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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云渐起 璎珞巧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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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第五章】
“可是娘娘，宋琇滢凭家世样貌都不如那位姓魏的官女子，将来要是承宠，只怕宋琇滢并不能越过她去”芝兰提醒道
贵妃细眉一挑，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颇有些赞许意味的看向芝兰:“所以，本宫得想法子，让那个魏璎珞也为本宫所用，只要她们二人中将来有任何一人有喜，那个孩子就一定要抱来钟粹宫。”
“娘娘好谋算，那娘娘准备怎么动手？”
“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高贵妃垂下眼眸，泯了一口香茶，似笑非笑的说道
储秀宫
吴嬷嬷穿着灰色常服正一脸肃穆庄严的坐在院子中央的红木圈椅上，手中握着鞭子，身旁放了一小茶几，璎珞和宋琇滢都沉默着低着头站在她的面前。
“白芳苓呢？”吴嬷嬷敲了敲手中的鞭子问道
宋琇滢忙说:“白姐姐她去怡嫔娘娘那儿了，今日是怡嫔娘娘行册封典礼的大日子”
“哼”吴嬷嬷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不一会儿，白芳苓娉娉袅袅的进了来，身后跟着一众捧着东西的宫女太监，见她们三人好似等着自己一般，忙笑着上前，福着身子软糯糯的道:“给嬷嬷请安，我刚才去给姐姐道喜了，晚了些时辰，这不，姐姐给了我好多东西，让我带回来给嬷嬷您呢！”
吴嬷嬷冷眼瞧着，白芳苓心中一颤，身后的宫女太监放下了赏赐后便都离开了。
“白芳苓，你还真把自个儿当主子了？没有我的允许，竟然敢在应该受训的时辰跑出去！”吴嬷嬷厉声说道，脸上带着和往常全然不同的狠厉模样，眼神尖锐，倒让一旁的璎珞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吴嬷嬷从圈椅上起身，拿起了鞭子，走到白芳苓跟前，“不过是个官女子，那就还是个奴才！怎么，姐姐是一宫主位了，你也把自己当主位，当主子了！？”
“不敢不敢，嬷嬷消消气”白芳苓眼中满满的都是害怕，瑟缩的看向她道
白家姐妹都是善于阿谀奉承的官员大臣从江南选来进献入宫的女子，和如今承乾宫里的纯妃是一个出身，在满人看来出身十分低贱，还不如汉军旗或者包衣女子。这样的女人，没有家世母族可以傍身，能依靠的也只有那可能随时都会消散的圣宠。
“哼，什么时候有了正经的位分再来和我说道，这个时候，你还是乖乖听话为好，今天，罚你不许吃饭！”
白芳苓不服，指着璎珞对吴嬷嬷说道:“那魏璎珞呢？她大晚上跑出去，你怎么不罚她？！”
吴嬷嬷睨了一眼璎珞，冷笑着扬起鞭子，还没打上白芳苓，她就吓得抱住头跪在地上，璎珞看到她这般模样，不免嗤笑了一声
“她是出去了，可她有没有没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有没有在本应该受训的时辰出去？白芳苓，你好好想想清楚！既然你想跪，那就先跪着吧！”吴嬷嬷收了鞭子，冷冷的说道，“还有你们，都看到了没有，是，你们是只归我管一个月，可是只要还有一天，那就得听我的。本来这储秀宫里，舒嫔娘娘也要住进来的，只是她已然是一宫主位，家世高，家教也好，皇后娘娘特意免了她的训。可你们不同，没人家那样的好命，就别痴心妄想，尤其是白芳苓和宋琇滢，你们两个都是从江南来的，不会穿花盆底鞋走路且还裹脚，这是皇上最讨厌的东西！当时选秀，穿着不合脚的花盆底很难受吧？”
宋琇滢一听吴嬷嬷这话儿，心里急得不行，忙追问道:“我们汉人都是裹脚的，那将来可怎么办？”
吴嬷嬷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看到她那双被缠着有些怪异的小脚，心中不免有些同情。吴嬷嬷是汉军旗包衣，满蒙和汉军旗的女子皆不准缠脚裹足，当今圣上更是讨厌诸如此类的东西。清太宗皇帝皇太极就于崇德三年谕旨有效他国衣冠、束发裹足者，治重罪。后孝庄皇太后谕有以缠足女子入宫者当斩，这是对满族女子缠足的最严厉惩罚。
“裹足，那便穿不得花盆底鞋，这是你们的命，注定如此”吴嬷嬷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白芳苓跪在院里听了这话儿，眼泪犹如豆珠儿似的往下掉，她和姐姐都是缠足的，但她姐姐小时候就因为被选，来了京城教养，放开了缠脚的布条，因而能穿花盆底鞋，可她不行，她摸了摸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双足，哭的更厉害了。
宋琇滢也害怕的哭了起来，璎珞心下不忍，走到她跟前，疑惑道:“你们都缠足，怎么能入宫选秀的？”
“当时，那些选我们的官员们说，皇上喜欢貌美汉女，入宫定能受宠，所以才没顾及这个，选秀时也是穿的修改之后的花盆底，才没让皇上和皇后娘娘发现”宋琇滢哭哭啼啼的抽噎着道
璎珞叹了口气，看着她们二人凄惨的模样，便道:“都别哭了，有什么的。”
“你是天足，自然不怕，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白芳苓没好气的对着她道
“行了，我来想办法，都别哭了，哭哭哭，就知道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完璎珞白了一眼还在抽泣的她们转身去了吴嬷嬷房中
白芳苓跪在那儿听了她这话更是委屈的不行，哭的更凶了
璎珞敲了敲后院的门，吴嬷嬷便让她进了来
“璎珞？什么事”吴嬷嬷问道
“嬷嬷，我想问问可有什么办法，让她们二人穿上花盆底鞋？”
吴嬷嬷一听，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幽幽的说道:“她们穿不了，岂不是对你有利？”
璎珞一愣，眼中有了些许动容，却立马坚定的说道:“我魏璎珞不做这种乘人之危之事”
吴嬷嬷赞许的看着她，“我没看错人，可是璎珞，缠了足是改变不了的，我也无能为力。”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嬷嬷摇摇头，“纯妃和怡嫔，还有现在的陈贵人都是年幼被选去潜邸，放开了缠脚的布条，后来纯妃为了穿花盆底鞋更好看，硬是自己一根根掰开的，你说狠不狠？”
璎珞听了，心中一惊，猛的握紧了双手，好似自己能感觉到那种无以名状的痛楚，接着慢慢的说道:“纯妃这样做，就不怕以后走不了路？”
“她放的早，还没成型，而且为了争宠，什么都做的出来，不然你以为她既无家世，前朝也没人的，凭什么坐到妃位还有了一位阿哥。”说着吴嬷嬷端起了桌子上的茶盅，掀起茶盖来轻轻吹了口气泯了一下热茶
“对自己都能这么狠，会不会对底下的人也——”璎珞默默念叨着
吴嬷嬷听到了她的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别胡思乱想，你没凭没据的”
璎珞点点头，脑子里却转的飞快，吴嬷嬷突然想起来了些什么，走到里屋打开自己的柜门，拿出了一个蓝色布包，走向璎珞，“前几天我去绣房看到有小太监准备拿着这袋子东西出宫偷卖，就拦了下来，结果发现是你姐姐生前留下的东西，都是一些镯子首饰的物什，想必是那小太监趁你姐姐尸身被抬出去的时候偷拿的，虽然不值钱但好歹也是你姐姐的遗物，拿着吧，留个念想。”
说着，吴嬷嬷将布包放到了璎珞的手上
“多谢嬷嬷”璎珞攥紧了那小小的袋子感激的说
嬷嬷点点头，抚着她的背，安慰道:“既然没有回头路，璎珞，那就往前走，我刚才对你们严厉也是为你们好，有时候只有提前准备妥当了，才能万事不惧。”
“璎珞明白”
随后，璎珞回到自己的房里，坐下打开了姐姐的布包，发现都是一些朴素的银镯子和耳坠，不过，在那些东西下面璎珞翻到了一只华贵且价值不菲的梅花白玉簪子，中间还用金丝镶嵌了花蕊，摸上去温润生热。
璎珞在透过窗户纸的阳光下仔细端详着它，玲珑剔透，没有丝毫杂质，反而熠熠生辉。这不应该是姐姐能有的东西，如此华美，只可能是什么人赏赐于她的，可那会是何人？那人会不会与姐姐的枉死有关？
可她耳边不断传来屋外白芳苓的哭喊叫屈之声，璎珞叹了口气，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白玉簪子，转身从柜子上拿了一布条出了西配殿的门，来到白芳苓身旁。
“伸脚！”璎珞冷冷的说道
白芳苓一听止住了哭声，跪在那儿盯着她一抽一抽的说道，“干嘛你！”
“量一下你的脚，快点，别浪费时间！”
璎珞不与她多说话，用力抓住她的腿就往外伸，用手里的布条量了一下长短，嗤笑了一句，“原来小脚长这样，这么小”
白芳苓委屈的不行，缩过脚来，“你脚大行了吧！有什么好炫耀的，我们那儿的汉人男子都喜欢三寸金莲！”
“可皇上不是汉人，他是满人”璎珞郑重的对着她说道，“而且你怎好将他和一般男子相比！”
“我，我”白芳苓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
“等着吧”璎珞白了她一眼，拿起手中的布条转身回了西配殿，拿起自己柜子上的针线开始做起了女红。
晚间，璎珞来至东配殿内，将一双刚做好的花盆底鞋放在白芳苓的桌上，“给，试试能不能穿”
白芳苓跪了一下午，正揉着自己的腿，见那台面上的花盆底与众不同，鞋底比一般的矮，而且前后都有流苏做衬。
“这，是什么”白芳苓看了一眼那鞋问道
“眼瞎啊？当然是鞋了，穿穿合不合脚”璎珞撇了撇嘴道
白芳苓喏喏的拿了过来，看了看疑惑道:“你能有这么好心？”
“爱穿不穿，我特意改了鞋的大小，前后加了流苏，鞋的高度也小了，而且我看你们的脚好像缠了之后会变的高些，如此一来，走起来应该看不大出来”璎珞没好气的说
白芳苓忙穿上，走了几步，惊喜万分，那鞋大小合适，前后加的流苏稍稍掩盖住了，放下旗装的下摆，几乎看不大出来。
“谢谢你，璎珞”白芳苓面有愧色的说
“能穿就好，我待会儿再给琇滢做一双”
璎珞笑了笑，她其实还是很心疼她们这双脚的，背地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和痛才变成这个样子，她倒有些庆幸自己虽然是包衣奴才，却不用受这个罪。
璎珞关上门出了配殿，月色下的梅花没有了白日里的流光溢彩，却还是在黑夜里幽香阵阵，扑鼻而来。
她想起那支白玉簪子，也是梅花的模样，温润生意，却不知姐姐是如何得到的那么名贵的簪子。
但可以肯定的是来自后宫之人的赏赐，姐姐作为绣房的宫女，又不贴身伺候各宫娘娘，怎会收到赏赐？还有，上次皇上的话，他肯定也认得自己姐姐。
太多的问题像一团浆糊在璎珞的脑子里涌动，她默默叹了口气，回到房间坐下继续为琇滢做起鞋来。
翌日，白芳苓得了这双适脚的花盆底鞋，高兴的不行，在储秀宫里外走来走去。璎珞做的鞋绣活极好，鞋面绣的喜鹊栩栩如生，前后的流苏随着脚摆动起来，远远的看上去极为飘逸。宋琇滢穿上这花盆底，整个人更为高挑纤细，自信不少，储秀宫里的宫女们看了都艳羡不已，忙让璎珞也为自己做上一双。
“不做了不做了，我做一双鞋要好久呢！”璎珞笑着就要溜，却被宫女们堵住了，顿时储秀宫里欢声笑语一片。
钟粹宫里，高贵妃正穿着她的戏服在刚搭好的戏台子上唱着戏，眼神魅惑无双，蓝色刺绣戏服裹身，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丝散开，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厚施粉黛，只增颜色，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
芝兰候在一侧，听线人说了储秀宫的这件事，忙向高贵妃禀报
“芝兰，时机已到，今日起兵！”高贵妃在台上听了笑着捏着细嗓唱道
“那，娘娘准备怎么做？”
“找陈贵人来做，不必本宫动手”说着，高贵妃在台中央翩翩起舞，把长长的水袖抛向中间，水袖上下翻飞，挥动自如，戏台上好像盛开了一朵美丽的莲花，冰洁高雅。
高贵妃的戏腔像撕丝裂锦，时而又像藕断丝连，时而像高山流水，时而又像春雨潇潇，唱腔凄美幽怨，委婉动听，扣人心弦，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戏词犹如珠子似的从她的一笑一颦中，从她的优雅的水袖中，从她的婀娜的身段中，一粒一粒地滚下来，滴在地上，溅到空中，落进每一个人的心里，引起一片深远的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