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夏日长（甜）》三幕戏

9、第九章

　　时间不过下午六点，顾茗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来的。
　　没想到儿子真的在家，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他手里拎着东西，站在玄关的感应灯下，看着顾长野踱着步子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模样秀气的女孩。顾茗面带微笑，数十年的风霜袭身，在他身上却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依旧是仪容似玉，鬓发如漆。

　　夏晚风几乎是看呆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气质如此儒雅的中年帅大叔。

　　顾长野斜她一眼，趿拉着拖鞋上前，一手接过顾茗手中的礼盒，漫不经心叫了声：“爸。”

　　顾茗点头，打开壁橱给自己取了拖鞋出来，见儿子只是揣兜杵着，也不介绍，于是自己对着一脸局促的女孩笑道：“这位小同学没见过。你好，我是小野的父亲。”

　　夏晚风微微弯了下腰，上前两步：“您好，我叫夏晚风。夏天的夏，‘晚风消得许多凉’的晚风。我是来跟顾长野一起学习的。”

　　话一出口，夏晚风自己暗啧了一声，也不知怎的，看到顾父文质彬彬的仪容，她不自觉就跩了句诗，妄图装逼。

　　顾茗表情可见的怔了一瞬，却不是因为她那句诗，视线飘移到自家儿子脸上。
　　“……学习？”

　　顾长野偏过头，耳朵尖尖上泛起了可疑的红色。

　　夏晚风没有久留，她看得出来，顾父对这场父子间难得的交流十分欢喜，寒暄过后找了个话头告辞离开。

　　顾萦说顾长野跟家里关系极差，今天得以窥见，似乎也没那么糟。

　　她只知道顾长野在父母离婚后，主动选择了跟着父亲。可是不知为什么，没几年他又闹气了叛逆，风风火火地搬了出来。

　　想到顾父温文尔雅的形象，夏晚风不免有些感慨。

　　幸福的家庭大多相似，不幸的家庭却千奇百怪。

　　有像自己这般不得老天垂怜的没落小户，也有如顾家这样作死任性的高门贵胄。顾长野么，到底还是个幸福孩子，无论怎么搞事，也不过是在争取周围的关注目光罢了。

　　何况他本身就生在这么个金窝窝里，又哪里需要摇旗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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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通106路公交随着车流规规矩矩地驶上西二环，从寸土寸金的西城区缓缓往西北角的苏州街去。夕阳的余晖在天际消散，令无数老司机骂娘的西直门立交桥上行车缓慢。

　　夏晚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额头抵着窗玻璃，头一回感谢这城市拥堵的血液。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幸福的脑血栓患者，在痴呆的路上越走越远，放空了自己。

　　可以的话，她一点也不想回学校。

　　好事者拍下的那段视频，至今在校园论坛上热度不减，且有进一步黑化的趋势。今天已经是周三，夏晚风明显感觉到自己走在学校里，回头率直线上升。如果她的头上有一团火，那么这团火的颜色，一定是黑色的。

　　就像顾长野的微信头像一样，那叫一个暗无天日。

　　披着夜色回到宿舍，迎接自己的却不是室友温暖柔软的抚慰，而是两张铁青的臭脸。夏晚风被难得归宿的戚雅一把揪住，粗暴地摁在竹琳打开在校园BBS首页的电脑前，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好消息是，原先置顶的舞会视频贴——《王子表白竟遭拒！谁在副会长的心上撒精盐》终于不是热度第一了。

　　坏消息是，取而代之的置顶帖，是一篇人肉帖。

　　扒皮的对象就是在亚军帖里撒了三天精盐的主人公，经济学院大一新生，夏晚风。

　　帖子是匿发表的，标题同样的具有耸动性。夏晚风很想安慰一下愤怒的室友，可看着帖子里满满当当的信息，她的脑袋一阵钝痛，好像有人拿着针筒，一针一针地打进她的脑髓里，抽走了她所有的力量。

　　进度条不断向下拉，夏晚风脸色凝重，她在自己从小到大的毕业照、以及夸大其词的种种“黑料”后，看到一张照片截图。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初中时某次家长会上的场景。大约是无意间拍到的，照片分辨率不高，发帖者只截出了夏母的部分。

　　画面之上又特意取了小窗口，大幅放大了夏母侧脸上的刀疤，并配以加粗红色的字体，渲染了夏母早年克夫、身患残疾的生平事迹。夏晚风甚至不忍心用鼠标靠近那刺目的文字，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母亲的脸。

　　竹琳在一边看着不忍，又不知如何宽慰。

　　戚雅拍拍晚风的头顶，清冷的嗓音里不掩怒气：“我已经联系了辅导员和信息中心的老师，这玩意儿严重违反了校园纪律，马上就会撤掉的。晚风，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竹琳侧过身，对着戚雅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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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子是刚发的，算时间也就是夏晚风进校园的时点。乔伊的电话打来时，帖子不过刚挂了十五分钟。

　　评论楼已经刷了十几页，校园网都是可追溯IP的，许是因为这个缘故，评论里只有少部分抒发感慨的，大部分还是否定的声音。这样挖人私隐的内容，还如此大肆宣扬，实在是没有道理的事儿。

　　戚雅接起夏晚风的手机，电话那头的乔伊沉默了一瞬，简单说了几句匆匆就挂断，大约也去打电话找人解决去了。

　　手机还没放下，震动声再度响起。戚雅低头一看，见是被人心头撒盐三天的副会长柏松姗姗来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鄙夷了半晌才接起，刚一接通就传来对方的致歉声。

　　夏晚风只身站在阳台上，不是没听见宿舍里戚雅对柏松的冷嘲热讽，可直到电话挂断，她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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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闹钟响起的那一刻，夏晚风睁开眼，梦境戛然而止。

　　她做了一晚上的梦，从初中到高中，样样不重复。

　　从前的许多事情，那些她以为已经翻篇的账，原来都还刻印在她的心头，渴望着有人来还。梦里的主人公偏执且愤怒，吊打全世界，最终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正义，亲手升起了那天早操的国旗。

　　真TM智障。

　　世上哪有那么多英雄正义，更多的还是寻常人的蝇营狗苟罢了。

　　坦然的一上午课程过去，夏晚风在食堂里点了一份叉烧加量的螺蛳粉，在人头攒动的闷热食堂里吃了个满身大汗。临走时还去三楼西区点了杯芒果冰沙，这才和几个室友一起，又撑又爽地往体育场进发。

　　大一学年的体育课无自选内容，男女统一是打排球。

　　练习排球需要两两分组，夏晚风跟沈鹿鹿一组。颠了几个月的排球，人小手短的沈鹿鹿练得还是差强人意。期末的钟声已经敲响，这一天的课程内容是期末测试。

　　考试内容很简单，三次机会以内，两人来回颠球三十个回合就算及格，五十个给优秀，多多益善，可沈鹿鹿最好记录也就十一个。

　　由于是双方配合的考试形式，一方颠球满天飞，自然就需要一个控球能力优秀的队友。夏晚风自认能力还差点意思，特意跨班找了同年级排球社的女生来，替换了自己的位置配合沈鹿鹿考试。

　　排球在空中一阵凌乱飞舞过后，用尽了三次机会，沈鹿鹿终于得了个70分，甚是腼腆地向那位女生道了谢。对方向夏晚风挥了挥手，扭头跑回了自己的班级。

　　柏松找来时，体育场角落一阵骚动。

　　天大地大，学分最大。夏晚风顶着周遭的视线，与竹琳组队完成考试，又看着体育老师在名册上自己名字后面写上了一个“优”字，这才安心地走到场外。

　　两人走到体育场后身，柏松板着俊逸的脸，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晚风，你放心。我已经找了律师，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