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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日方长 因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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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下雨,这节课在体育馆里进行。照例跑操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文荻看着同学两三成群勾肩搭背离开的背影,颇为无聊的叹了口气,准备像往常一样写作业。
余光却瞥见一个男孩子渐渐向他走近。诶,是向他走过来诶。文荻自知和钟杰很少接触,平常也就只是见面打声招呼然后无话可说的关系,怎么......
真的是向他走来诶。文荻看着面前的男生走到自己身边,特别自然的就坐了下来。文荻一下子僵硬了。他很少和别人接触,更不喜欢身体接触,所以当钟杰这么坐下来,他不自在的往边上挪了一点。
旁边是墙,白花花的墙壁。
他盯着墙壁一直看啊看,不停的想钟杰为什么过来。
不应该啊,平常没什么接触的人,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钟杰轻轻咳了一声:“你蹭到墙上去了。”
文荻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果然快大半个身体蹭到墙上,别提有多丢人。他默默收回了身体,坐正。
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回到了小学。
钟杰看着他的小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想笑,但还是忍住,率先开口,道:“打网球么?”
“嗯?”文荻有些意外,他怎么回来邀请自己打球?
体育课是分班上的,当初填表的时候他还纠结了好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网球。篮球人多他不习惯,足球他又不会很丢人,羽毛球人已经满了,健美操......这个直接跳过。本着“有时间不如果做几道题”的精神,他选择了网球。
还好网球女生多男生少,不然还是很尴尬。班上选网球班的也就两个男生,一个是他一个是钟杰,这样说来钟杰来找他打球也很正常......
胡思乱想着,钟杰已经把拍子递给他了。
他也下意识的接了。知道冰凉的触觉从掌心传来,他才猛然元神归位。他他他他他他要和钟杰打球?
他深呼吸一口气,既然已经接了,那就打吧。他把作业放在一旁,松了松筋骨,上场了。
不得不说钟杰球打的很好,两人打的酣畅淋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如果不是下课铃响了,估计他还可以跟钟杰大战八百回合。
钟杰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以后有机会再一起打球吧?”
文荻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两人把器材放回了器材室,本来文荻想自己一个人走回去的,可钟杰一直跟着他,搞得他很不好意思。
在回教室的路上,文荻突然想上厕所,旁边刚好是教师楼的厕所,下一个厕所得去学生楼......他扭捏了半天,最终还是把书给了钟杰:“帮我拿一下,我上个厕所。”
钟杰“哦”了一声,接过书本,低头瞄了一眼。
“高一X班 文荻”几个字写的端端正正,尤其是“文荻”两个字,稍微用了点力,看起来更加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微微的笑了起来
文荻解决完问题,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洗手,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有一个面颊绯红的男生看着他。
该死,脸怎么这么红。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不自然的滚烫,该不会是运动太激烈了吧。
他洗干净手走了出来,钟杰还站在原地等他,看见他来,挥手打了个招呼。
文荻面无表情的走近,拿回书,道了声谢后,两人继续沉默无语的向班级走去。
这这是开始。文荻不知道为什么钟杰突然缠上了他,吃饭都开始跟着他了。
怎么回事。文荻看着拼命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的某人,内心老干部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同意了。
交往多次之后,文荻发现面前的男生也没有那么讨厌。他们从南聊到北,哦不,一般是钟杰在说,文荻默默听着,有些地方插几句话,寥寥几句却一针见血,让钟杰感叹颇深。
这么聪明的人,却没有多少朋友,真是可惜啊。
他感叹出了声音,钟杰自觉失言,下意识的就捂住了嘴,环顾四周。
食堂里都是人,熙熙攘攘不乏情侣,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文荻沉默了一会,缓缓的开口:“我有社障。”
他看了眼正在憋笑的钟杰,补充道:“你别笑,不是智障。是社交障碍症。我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独来独往的也挺好的。我一个人了快十六年,不是照样长大吗?”
钟杰第一次听到文荻说这么多话,破天荒的没有插嘴,听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
文荻说他从小就被人排挤,因为不会交朋友,一直被别人欺负,被欺负了也不敢告诉别人,一直自己忍着憋着。
文荻说他患过轻度抑郁症,退学了一年,这一年里差点走投无路的想要自杀,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直发邮箱支持他。
文荻说他......
钟杰默默听着,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文荻已经攥成拳头的手,等到他说完之后问:“那我们算是朋友了么?”
“是......吧。”文荻感受到手背上传来一阵炽热,不自在的想要缩回手,却被男孩越握越紧。
男孩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没有一直,文荻高一结束后就转了学。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北方,和钟杰的直线距离有两千多千米。
走的那一天文荻没有跟任何人告别。来到这个高中才一年,他没认识多少人,更别提朋友,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告别。
这个朋友,就是钟杰。
他害怕看到钟杰失望的样子,他更害怕自己要说些什么去安慰他。他明明也很难受,难过的连表情都难以维持。
他有点讨厌这样子的自己,明明一事无成还害怕失去,真是讽刺。
他们的通讯断了。来到新学校后文荻就换了个新的号码,邮箱也因为密码忘记了被废弃掉了,他没有和以前的任何人联系,包括钟杰。
刚开始也是会想他的。睡不着的时候躺在床上,想那个目光清澈的、充满活力的少年。
新学校抓的很紧,他连最后一点想他的时间也没有了,倒在床上就会睡死过去,然后第二日凌晨就起床。
快节奏压的他喘不过气,更别提想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了。
刚开始他会恨自己的不辞而别,然后会释怀,交到新的朋友,把他忘记了吧。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想着想着,就哭了出来。
高考很快就到了。文荻就像千千万万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学生一样,进了考场,去面临决定自己一生的挑战。
考完试的那天他很轻松,试卷说句实话偏简单,他估摸了一下自己的成绩,放弃了本省一流的大学,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南方那坐城市的一本。
爸妈骂他不孝,朋友觉得他疯了,他都不在乎了。他想,他终于为了自己做了一次选择。
也不仅仅为了现在的自己,还有两年前青涩懵懂情窦初开的自己。
那时候年轻,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从来没有为一个女生心动过,却败给了男生的一根拍子。
他想,他得找回他,然后说声抱歉,和一句我喜欢你。
好久没回到这,文荻几乎快认不出来了。这座城市变化的很快,他忽然有点担心,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会不会也像这座城市一样,变得更加富丽堂皇,却已经失去了自己熟悉的样子?
他徘徊在火车站,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心里徘徊良久,终于决定去问路。
他找了个带着口罩的男生,给他看了写有那坐大学名字的纸条。
可那个男生看到纸条就哭了。
文荻茫然无措,不知道为什么,尴尬的站在原地,最后终于把他拉到一边,问他怎么了。
男生已经控制好了情绪,两只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点熟悉。男生开口:“你的字,很像我以前一个喜欢的人。”
“......”文荻没有说话,开口问:“你能把口罩摘下来吗?”
声音颤抖着,让人会觉得他一不小心就会断气。
男生点了点头,缓缓的摘下了口罩。
那是一张文荻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是他曾经在下课的时候,一笔一划描出来的模样。
他好像一点都没有变化诶,文荻一眼就可以认出来了。
钟杰钟杰,他喜欢了快三年的钟杰。
钟杰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文荻。
当初他不辞而别,他也无心学习,几乎快要崩溃。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点音讯。
他去找了老师,发动了所有人脉,终于打听到他去了北方。
北方最好的大学就是xx了,而文荻的成绩那么好,他笃定他会去那坐大学。
所以他拼了命的读书,最后破天荒的考上了。他高兴的胡奔乱跳,在文荻离开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期待着和他在那坐大学里不期而遇。
没想到居然在火车站里看见了他。
文荻怎么回到这来?他不是在那个城市么?他难道没有考那个大学?
钟杰脑子里面一团糟,最后提起了行李,“走吧,去旁边的Starbucks坐坐。”
文荻点了杯热可可,捧着杯子低头不语。
其实他有好多好多想说的话,可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又是钟杰先开口,他问:“这两年,你过得还好吗?”
文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喝了口热可可。
一下子暖到了胃部。文荻稍微舒服了一点,说:“我很想你。”
他有些意外自己会说这句话,钟杰也被惊到了。愣了会儿,钟杰才回答道:“我也很想你。”
很想很想你。钟杰觉得现在自己得说些什么。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留住文荻。
他打开了手机邮箱,递给了文荻:“你看看吧。”
文荻看了眼日期,居然是四五年前的。
ID居然是......
文荻觉得有点玄幻,“你是之前‘厮杀者’?!”
厮杀者就是那个在他处于人生低谷是给他安慰的陌生人。
钟杰点了点头:“我早就认出你了。当初你给我号码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眼熟,查了查果然是你。没想到你这么小,却有那么多的悲伤。”
那段时间估计是他最难熬的日子了,他不敢对父母朋友说的话通通倾诉给了隔着网络的陌生人。因为素未相识,所以毫无顾忌。
谁能想到几年后两个人成了同学,关系还那么要好?
文荻往下翻了翻,看的他突然眼眶有点酸。邮件里一字一句,写的都是钟杰对他的欢喜。
他每隔一周都会发一次,每一次的开头都毫不例外。
他写:“我最最喜欢的文荻。”
可是他最最喜欢的文荻弄丢了邮箱的密码,把这段感情硬生生地冰封了三年,三年之后解冻,可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最最喜欢文荻的钟杰问:“我们还有机会么......我喜欢你很久了。”
文荻终于忍不住,眼泪断了线一般滴落下来,在缓缓升起的热气里,他回答:“有机会......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错过的那两年算什么,他们来日方长,还有大把的时光来挥霍。
这样,才算得上无憾。
END-2019/03/08
星辰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