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夏日长（甜）》三幕戏

10、第十章

　　夏晚风：……(O_0)？？

　　柏松皱着眉头，眼下挂着淡淡乌青，化身为忧郁王子。

　　“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昨晚在电话里，你室友说的没有错，事情起源于我，早在一开始那一段视频挂上论坛，我就应该第一时间把它撤下。而不是……任由它不断发酵，演化成现在的局面。”

　　他顿了一顿，语气甚是诚恳，“晚风，我非常抱歉。”

　　夏晚风垂眸听着，在柏松投来满含歉意的眼神时，毫不犹豫地点头，一脸坦然的肯定：“是这个理儿。”

　　柏松只感觉一支利箭“歘”地射进了他的脑门，直教他眼前发黑，黑着黑着，他听见女孩语调轻飘：“不过现在帖子也删了。律师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柏松闻言有些着急，语气急切起来。

　　“晚风，我建议请律师解决，并不是单纯出于歉意。”他顿了顿，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周身气质还是雅致的。

　　看着他俊逸的脸庞，夏晚风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沸水里煮着的竹子。气泡咕嘟嘟地冒着热气，这样灼热的情境下，竹节却始终翠绿如初。

　　“……这件事已经对你和你家人的声誉造成了恶劣影响，尤其是你。你以后还有三年本科、四年研究生，七年下来，流言与诽谤会对一个人造成多大的伤害，你考虑过了吗？”

　　见夏晚风收起了轻忽的神色，柏松略一犹豫，“名誉是一方面，还有许多。如果不能及时澄清，你的奖学金、竞赛资格、学生会干事名额，以致于往后争取保研或是推荐就业，都有可能遭遇阻力。”

　　午后的日头正烈，夏晚风站在花坛边缘的砖块上，只有上半张脸暴露在阳光下，眼睛微微眯起，嘴唇的线条有些生硬。

　　柏松站在阴影里，以为她尚有顾虑，沉声宽慰：“我找的律师是这方面的专家，跟我家关系很好。昨天我跟他反复交流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败诉的，这份公道我一定亲手交到你手里！”

　　夏晚风凝视着他的脸，刺眼的阳光下，柏松的面孔看不真切，她忽然就想起了一个人。

　　大约也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初暑闷热的高中教室里，她坐在教室里，听到讲台上班主任在班会上说——

　　“夏晚风同学，学习成绩非常优异。不过考虑到最近学校里的一些事情，下周我们班早操升国旗的人选，还是换一换……同学们也不要多想啊，老师也是出于对班级形象的考虑，没别的意思，哈哈，没别的意思……”

　　那一刻，未满十八岁的夏晚风坐在教室里，承受着周遭全部的目光，脑浆子都结起了寒冰。

　　由于家境不好，夏晚风从小到大，家里一半的收入都是靠村支部救助的，但那并不代表她就没有自尊。即将成年的晚风承受着无稽的留言，面对老师的敷衍以及同学的议论，愤而反抗。

　　最终惨败。

　　时间不过一年，噩梦再度重演。

　　夏晚风不得不承认，看到人肉帖，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追究，而且希望立马息事宁人，祈祷风波赶紧的过去。纵使不平，纵使愤恨，她心中唯一没有的念头，就是反击。

　　那么，现在呢，又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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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十点，夏晚风在宿舍准备补习资料时，敷着面膜的竹琳忽然惊呼起来。

　　“唉呀妈呀！这垃圾BBS可算恢复了，信息中心这帮人是去美国搬救兵了吗，二十六个小时才搞定！”竹琳说着咔咔地点着鼠标，“我看看啊……那作死的帖子还在不在？”

　　夏晚风瞥她一眼，合上了手里的高二生物教材。

　　昨天晚上，在那则人肉帖挂上论坛的第十八分钟，R大的BBS网站突然瘫痪了。经过与学校老师沟通，确认这个情况并非信息中心内部行为。

　　也就是说，论坛被人黑了。

　　夏晚风当然很自作多情地猜测，或许是有人找了高手帮忙，雪中送炭，拯救可悲少女于水火。问了一圈，却发现高手深藏功与名，于是她索性跟着安心围观起来，毕竟这类情形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不论如何，事情被强行中断，这是好事一件。只是不知道网站恢复以后，那则帖子还在不在。

　　那头竹琳登录了账号密码，随后莫名盯着屏幕“咦”了一声。就在宿舍三人纷纷起身聚拢时，竹琳猛地跳起来，差点摔了手里的鼠标。

　　“卧槽卧槽！你们看啊，论坛里最近三天的帖子都给删了！首页居然挂着这玩意儿，这是啥啊……”她脸上的面膜整个掉了下来，也顾不上捡，把屏幕往上一扳，指着置顶的帖子给她们看。

　　沈鹿鹿慌忙戴上眼镜，弯腰凑近去看，发现帖子内容只有八个字，与标题一致。

　　【R大电竞，菜鸡光腚。】

　　【海淀第七，骚断鸡|鸡。】

　　与此同时，隔壁楼的男生宿舍里，电竞社社长在阳台上放声暴吼——

　　“哪个狗——比阴我！！老子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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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园论坛被黑，那两则帖子跟着没了痕迹。虽然这也意味着查明发布人肉帖的源头变的更加困难，夏晚风对此却心态良好。

　　甚至好的过了头。

　　学校老师在与她本人核实确认后，已经发布了相关的澄清公告，多少也起到了一定正面作用。

　　这么一则网络暴力事件，雷声隆隆而来，暴雨还在积蓄之中，却被BBS网站被黑的大风拦腰刮散了一大半。几天过后，虽然校园里仍旧时不时有人侧目，却已不再让人难以忍受。

　　夏晚风灵魂深处的阿Q精神再度燃烧起来，非常乐观地幻想着一切已经雨过天晴。

　　她这人从小到大受的白眼数量海了去了，得亏靠着这份打不死的小强意志才能长到今天，她一向引以为傲。

　　1007宿舍的其他三人见她这么容易就元气复活了，一个个面面相觑，深感无语，目送背着电脑的小强欢快地出了门。

　　俗话说，人逢喜事心情好。

　　周三的下午，艳阳高照，夏晚风乘坐着公交车一路畅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为她达成了提前半小时抵达顾宅所在公寓的敬业成就。

　　然后她就发现，问题儿童顾长野，他失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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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野作为一名合格的叛逆少年，至今为止补课不曾缺席过，这一点其实超出夏晚风的意料。

　　就好像做好了去荒野搏命猎狼的心理准备，到了地方一看，欸？

　　居然只是哈士奇。

　　长得威风不说，智商还惊人的在线，乖巧默写单词的时候简直是个漂亮的小公举。以至于夏晚风偶尔蹭了晚饭后，还会主动提出加时赶工，小公举也没怎么反抗，真真儿是轻软易推倒。

　　敲敲打打一个月下来，夏晚风有几次还颇为舒适地感慨，苍天垂怜，捡了个便宜活事儿，只怕是用尽了她下半年的好运。

　　这会儿她站在公寓楼下，耐着性子等了半小时，基于与小公举的良好合作关系，没有选择直接询问顾萦，而是给顾长野拨了个语音通话。

　　结果还是跟微信消息一样石沉大海。

　　想了想，她退出微信，拨通了顾萦的电话。电话没有接通，没几秒顾萦的语音通话申请发了过来。两人打了招呼，晚风才知道顾萦正在国外，体贴地没有接通国际长途，也算是对穷鬼的体恤。

　　“……是这样的顾姐，这会儿补习时间已经过了，可是我联系不上顾长野。”

　　不成想，顾萦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意外，反而支支吾吾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半小时后，夏晚风顺着手机导航找到了巷子里的某所高中。仔细核对了学校招牌之后，她和门卫说明了情况，顺利被放行通过。

　　谁能想到呢？

　　当个家教老师，还得兼职假装学生家长去学校……接受教育工作者的批评。

　　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有钱能使鬼推磨。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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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晚风先是找去了顾长野的教室，临近下午五点，教学楼里学生寥寥，高二（2）班的教室里空无一人。

　　她问了过路的老师，随即又找去了隔壁教学楼，终于在四楼的高三教师办公室里，找到了她的目标人物——一位肚皮圆圆的大叔型教导主任。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夏晚风站在教导主任最靠里的办公桌前，一时有些局促。

　　“哎，您不用紧张，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啊我就是找顾长野的家长聊聊。”这位主任看着年过五十了，顶发略有稀疏，笑容甚是可掬地递了个纸杯过来，“您坐您坐，啊，来来。”

　　接过水杯，竟然还是温度适宜的温水，夏晚风弯了弯身子致谢：“谢谢您。”

　　“哎不用这么客气，我姓郭，您叫我郭老师就行了。”

　　“嗯好的，郭主任。”

　　郭主任摸着肚子在办公桌后坐下，一手端着教师标配的圆把儿笔筒茶杯，笑着摆了摆手，再开口有些迟疑道：“请问您是顾长野的……姑姑？”

　　夏晚风闻言差点呛着，赶忙道：“是我的错，没有自我介绍。主任您好，我是顾长野的……表姐。家里长辈这几天都不得空，顾萦姑姑托我来跟您致歉，我表弟他、实在是劳您费心了。”

　　郭主任闻言了然：“啊。我说呢，瞧着您还跟个高中生似的呢。哈哈，表姐好，也成、也成。”

　　夏晚风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毕竟顾萦转达的情况，是顾长野在学校犯了错，还造成了校方的经济损失。如果学校给每个学生办一张“搞事积分卡”，那么顾长野的卡片上，光是上学期就积累了不下七八个圆戳。

　　再算上这学期的，问题数量和严重程度已经达到了甚为可观的地步。

　　夏晚风听着主任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已经觉得自己眼前隐隐发黑，对着教导主任殷殷的笑容，她对顾长野的多位教学老师深感……敬佩。

　　迟到、旷课、不遵守课堂纪律都是家常便饭了，甚至都不足以作为本次谈话的重点。郭主任扭过身，从身后最隐蔽的下层柜子里扯出了半个纸箱，向顾表姐展示了一下他这学期的“围剿成果”。

　　夏晚风伸着脖子，只一眼就看到那只箱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尺寸各异的屏幕，各式手机占了大半，不少还是iPhone，花花绿绿的手机壳，油油的在柜里招摇，莫名的风尘气，燥的很。

　　她收回视线，作为一个刚高中毕业一年的人，面对哪怕不是自己的教导主任，也难面天敌示弱。何况她还是送上门来挨骂的。

　　“小夏啊，顾长野这个学生呢，问题还不仅仅是学习态度这一方面，啊。”

　　郭主任关上柜子，顺手把铁锁挂了回去，“上学期没收了他三个手机，他也不来跟我要，主要是他家长没来，家访也没有达成，啊，就是他姑姑来了一次，我们做老师的也就没什么机会去沟通。这不，今儿他也不知怎么的，跟同学发生了点口角吧，好小子，火气一上来就砸了学校的玻璃，啊，要命呐……”

　　趁着主任喝水的空档，夏晚风眼动头不动地瞄着手机，给装死至今的漆黑头像发了条消息。

　　[震惊！花季少女缘何冒充学生家长？？]

　　想了想她学着郭主任的语气，又发了一条。

　　[啊，顾表弟（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