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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你死我活 花好月圆, ...

  •   花好月圆,比翼双飞

      【第四十四章】

      “来人,来人!!”

      不断冒着冷汗的苍白脸颊因为撕心裂肺的呼喊而扭曲成可怖的面孔,高贵妃喘息未定,一个年老的嬷嬷便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娘娘——”

      嬷嬷话音刚落,高贵妃便凄厉的大叫一声,背上犹如火烧一般的疼痛让她牙关打颤,“去,去养心殿,本宫,要见皇上!”

      事到如今,她既不能存活于世,皆拜高家所赐,那便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是,奴才这就去”

      那嬷嬷看到面前的这场景也有点发怵忙转身离开了。

      而高贵妃强忍着身上的痛楚,跌跌撞撞的从榻上爬起来坐到了梳妆台前。本应该是琳琅满目的首饰盒,也早已被下面的宫人偷拿的干干净净,只余下一些素净的玉簪子。高宁馨冷笑了几声,眼角悄悄滑落了一滴泪,拭去后又散下了自己如瀑般的青丝。

      轻施粉黛后在头顶上绾了一个小小的发髻,簪上了青玉簪,又细细的抹了唇脂,镜子里的高贵妃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

      紫陌沉沉青琐脆。
      雪泻京华,
      千里飞花坠。
      春到长城寒未退,
      东风窣地芳菲睡。
      落日飞霞融镜水,
      晚起梳头,
      慵手描眉翠。
      妆罢游鱼飞雁醉,
      江山谁与争明媚?

      她口中不断念着这首词,缓缓的从鼓凳上站起来,为自己戴上了镶金红宝石戒指还有翡翠玉镯,双手重新戴上了龙凤呈祥的双金镯子,六只金累丝珍珠耳坠分别垂在两侧,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高贵妃有些力不从心,大口喘气,一只手用力的撑在了梳妆台上。

      她的美目噙满了泪水,本应灵动的睫毛此时却无比厚重,仿佛下一刻就再也睁不开眼。因为太久没有上药,后背的丝丝血迹染红了寝衣,高贵妃忍着剧痛换上了素色纱衣,上面绣着几个翩飞的红色蝴蝶,然后一点一点的系上盘扣。

      弘历跨进钟粹宫时看到四周零落的模样,心里便有些不舒服,待走进正殿时却无一人出现。

      吱呀一声,侧殿的花梨木扇门被打开,高贵妃浅浅一笑,“皇上”

      “贵妃?你怎么——”

      弘历怔怔的站在那儿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这样柔软顺承的高宁馨,已经十多年没见过了。

      高贵妃捏起手指,袅娜腰肢温润轻柔,转移变换莲步,在弘历周身犹如翩飞的蝶,衣袖舞动掀起香风,飘散不已。纤细柔软的身姿亭亭玉立,像一朵高洁的茶花摇曳在秋雾里,双臂缓缓舞动,犹如轻云刚被风吹出山谷,又豫请风徐起时柔嫩的柳条,低拂池水将影儿映进水里。回环转动裙子,挥舞起袖子,素色的衣裳让弘历仿佛满眼都是雪花在飞舞,左右旋动的身影好像是一股卷动的旋风。

      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高贵妃跳着跳着,背后的鲜血染红了纱衣,一点点晕开像极了凋零前的花,凄美至极。然而,她终于支持不住要倒下,弘历见状忙搂住了她在自己怀中,“宁馨儿~”

      “皇上,您好久没有唤臣妾宁馨儿了!”

      刚才那一舞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高贵妃虚弱的靠在弘历身上,惨淡一笑,“皇上,臣妾这么多年,一直装傻,表现的愚钝,跋扈,就是想让您多在意臣妾,可是,您这么好,为什么就是不爱宁馨儿呢?”

      她双手抚摸着弘历的脸颊,双目有些迷离,“皇上,臣妾曾幻想有一天能当上皇后,所以臣妾处处与人为难,但是臣妾想当皇后从来都不是为了权利,而是可以让自己的母亲安然入葬,让高家人在母亲陵前忏悔。您心里也都知道,臣妾和臣妾的母亲遭受了多大的委屈,臣妾甚至因此终身不育,皇上,一个女人不能拥有做母亲的权利,那对她是多么残忍啊。”

      弘历紧皱眉头,高贵妃却从他的怀里挣脱开跪在了他的面前,“皇上,臣妾知道自己是活不了多久了,臣妾死之前只有一个心愿,求皇上应允!”

      “宁馨儿!快起来——”弘历看到她面如白纸的脸颊,心猛的一揪,“无论如何,朕都答应你。”

      “皇上!”高宁馨的双手紧紧握住了弘历的手臂,“求皇上同意让臣妾母亲入葬高氏祖坟,永受高家人祭拜!”

      弘历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胸口一滞,点点头道:“好。”

      高宁馨听到这个字终于露出了笑颜,松开了握着弘历的手慢慢的向地上倒去,“还有,杀了马氏和她的,女——”

      弘历没听她说完便发现她晕在了自己怀里。

      那天是正月二月二十三日,弘历为高贵妃找来了整个太医院,都没能有人站出来说可以活命。

      是夜,弘历便下旨册封高贵妃高佳氏为皇贵妃,同时晋封纯妃为纯贵妃,娴妃为娴贵妃,愉嫔为愉妃。

      自此,除皇后,皇贵妃外,贵妃为纯贵妃,娴贵妃,四妃的位子上便是嘉妃,愉妃二人,嫔位上是令嫔,舒嫔,怡嫔,贵人,常在,答应不计。

      而高宁馨一直到二十四日的凌晨才慢慢醒了过来,刚一睁眼便看到她的胞弟高恒站在一侧。

      “恒儿?”她咳嗽不止,支撑起身子在床榻边

      “姐姐”高恒见她醒过来忙蹲下身子扶住了她

      “你怎会,怎会进宫里来?”

      “是皇上,他让弟弟进宫来告诉你,我们的母亲在你昏迷不醒的这几天已经由皇上做主入葬高家祖坟,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高宁馨猛的攥住了高恒的衣服问道

      “皇上暗中命粘杆处血滴子杀了马氏还有她的两个女儿,阿姐,这可是你让皇上做的?”

      高宁馨瞬间松开了双手,长长的喘了口气躺倒在床上,“是,那又如何,马氏和她的两个女儿罪该万死,死不足惜,以后高家的族谱上也不会有她女儿的名字!”

      她终于做完了一切,终于报仇雪耻,只是这个代价是她自己的命。

      “高恒,阿姐命不久矣,往后的日子,你要好好儿的活下去。”

      “姐!”高恒看她再也无力说话,便红着眼眶走到了床前,散下袖口撩起朝服衣摆郑重的跪在地上磕头,“臣,高恒,给皇贵妃请安,皇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正月二十四日的子时,高宁馨拿着三尺白绫,穿上了她最爱的那一套大红色旗装,绾上了旗头,戴上皇贵妃的朝冠,在钟粹宫的大殿内自缢身亡。

      直到二十五日天色已亮,才有人发现吊死在房梁上的高宁馨。

      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弘历握在手中的毛笔一滞,从心底深处上涌的难过瞬间溢满了全身。

      那个曾经在宝亲王府里惊艳温柔的宁馨儿,那个在后宫里张扬跋扈的高贵妃,再也没有了。

      弘历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慧贤”二字,“让礼部上这个谥号”

      “嗻”李玉走上前接了过来

      丧钟声很快就响彻了整个紫禁城,璎珞和芳苓走出了延禧宫的正殿,阴冷苍凉的天空在丧钟的衬托下更为萧瑟。

      “她死了?”芳苓裹紧了身上厚厚的大氅慢慢走到了庭院中。

      “是”璎珞始终紧锁眉头,握在手心里的暖炉此时却有些凉了,她给了一旁的珍珠后走到了芳苓的身旁,“你等到这一天了。”

      “可是,我好像没有这么高兴”

      “时间长了,连恨都消散了许多。”

      二人不再说话,只是这么静静的立在原处,璎珞脑中却不停的转动着,高贵妃没了,下一个又会是谁?

      她要安稳的在后宫里活下去,而且要过得好,还有一个纯妃挡在面前。

      还没等她多想便有长春宫的人过来请她们去钟粹宫,那儿开始做法事了,低位妃嫔需要为皇贵妃披麻戴孝。璎珞和芳苓没有多耽搁,换了衣服便向钟粹宫走,只是在宫门口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崔慕,他第一次穿着朝服出现在皇宫里,一时间璎珞差点没认出来。

      “臣给令嫔娘娘请安,给白常在请安”崔慕看到她们二人便笑着行了礼

      “快起来吧,崔大人进宫是为何事?”璎珞问

      “臣为皇贵妃办成了一件事,此行是皇上属意,让臣来给皇贵妃上一柱清香,也算是告慰。”

      说着,一行人慢慢的往里走去,璎珞小声对崔慕道:“本宫,可以知道是何事吗?”

      “这,本是机密,但事情已出,京城里也大多知晓了,告诉娘娘也不是不可,皇上命臣,杀了皇贵妃嫡母马氏还有她的两个女儿。”

      崔慕刚说完,璎珞有些震惊的看向了大殿内的那金丝楠木棺材还有牌位,瞬间后背有些发凉。但她很快镇定了下来,点点头后便随着芳苓走到了蒲团前跪下。周围都是做法事的和尚还有喇嘛等人,白布漫天,烧成黑色的纸钱裹挟着袅袅的黑烟不断向天上飞去,哀乐充斥着耳朵让人有些晕眩。

      夜幕降临,璎珞有些支持不住,想到侧殿歇息一会儿,却在门外听见几个宫女嚼舌头。

      “听说今天皇上和皇后娘娘在长春宫起争执了”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为皇贵妃这个谥号,一般这个贤字都是给妻子的,贤妻贤妻,这如今给了皇贵妃不就是打了皇后娘娘的脸吗?皇后娘娘就求皇上在她百年之后也用贤字”

      “那皇上怎么说?”

      “皇上自然是答应皇后了,但是好像两个人闹的有些不愉快。皇上最后拂袖离开了长春宫。”

      “噢,是这样啊”

      璎珞心中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侧殿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跪在了蒲团上,芳苓见她面色不豫,便小声问道:“怎么了?不是说要去歇息吗?”

      “没事”璎珞淡淡的说,随后不再作声,芳苓也不好再问

      没多久,弘历便亲自来了钟粹宫看到了跪在人群中的璎珞。他眼底划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但很快又抑制了下去。

      璎珞低着头,眼神却清明,凛凛寒风中,尖尖的下巴瑟缩在领口的白色绒毛中显的愈发瘦弱。弘历见状便走上前,沉着嗓子道:“外面冷,进里面来吧!”

      璎珞抬起头,黑夜里她看到了他凌厉而又温情的双眸,像是渗透了她一般,想到白日里崔慕说的话,她心里更有些害怕,只是诺诺的站起身来,随着他进了西侧殿。

      弘历坐到了金漆宝座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明黄色坐垫,“过来!”

      璎珞握着的手放了下来慢慢走近坐到了他的身边。

      “你今天怎么了?畏畏缩缩的,不像你魏璎珞了”弘历伸手揽住了她问道

      “没有,嫔妾只是在想皇贵妃”

      “你省省吧,朕还不知道你?究竟怎么了?看都不敢看朕?”

      璎珞叹了口气,缓缓靠在了弘历的肩膀上,“皇上,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会如何?”

      “别胡说?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弘历皱起眉头却紧紧搂住了她

      “皇上,皇贵妃一生无子,嫔妾也害怕,万一没能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百年以后就没人为嫔妾披麻戴孝——”

      弘历没让她继续往下说,而是将她扶起,“璎珞,朕不希望有这么一天,但如果有,无论你有没有孩子,朕会让天下人为你——”

      “别,别这样”璎珞笑着捂住了他的嘴,“嫔妾就是这么随口一说,皇上这么说,那天下人会耻笑皇上的,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嫔罢了”

      弘历握住璎珞的手认真的说:“朕既然说了,便不会反悔。”

      璎珞心口猛的一颤,直接抱住了对面的男人,“皇上,谢谢你,今天有人告诉嫔妾,您暗杀了皇贵妃的嫡母和妹妹,嫔妾就有些怕,怕自己死了之后您也——”

      弘历无奈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朕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皇贵妃和她的母亲小时候被水匪劫持,掉落黄河伤了身子,不能有孕,她的母亲也被匪徒杀害,后来她父亲再娶,嫡母对皇贵妃和她的弟弟百般刁难,阻止她的母亲入葬高家祖坟,她嫡母的女儿也是,朕只是想给皇贵妃出口气。”

      璎珞愣了一下,慢慢直起身子来,“是这样啊?”

      “是啊,当年朕让宁馨儿入宝亲王府就是看到她在高家的处境艰难,所以即使只能做使女,宁馨儿也毫无怨言,后来朕禀报给了皇考,才扶她为侧福晋,她陪了朕这十多年的时间,以前的宁馨儿不像这几年飞扬跋扈专横,是这个皇宫改变了她。所以,璎珞,朕不希望你也变,你要做你自己,朕喜欢你,因为只要是你就好。”

      璎珞怔怔的望着他点了点头,又靠在了他的怀里。

      当阖宫都在为高宁馨披麻戴孝时,娴贵妃却跪在了自己翊坤宫的佛堂中拿着金剪子将菩萨面前的一根蜡烛的烛心给剪了。

      “永别了,高宁馨,哦,不,是慧贤皇贵妃,到死你也不过是一个皇贵妃。”

      娴贵妃冷笑了几声,犀利的眼神紧盯着剩下的蜡烛,睥睨凛然的双眸,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是似笑非笑的讥讽,整个人却又很平静。

      她本以为自己会是唯一的贵妃了,没想到弘历会把纯妃也册封为贵妃,与她持平。虽说纯妃生下二子,但始终是汉人,且之前得罪了太后,皇帝此举不就是在说她不配为贵妃吗?

      外面诵经的声音不断的传入她耳朵,加上今日白天又看到弘历给高宁馨写的挽诗,更让她心生厌烦。

      慧贤皇贵妃挽诗

      序:昔谢恵连不得志,于时而有秋怀之作,去年三春无雨忧怀悒欝,因题春怀诗,今岁三白兆于冬万物,熙于春宜,其愉恱舒适矣,而伤逝之感不能释于情,叠韵志怀兼以自讼。
      牛女岁一会,讵云隔天汉。
      崦嵫虽下舂,扶桑复明旦。
      人生赴壑蛇,去势谁能绊。
      永惟王衍言,言笑忆晏晏。
      更虑汉武事,空贻后人案。
      双双梁上燕,队队滩头雁。
      时或失乳巢,亦或别沙岸。
      况曽赋抱裯,尝经陪曲宴。
      忧农予悒欝,强慰予之畔。
      频进徐妃箴,未怨班姬扇。
      廿年如一日,谁料沉疴臶。
      嘱我为君难,不作徒背面。
      悼淑励不伤,亏盈月规半。
      徘徊虚堂襟,小星三五烂。
      有愧庄叟达,匪学陈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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