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一封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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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一起放学了，九月的夜晚稍微有点凉。
林深垂眸看地上的两道影子，心中有点怀念，一道是他自己的，一道是孟意的。影子小人推着各自的自行车，不急不慢，一左一右走着。
“诶，孟意，还记得小时候玩的影子游戏么？”
孟意正在背一篇特别有代表性的英语文章，冷不丁听他说话，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不记得了。”他冷淡的说。
“过分了啊。”林深推了他一把，停下把车稳住。
“再玩一次，你做我猜。”
孟意：“你无不无聊？你三岁吗？”
林深：“你就当我三岁不行吗？缅怀过去啊，就再陪我玩儿一次呗，一次一次就一次，一次一次就一次……”
孟意预感，他要是再不妥协，林深怕就要唱起来了。
“你丢不丢人啊，这可是校门口，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你确实？”
林深笑嘻嘻：“那我们上前边儿玩去。”
孟意：“……”
终究还是妥协了，虽然真的无比幼稚。
孟意：“只玩一次，但是赢了也没有奖励。”
林深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很幼稚，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但是孟意居然能妥协他，他也觉得有点震惊了。
这个世界上，能妥协他的人不多，从前有沈青和林世宇，如今只有一个小意哥哥了。
“还玩不玩？”孟意皱眉，拿手肘撞了他一下。
林深回神，看孟意已经摆出一个造型，他的十指是那么纤细又修长，手指相互叠叠绕绕，地上立刻投影出一个黑色的图案。
“是乌龟。”林深斩钉截铁。
这个其实挺简单，只有小学一二年级的小朋友才会觉得有意思。
孟意轻轻“嗯”了一声，又变化了下手指，摆出第二个造型。
“骆驼。”
第三个。
“猪头。”
第四个……第四个摆什么呢。孟意在思考。
林深抢先一步，坚定的说道：“我要一只起立的兔子！”
孟意放下手，白了他一眼：“给你个巴掌要不要？”踢起刹车，一腿跨上车座就往前滑了出去。
阿西吧。孟意小哥哥又恢复成冰山大神了。
林深连忙也跨上自行车，使劲儿蹬了几下，朝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个人的背影追上去。
“喂，孟意，你其实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事吧？”
孟意回头看他一眼，速度却半点没有减慢。
“太了解你了。不就是想让我爷爷去给你开家长会么，还大费周章让我回去一趟。”
“嘿嘿嘿嘿，还是小意哥哥最了解我。”
“……”
孟意把自行车停在门外，动作非常轻缓，因为怕吵醒了已经睡下的老人。
“我先进去看看爷爷，要是睡了……”
“肯定没有！”林深也停下车，斩钉截铁道：“我每天回来都跟爷爷打招呼的，今天不可能睡那么早。”
可是便利店却漆黑一片。
过了一会儿，孟意的声音打伸手不见五指的店里传来：“灯泡烧了。”紧接着，店铺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动作这么快？”林深走进去。
“换个灯泡能有多难。”
孟爷爷果然还没有睡，通常他都是看店到十二点以后才会关门。老人家睡眠浅，睡得早了反而睡不着。
不过今晚，孟意不打算让爷爷再守着小破店了。
“爷爷，爷爷。”孟意晃了晃躺椅上呵欠连天的老人，把老人腿上的小花猫抱到地上。
猫咪“喵”的嚎了一声，绕着孟意的脚脖子使劲儿蹭了两圈。
孟爷爷抬眼的瞬间差点没认出他俩：“买……买啥？”下一瞬才借着灯光看出是他俩：“小意，小林啊。”
林深蹲下，一脸认真的询问：“爷爷，你说我是小林还是小意？”
孟爷爷一愣之后，拉起他的手就笑了：“你是我的乖孙，小意啊。”
孟爷爷在三年前检查出阿尔兹海默症，平时清醒一阵糊涂一阵，有时候见过的人转头就忘。唯一不会忘的，除了他有个乖孙叫小意以外，就是喂猫、看店和收钱了。
后者的三件事，大概是已经刻进骨子里成为了习惯。所以平时也不需要人照顾，反正活动范围就便利店内，各种商品的标价也都清清楚楚的标好。吃饭则会有护工过来做好。
“我有时候怀疑爷爷是装的。”林深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的说：“但是我又没有证据。”
孟意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有毒吧，拿老人家开玩笑。”
孟意看了眼老人家：“你陪爷爷说会儿话，我进去拿件外套就走。”
便利店距离旧屋很近，就两条街，顺着街道拐个弯就能到。
“好嘞。”林深拖过一个凳子坐到老人身边。
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爬上老人膝盖的，蜷缩成一团，睡得格外香甜。孟爷爷看着林深，先道：“小意，今天不是周四嘛，怎么就回来了？”
“哎呀，爷爷你居然还记得清时间啊？”林深有点惊讶，想了想，趁机告状道：“爷爷，小意他太不孝顺了。他搬去新家就只有周末回来，抛下我和你啊，我们好惨啊……”
林深清了清喉咙，准备唱起《小白菜》营造下气氛，脑袋就被人冷不防拍了一下。
“不许说我家小意。”孟爷爷指着他。
林深吸了吸鼻子，继续装：“爷爷，你在说什么呀，我才是小意。”
孟爷爷推开他的手，脑子仿佛突然清明来，指着他：“小意是要考大学的，最好的大学，我不要……不要他在我跟前。”
老人挥了挥手，非常用力：“不要。”
林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自从林世宇去世以后，就特别容易感伤。
真他妈矫情啊。
“过来。”孟意拿着一件外套出来，正好听见两人对话，他把手臂张开，衣服搭在左手胳膊上，目光柔和道：“今天可以给你一个拥抱。”
林深用力擦了下眼睛，站起身，也向他伸开了手臂：“这个拥抱应该是我给你的，小意哥哥。”
“行吧。”孟意走过来，和他短暂的抱了几秒钟，彼此如同互相取暖的小兽，安抚的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谢谢林深小哥哥的拥抱。”孟意在松开那个拥抱时，轻轻的在他耳边说：“我好多了。”
林深其实也好多了，从前以为过不去的种种，其实挺过来了也就那样，生活不是得照样继续吗？
只是还好，还好我们还有彼此。
“孟意，你说，如果你是gay，你会不会喜欢我？”
问起这句话的时候，两人已经把老人家送回房间睡下。
孟意家的旧屋没有多余的被褥，平时孟意的那套被孟爷爷洗了，可老人家却忘了拿去晾晒。恐怕是孟意周一去新家那天就洗的，都出一股馊味儿了。
所以，孟意只好到林深那里蹭住一晚。
林深倒是有一套多余的备用床褥，是给时不时就离家出走的刘文准备的，但是床就只有一张，而且挺大的，连想打个地铺都显得欲盖弥彰。
“我是无所谓。”孟意洗完澡后一边擦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不过要打地铺的话，那就你睡地铺我睡床。”
林深呆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靠。老子纠结那么久，不就怕你介意么？你是直男我是gay，我可不想你心里有什么疙瘩。”
孟意翻了个白眼，继续擦头发：“你还真看得起自己。”
林深：“那我们就一块儿睡？”
孟意：“嗯。”
于是林深欢欢喜喜的把备用枕头和被子全都翻了出来，往床上一丢，道：“你先别睡，我洗完澡给你看个东西。”
孟意“嗯”了一声，打开吹风机吹了下头发。
林深洗好澡出来，孟意正靠在床头看书。
“什么书？”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孟意回答。
“讲什么的？”林深又问。
孟意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才开始看，觉得书名有意思，就买了。”
林深原本也不是真的想知道那书讲些什么内容，他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你要让我看什么？”孟意问。
“等我找找。”林深翻箱倒柜，最后在衣柜上方找到了那个他一直不敢打开的黑色小木匣子。
匣子已经落了一层灰，四年了，只打开过一次。
“这不是你的百宝箱么？”孟意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小时候，有点什么稀罕的小东西，总会找个什么东西装起来。这匣子是林世宇找人纯手工打造的，紫檀木材料，内里的小镜子下边还有两颗珠子点缀。后来，林深才知道，这是林世宇给沈青定制的首饰盒，而里面的两颗珠子也是真的珍珠。
也得亏儿时的自己小气，有什么宝贝的东西只给孟意看，从来不跟孟意之外的第二个人分享，否则，早被抢八百回了。
“其实是想给你看一封信。”林深打开匣子拿出一个信封，犹豫了下，还是递给了孟意。
“情书？”孟意正反看了两眼，猜测道。
林深的脸第一次不可遏制的红了起来，简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你他妈，看都不看就知道！”
“还是还我吧你不用看了。”林深扑过去就去抢那个信封。
但也不是真抢，他也不是真的不想让孟意看。
这封信写了挺久了，从第一次听薛苛说“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他特别特别的优秀”开始，再到薛苛说出“谢敬远”这一个名字。
勇气都是薛苛给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告诉孟意。
喜欢或不喜欢，总归需要做个了断吧。
“你还是看吧。”林深收手，颓然的挪到写字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吹头发。
“函数？”
孟意打开信纸，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新脱俗的表白情书。上面是一个空白的直角坐标系，下面有一个函数题目。
孟意看到的瞬间没反应过来，但又看一眼题目，就懂了。
“需要我画出来吗？”孟意朝林深看过来，微风似得笑容非常欠揍，淡笑道：“我猜画出来的图案应该是个爱心。诶，你解这个方程用了多久，没超过十分钟吧？”
林深关了吹风机，转过身体瞪着他：“没计时间，但要解肯定不会超过五分钟。”
孟意笑笑，下床去找纸笔：“来比比，看谁更快解出答案。”
林深直接给孟意的举动跪了：“哎，小意哥哥，你不是在讽刺我的情书幼稚吧？”
孟意惊讶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林深小哥哥，你终于看出来了啊？”
林深：“靠，比就比，我还就不信了，我数学小王子的称号难道是吹的？”
于是一个大好的同床共枕的晚上，变成了一场临时起意的“数学竞技”，两人一开始解信纸上的那道题，几乎是同时完成，彼此互不服气，便又互相出题刁难对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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