他自觉没有任何一方面是能和心上人重合的。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哎呀,就女生的直觉啦。”
“呃(~_~;)”蒋言眼皮子抽搐了两下:“……那还挺准的。”
“嘿嘿。”女生讪笑,拢了拢耳后头发,压低了声音,“不过啊,你们还挺般配的诶,迟钝帅气学长攻,可爱软萌学弟受,喔喔,超般配的。”
蒋言尴尬:“……”少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女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要说更多,“不过你也不要不开心啦,你可以反攻的呀。”
“……”蒋言再次震惊:“少女,你你你,你知道的太多了吧。”
原本蒋言也是不知道腐圈的这些黑话的,可架不住班级里腐女太多,而他自己好像又对女生无感,唯一觉得不一样的人,是个男生,是哥哥,是学长。
“咳,不跟你说了。”蒋言别开视线,催促:“快上早自习了,你赶紧走吧。”
凌牵牵:“哇,这就害羞啦?”
蒋言脸皮发烫:“那又怎么样啦!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关注的东西是不是太奇怪了。”
明显是要恼羞成怒了。
“好啦好啦,那说说你的事吧。”女孩子俏皮一笑:“你刚刚说要我帮什么忙?”
“哦哦,对。”一打岔,蒋言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其实我是想问你,能不能教我织那什么……”
“什么?”姑娘没听清。
“织围巾啦!”蒋言跺脚,咬牙切齿的。
“哈哈哈哈,给林深学长的吗?”
蒋言:“……(╥﹏╥)”
“哈哈哈哈。”姑娘还在笑:“我说对了么?你承认的话我就教你哦。”
蒋言只好点头,脸皮似乎更烫了。
啊,话说他为什么要学织围巾这种让人羞耻的东西啊。唉,都怪最近班级里织毛线的女生越来越多了。
十月下旬,运动会在即,其实在以前的学校,趁着不上课也有女生会织毛线,不过那时候他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些人真是一副闲散老太太模样,放着大摞大摞的作业不做,大段大段的课文不背,却总干些无关紧要的事。
而今,他却开始渐渐有体会了。原来不是无关紧要,而是心里有那么个人,于是便想他饿的时候有东西可吃,冷的时候有东西可保暖。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关注,沦陷,有些变化连自己都意识不到。
――哥哥,赤橙黄绿青蓝紫,你喜欢什么颜色,选一个啊。
信息半刻也等不及的发送出去,方才觉得有些冲动了。
哥哥不会猜到我要送他围巾吧?
嗯,不会不会,应该猜不到,哥哥那么迟钝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