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后之女（问君能有几多愁同人）》椒盐怪味苏

6、陆

　　仍旧是几日前那片梅林，不同的是远隔数十步便能嗅到空中一缕清香，无数冬君子在枝头怒放，满苑苒苒。

　　有一双人伫立在林间，是贵妃与皇帝。

　　李宁上前施礼。贵妃朝她点点头，又对皇帝说道，“陛下，臣妾去准备茶点。”皇帝应允。

　　李宁与皇帝相距两步，她迎着对方的视线，坦然不避。

　　“你不必惊讶，是朕让贵妃召你入宫的”，皇帝的态度仍如那天一般温和。

　　“朕找你，只是想同你聊聊。”

　　帝王所着的黑舄缓缓而行，李宁止好缒在其后，眼前纵使一片繁花似锦，皇帝的声音却牢牢地传入她的耳中

　　“朕看过礼部呈上的年帖，你虚岁有二十了吧？”

　　“是。”李宁回道。

　　“朕也有年轻的时候。可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天下乱得很哪。”提起往事，皇帝仍有隐隐的叹息

　　“当时门阀割据，中原的每一处角落里可能都有百姓惨死。朕是将门之后，不甘于朝政紊乱有志难伸，于是离家四处漂泊，想觅一处天地大干一番、为百姓请命。可纵使后来走遍了中原，也没能得到一位达官贵人的赏识。”

　　李宁听到这里，想起当年王彦超朝见后自贬“池太浅”的故事，心下了然。

　　也许是回想起那段豪情万丈热血踌躇的岁月，往日沉毅的目光中隐隐透出少年人才有的光芒，“朕看不惯那些蝇营狗苟的大人，于是劫官粮分发给饥饿的老百姓，顺便为民除害杀了狗官，那是在朕去江北之前。

　　也是那一次，朕遇过你的父亲。”

　　“臣女的父亲？”李宁诧异地问。

　　皇帝点头，似乎不愿多提，此时他们已将要接近梅林边界，从这里可以眺望清波池上朦胧的烟柳，皇帝停下了脚步。

　　“江北给朕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的目光中有种读不懂的深切怀恋，“可朕这一生，唯一永记不忘滁州酒馆的一眼惊鸿。”

　　李宁屏息凝神地听着，“朕那时潦倒落魄，一无所有，不离身的宝剑也在滁州赊了换酒。可当时有位女子却将我的剑买下来送还与我。她毫不介许我的寒微困窘，依然与我相交。那几天我们策马湖边，无所不谈，我从不知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女子，她能走入我的心底，让我生出与之共度一生的念头。”

　　皇帝的视线仍留在烟波浩渺的川水，思绪却已完全沉浸在过往那段美好的感情深处，李宁静静等待着，她有种预感，这个听上去动人美好的故事将会有一个无可奈何的结局。

　　“世间真情无价，知己难寻，可她不仅倾心与我，还了解我的抱负、比我更坚信我的能力。当时朕就发誓，此生绝不负她。可是——”

　　李宁礼貌地别过脸去，所幸皇帝十分擅长掌控情绪，并没任由悲伤蔓延。复开口时声音已平稳如常，止留眼底让人无法忽略的沉痛。

　　“阿宁，朕可以这样叫你吗？”皇帝转过头来，李宁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朕一直很想见见娥皇的女儿”。

　　仿佛一直挡在眼前的迷雾忽然被拨开，她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

　　“你长得很像你母亲。”皇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