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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中的刺 如鲠在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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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根刺,扎在心头,难受却拔不得,因为如果没有这根刺,心会更疼。
【第十三章】
辽阔的草原上,炙热的阳光不断向地面宣泄着,灼烤着。弘历被突然吻的那处犹如火烧般,他放下手中的箭,捏住了璎珞尖尖的下巴转向自己,璎珞垂着眼眸有些局促,她揉捏着衣角怕弘历生气,刚想说些什么,弘历猛的弯下腰来吻住了她晶莹的唇瓣,不断汲取着她的美好,璎珞闭上双眼,怯怯的生出舌头回应他,逐渐沉沦。一时间,靶场的射箭台上那暧昧的气氛逐渐升高,李玉不敢抬眼,一直低着头。
璎珞被吻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握着弓箭的手一松,掉落在地惊醒了二人。弘历放开了她,见璎珞娇嫩的唇瓣因亲吻而红了起来,阳光下更显晶莹剔透,犹如暖玉,令人垂涎。弘历轻轻抚上她的唇瓣,替她拭去唇角边残留的津液,低声在她耳旁道:“你可真是个妖精”
璎珞妖娆一笑,向他调皮的眨眨眼,弯腰拾起弓来在弘历面前晃了晃,“那,皇上还教嫔妾这个妖精射箭吗?”
“射,当然射”弘历淡淡一笑,又搂住她进自己的怀中,抬起胳膊来,柔声道:“想射哪儿?”
“靶心!”璎珞毫不犹豫的说道
她的身子紧紧贴着弘历,温暖而又舒心。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她也甘之如饴。
而靶场的角落处,一双阴鸷且摄人心魄的双眼正偷偷的盯着射箭台上如胶似漆的二人,他的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俊美白皙的面庞,嗜血却带着一丝高贵,深色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桀骜与不可一世。虽然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太监常服,整个人却与它极为不容,好像那是一件遮羞布,令他厌恶却又不得不穿上。
他提着手中的恭桶,定在了原地,看着阳光下受万人敬仰的皇帝,左拥右抱,前呼后拥,美人在侧,好不惬意。那股恨意又开始不断蚀咬着他的心,一点又一点。
快了,就快了,他注意到弘历怀中的魏璎珞,不禁冷笑了一声,还想再看后背上却突然被人用皮鞭抽了一鞭子。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憋屈疼痛的日子,毫不在意,默然且高傲的转过头。
那副神情冷绝,淡漠,绝情,绝欲。
内务府太监总管吴书来握着皮鞭,冷哼了一声,捏着细嗓子道:“袁春望,你跑这儿来做什么?下贱东西,你就是个不入流的净军!要是不小心被主子们瞧见了,那可真是晦气!”
袁春望不去看他,仍旧昂着头,吴书来来了气,上手就按住袁春望的头死命的往下按,骂骂咧咧,净说些不入流的腌臜之语。
袁春望仍旧不说话,那俊美的脸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吴书来用着他粗糙的手不断在袁春望的脸上揉摸,色眯眯的道:“你说你,长着一副如此多娇的脸,只可惜啊不是女儿身,要是个女娃,说不定哪天就翻身了。可惜你就是一个下贱的命,懂吗?别整天仰着脑袋,做奴才的最要紧的就是把脑袋低下来,越低越好,越低啊,主子们越高兴!”
袁春望死死的握着拳头,眼眶泛红,嘴角有些抽搐,缓缓道:“我不是奴才”
此话一出,顿时在场的所有太监们皆哄堂大笑,吴书来也使劲的拍着他的脸,嘲笑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本公公没听清!”
“我,不,是,奴,才”袁春望仿佛要咬碎口中的牙齿,一字一句道。他心中的愤怒,积满了整个胸腔,好像要爆开却又不得不压制。
“狗奴才!”吴书来阴阳怪气的说道,猛的踢上了袁春望的腿弯处,却一时不稳自己向后倒去,还是一群小太监眼疾手快赶忙扶住了他。
吴书来气的头晕眼花,他今天才发现这个袁春望的腿硬气的很,好哇,他偏要敲碎这个硬骨头,不然他这紫禁城太监总领的官还有什么排面!想到这儿,他便站起身来,指着袁春望恨恨的道:“给我按住他,本公公今天一定得让这贱骨头软下来不可!!”
小太监们一听忙一拥而上,有按住头的,有扳他腿的,也有抓他手的,顿时场面一度混乱。袁春望也体力不支,呈大字型被众人压在身下,脸死死的贴紧着地面,口中鼻中满是尘土。
吴书来蹲下身子,一把扯过他的鞭子,袁春望顿时头皮发麻,无奈且狼狈的抬起头,眼眶红的好像随时能流出血来,却始终不流出一滴眼泪。
璎珞射完箭后,便留意到这一隅,拱拱弘历的手道:“皇上,您瞧那儿,在做什么?”
弘历稍稍抬眼看向璎珞看向的远处,见是一群小太监吵吵嚷嚷的,毫不在意的说:“不过是一群太监,有什么好看的”
璎珞摇摇头,伸手指着那儿道:“不,皇上您看,好像有个太监在被人欺负呢”
弘历一听这才眯起眼认真看那儿,发现正如璎珞所说,果然是一太监被他们压在身下,顿时大怒,“天子脚下竟如此横行霸道,聚众闹事,触犯宫规,实在可恶,李玉!”
李玉一听忙上前应道:“万岁爷”
“去,把他们都给朕抓起来!”
弘历非常重视君威,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宫中太监如此行事,若让那些蒙古王爷贝勒们看见,他这个大清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搁,他想了想立马叫住了李玉,“朕亲自去看!”
“来,求本公公啊,求我,我就放了你!”
袁春望死死的抿着嘴唇,不求也不发一语。吴书来刚想上脚踢他,却被来的人呵斥,“你们在干什么?”
吴书来见好事被阻正不耐烦,转头一看是皇帝等一众人,吓得魂不附体,立马抖抖索索的跪下行礼请安。
“皇上吉祥,奴才们正——”吴书来哆嗦的不行,脑子里吓的一片空白,只管趴在地上不敢再言语
弘历怒极,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监们,指着他们骂道:“混账东西!朕还在呢,你们就敢堂而皇之聚众闹事!”
吴书来等人不停的磕头求饶,唯独袁春望跪在地上也不低头仍是直直的看向前方。璎珞旗装的裙摆在风中轻微摇曳,那裙子上绣的鸳鸯花枝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袁春望正是跪在她的面前,他冷眼瞧着那两只象征着美好爱情的鸳鸯,尖锐的鸟喙在他看来就好似是利刃。他那不可一世的膝盖,如今正是跪在这个女人面前,一个女人,这四个字不断在他脑海里回响,袁春望咬紧牙关,紧握起了拳头。
他不愿跪人,如今却不得不跪在魏璎珞的面前,不是爱新觉罗弘历,而是他的一个女人!难道,他就真的如此下贱,下贱到只能跪这么一个女人??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不甘心,绝不!更深的恨意渐渐染上了他红着的眼眶……
弘历挥挥手不愿再多言,让身后侍卫带他们下去,鞭挞五十鞭以示惩戒。吴书来吓得即刻晕了过去,被侍卫随意拉开了。璎珞看到袁春望那被黄土污了的脸和衣服,嘴角还有丝丝血迹,脸更是被扇的高高肿起,心下不忍,指着他对弘历道:“皇上,这个小太监刚被他们打成这样,如果再被鞭挞,恐怕生受不住,要不——”璎珞说到这儿拖长了尾音
弘历看了一眼她,皱起眉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就算是如此,那也是有辱皇家尊严,不得不惩戒”
璎珞盯着弘历,眨了眨她的眼睛,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看的弘历瞬间没了脾气。
她娇声道:“可他是无辜的呀,就算是奴才,皇上您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处置吧?不然让那些御史大臣们知道了,再写上几笔,说皇上暴虐无道可就不好了”
李玉听了倒吸一口冷气,抓紧了手中的拂尘,心里不断腹诽道这个魏常在还真是敢说常人不敢说之话。
弘历也有些生气了,“魏璎珞,你可知你这话就算是无心,朕照样可以灭你九族!”
他不是危言耸听,更不是随口一说,只是,他心里明白他不会杀这个女人。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愧疚二字。
仍然带着暑气的晚风吹拂着二人的面颊,丝丝缕缕,裹挟着热意。璎珞水汪汪的大眼睛如秋波婉转,看的弘历心中却酸涩不已,涌上心头的那股愧疚之情也让他软下心来。
其他都不像,性格,样貌,可唯独那双眼睛,太像了,都是这么澄澈干净,犹如一汪清水,好像要融化了这世间所有的戾气。
当初璎珞入宫,他便有些意外,本想放她出宫还她自由,但看到她如此惊人容颜,便起了据为己有之意。可后来得知她被罚入景阳宫,他也想那便如此,景阳宫虽寂寥,却也是一个安静之地,她可以安度余生。可他没想到的是,有人利用她来承宠。当她被作为美酒送到他面前时,如何叫他不起那番心思。事实上,她的娇俏,她的柔若无骨,的确让人销魂蚀心,沉迷其中而无法自拔,甚至一度让他忘记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弘历怔怔的看向璎珞,拉起了她的手,冷冷道:“不过,魏璎珞,朕不会杀你,也罢,就依你所言,放了这个太监”随后他默然转身离去。
璎珞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淡而不知所措,楞楞的站立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依旧如此挺拔却又显得形单影只,寂寥。
她不知道刚才弘历怎么了,本想发怒,却又突然冷淡下来,还这么有深意的盯着自己看,连名带姓唤自己,突然生疏开来,好像,好像看的不是她一般。她心口突的一滞,猛的摇摇头,发髻上的步摇发出了细碎之音。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笼罩着这草原大地,雄鹰在层层叠叠的彩霞之间翩飞翱翔,仿佛在做着最后的道别。
袁春望一直跪在那儿,抬起他那双阴鸷的眼看向了远走的魏璎珞,又默然的闭上了。哼,可笑,真是太可笑了。不过还是多亏了这个女人,不然他谋划多年的大计可就要泡汤了。
随后的十来天,弘历一直未再召璎珞侍寝,璎珞本想自己去找他,还带了自己亲自下厨做的汤,却还是被拒之门外,好几次都是把汤递给傅恒便再没了下文。
弘历,好像忘记了她的存在一般,大家私下里都说她承宠只是虚晃一时,来得快,去得也快。
璎珞不解,但冷言冷语还是时不时传进她的耳畔。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会被弘历突然如此对待。
傅恒看到她次次开心的来,却都是败兴而归,心下实在不忍。八月下旬,璎珞又带着吃食来求见,傅恒看到她日渐苍白瘦弱的面颊,心底一揪,终没忍住,还没等璎珞张口便转身进了皇帐对弘历拱手道:“皇上,魏常在求见”
弘历听了,正批奏折的手蓦地一顿,缓缓搁下朱笔,轻叹了口气,“朕现在还不想见她,你让她走吧”
傅恒追问道:“皇上,奴才不解,为何如此对魏常在?”
弘历心底一怔,好像听出了傅恒话语里那股异于常人的关心之意,有些冷下声音道:“宫闱之事,你还是不要过问了,做好你该做的”
傅恒见弘历如此说且脸上已有愠色,也只好不再多问退出了大帐。见帐外璎珞顶着大太阳,汗水涔涔,满脸期待的站在那,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璎珞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落了下来,将那吃食胡乱的放到了傅恒的手上便转身离开了。
“魏常在”傅恒忙走上前轻声叫住了她
璎珞回头,茫然的问道:“富察侍卫有事?”
“皇上明日会去靶场与蒙古众王爷比箭”
他希望她能去,至少有机会见到皇上,虽然他不知二人之间出了何事
“多谢”璎珞淡淡的点点头,她没放在心上,只是静静的朝着自己的大帐走去。
弘历起身看到被阳光投射在帘上的娇俏身影逐渐变小,深深吸了口气,刚才差一点,他就心软了,差一点又要重蹈覆辙,不能再这样了,他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下去。皇考说的是,如此恩宠只能是害了别人。
他转身看了一眼桌上高斌刚递上的奏折,叹了口气,对着一旁的李玉道:“今晚,宣贵妃来吧”
“嗻”李玉看着眼前的皇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却还是应声出了大帐前去传唤。
弘历落寞的坐到了龙椅上,不断抚摸着扶手上那雕刻精致的龙头,一把龙椅给了他无人能企及的生杀大权,却也让他承受着非人能承受的痛苦与孤独。龙椅,给了他很多,却困住了他的人,也困住了他的心。
他知道因为自己曾经的无意,伤害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他不愿也不能再多一个魏璎珞了。如果恩宠会让她凋零,倒不如永远沉寂下去,至少她可以平稳一世。
自己一时的兴起宠幸了她,甚至将潜在的危险抛之脑后,已经在这儿栽过跟头,不会有第二次了。
璎珞回到自己的帐内,芳苓急忙过来询问如何,她只是摇摇头不说话,转身躺倒在床上蒙上被子。芳苓也不知出了何事,只好默默陪在一旁。
直至晚间,宛转悠扬的戏曲声夹杂着草原上的风声不断从帐篷外传来,璎珞这才慢慢拉下蒙着头的被子问道:“这是什么?”
白芳苓坐在不远处正做着女红,见她这么一问,淡淡的回道:“高贵妃今夜侍寝,想必在为皇上唱曲儿”
璎珞听后抓紧了手中的被子,猛的坐起身子,她要再赌一把!
芳苓被她这么一动吓到了,忙柔声问何事,璎珞只是不说,拿了桌上的剪刀披上斗篷便出了大帐。
漆黑的夜晚,草原上凉风习习,月亮被云掩盖着,不露出一丝光亮来,但那漫天的繁星却仍坚持着在天空中散发着熠熠星光。
璎珞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躲避着各处值更太监,轻车熟路的来至靶场。她袖中揣着剪刀趁太监熟睡之时偷偷溜进了靶场旁边放弓箭的营帐内,篝火的火苗正慢慢变小。可璎珞还是一眼就看到挂在墙上的那把弓,正是不久前弘历教她的御用之物,旁边则是明日各蒙古诸王会用到的弓,她拿出了剪刀,那冷冽的精光微微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