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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一歲的小鬼經歷了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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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學園祭過去之後已經隔了半年,一場浪漫的夢中婚禮過後竟是一場沉寂的真實葬禮。跡部父母的一個關係較好朋友不幸意外去世,而能到現場去參加葬禮的卻只有他們剛上高中的兒子,再外帶一個暫時收養著的十一歲孩子。跡部並不認識雙親的那位朋友,甚至不曾見過面,都是長輩們的事情,他一個小孩子還不得插足,不過既然邀請了自己,那肯定是要過去賣個面子的,也算是給那位朋友最後的告別。
小切原還不懂生死究竟為何物,他只是覺得只要有人死了那自己一定會很悲傷,為那個人,不論自己是否認識他。他只懂得人人都懂的道理,生即是活著,死便是再也無法睜開眼睛看清這世界。一開始聽見跡部跟他說要去參加葬禮的時候,他非常訝異,內心也有些難過,只是睜著大大的綠眼睛望著他,攥緊了跡部的衣角,有些消沉地問道:「那個人不再活著了嗎?」
跡部心情複雜地看著他充滿悲傷的眼睛,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聲道:「他睡著了,只是永遠不會再醒過來了而已。」
窗外的雨下的淅淅瀝瀝,小切原很難過。他不知道葬禮是怎樣舉辦的,會不會也像婚禮那樣,只是家屬抱著不幸者的骨灰盒走著紅毯,臉上的表情從高興變為了傷心。但是肯定沒有那麼夢幻,小切原想,因為他無論如何也沒法做到將葬禮與喜慶的紅色聯繫到一起,他只覺得放眼望去應該全是灰白色。
「我們也會有醒不過來的那一天嗎?」
「每個人都會有,只是我們離那一天都還早。」
只能尚且這麼說,因為生活充滿意外。
他們如約而至,去到葬禮上的那一天也是陰雨連綿,雨水打濕了石制墓碑,打在黑傘上的聲音伴隨著一堆人參差不齊的哭聲。小切原呆呆地站在跡部身邊,緊張地攥著跡部的衣角,臉色有些蒼白,因為面前這些同樣是裝束黑白的正在哭泣的人們對他來說就像是下一秒的洪水猛獸,如果自己抓不住跡部,那麼就一定會被他們吃掉。
在切原赤也已經滿十一歲的人生裡,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猶如他害怕的無盡黑夜在他面前不斷奔跑著,正對著自己的那永不停息的腳步讓自己登時變得心慌意亂。被放大的恐懼刺激著他的小心臟,一邊快要跳出嗓子眼,又一邊給身體的主人帶來心裡上的沉重負擔。看著那個做工精緻的骨灰盒,小切原終於徹底明白了什麼叫做「永遠都無法醒來」。人死成灰,火化之後便不再存在,只有自己曾經的照片才能成為在這世間裡的存在證明。
跡部注意到小切原臉色發白,有些渙散無神的雙眼失去了以往的神采,他握上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的那隻手,手心的濕汗包圍了小傢伙整個小小的拳頭。他把傘往小切原那邊傾斜了一些,並側過頭去小聲對他說:「受不了的話就不要看,閉上眼睛會好受一點。」
像是終於得到了離開這一幕的許可證,小切原立馬聽話地閉上了眼睛,迎面而來的冷風混雜著丁點雨水還在無盡地拍在臉上,讓自己忍不住瑟瑟發抖。明明只是十月的秋天,不知為何卻突然變得如此之冷。
那是切原赤也人生中第一次面對死亡,殊不知這場葬禮竟然影響了他以後的一生,讓他再也無法直面死亡的恐懼,不論是身邊發生的事,還是在遙遠得只隔了一個電視屏幕的彼方,甚至是他自己的親身經歷。
葬禮過後,小切原抱著沉重的心情一上車就睡著了。而跡部在一旁看著他仍舊無法展開眉頭的睡顏,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或許接觸這類沮喪到極點的事情對他來說還太早了,小切原又不像其他小朋友,他對人情世故特別敏感,親眼看見有人死去不論是誰他都非常難過,甚至對死亡產生了恐懼——從他那張蒼白的臉就能看出,他的身體在顫抖。
希望你能做個好夢吧,赤也。
跡部移動了一些過去,在他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希望你的夢裡有我。
今年小切原滿十一歲了,跡部也順利榮升了冰帝的高中部。
上個月小切原過生日的時候真的是體驗了一把只有童話裡的王子才能享受到的皇家待遇,他要什麼跡部都滿足他,他生日以他偉大,聽說了跡部家最近收養了個小朋友之後,還有許多想要討好跡部家的人都紛紛給小切原送來了堆積成山的生日賀禮。他再一次地覺得有錢真是太神奇了,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能堆滿一個床的禮物,他拆著拆著就手軟了,剩下的就都由僕人們代勞。
跡部其實並不知道送他家小鬼什麼好,只是他想要的物質東西跡部打了個響指就全都送到了他面前。過生日收到自己喜歡並且想要的東西自然是件非常歡喜的事情,小切原開心了整整一周,在學校裡走路都意氣風發的。
他也上了五年級了,跟跡部約定好的期末兩科考85以上也成功做到了,雖然只是與85擦邊,但是他確實就這麼做到了。終於不再為自己一不小心就要掉入暑假題海深淵的事情而煩惱憂慮,一放暑假小切原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小學五年級剛開學的時候,小切原班上來了個長得很可愛的女孩子,她很受男生歡迎,溫柔又漂亮的笑容讓不少小男孩為之傾倒。小切原其實對女孩子真沒什麼興趣,他甚至覺得這個小女孩不及他家大爺美貌的萬分之一。若不是因為這麼受歡迎的一個漂亮女孩突然之間就給自己告白了,那副臉紅害羞的模樣說著「我喜歡切原君」的時候小切原整個人都愣了。
一個暑假過後小切原長高了不少,一米五三的身高在同齡人中算是佼佼者,他又偏清瘦,雖然頭髮亂糟糟的但是長得卻非常可愛,因此外貌很受女孩子的歡迎。只是因為他性格上有些冷淡,很難搭話,和中二到對周圍人抱以不屑,還挺我行我素的,就有點不太討人喜歡了。當然這都是外界的眼光,有不少男生認為切原赤也這小子糟糕透了,但是只要認真相處下來才發現他真就是個容易打交道的孩子,否則跡部也不會每天都被他氣死還這麼喜歡他——前提是得有願意和他深入相處的男孩子,但顯而易見是沒有的。
那個女孩子叫做中島博美。小切原沒有立刻答應她的告白,因為他第一時間想到了他家大爺,想好好跟他商量一下,畢竟真要選擇的話,跡部大爺可比這個才剛認識不久的陌生人重要得太多太多。他雖然對女孩子沒有興趣,但是因為不會應付女生,所以也特別容易害羞,只想立刻逃回家。
中島雖然很難過,但是起碼心上人沒有明著直接拒絕她,這等同於是在告訴她「你可以先抱有期待這樣才驚喜」。小切原在戀愛方面完全沒有自己的主見,他在感情上單純得有點傻,理不清以戀愛為目的的喜歡和愛是什麼感覺,他就最清楚自己特別特別特別喜歡跡部大爺,然後就沒別的了。
所以他才要回家去問跡部。而跡部一開始聽見他說要不要答應班上女生的告白時,差點噴了一桌玫瑰茶。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臉單純並且急切想要從他口中得到答案的小切原,覺得這種感覺奇妙極了,從未有過的奇葩體驗。他優雅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聲音慵懶:「啊嗯,你小小年紀,本大爺不准你搞對象。這是前提,再就是答不答應這事兒得看你自己,你要是喜歡她你就答應,不喜歡就拒絕。」
小切原眨巴眨巴眼睛,「我不喜歡她,我喜歡大爺你,想一直待在一起生活的人是你。」
這種純粹的親情告白是不被允許想歪到愛情上的。
跡部反反復復地告訴自己。
他摸摸小切原的頭,「那不是同一個意思。但是本大爺建議你在國中之前都不要答應任何一個女孩子,因為你們還小,什麼都不懂,不適合在一起。上國中之後若是你喜歡,就儘管成全自己好了。」
聽起來真是意味深長的一段話,不愧是我家大爺。
小切原無比驕傲地自我神氣著。
小切原答應跡部明天會去拒絕中島後就踩著小碎步回自己房間玩玩具去了。看著他離開的那個小小背影,能充分感受到他成長一些了的身高的顯著,跡部內心五味雜陳。他下意識握緊了拳頭,目光如炬,卻給自己的內心強制性地貼上了「不允許去做」的封條,準備讓自己的異樣感情徹底石沉大海。
但是還是沒法不去想。
他曾經想過長大以後由自己來娶這個小鬼。
雖然可能只是一時衝動而產生的玩笑話,但是跡部不想做出讓自己失望,和對不起自尊心的事情。
正因為他想那麼做,所以才無法停止。
熾熱的內心充滿了逐漸膨脹起來的慾望。
跡部愣了一下,握緊的拳頭一下就鬆開了,手部頓時放了輕鬆,就像到最後也什麼都沒抓住一樣。
那小鬼應該有自己的人生和喜歡的女生。
本大爺作為他的哥哥到底也只能是兄長。
再也無法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