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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黄粱一梦终须醒,三生浮屠忘前身 姚小雪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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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了辆黑的,往县城赶,上一回走夜路是因为手骨折了,因为疼痛忘记恐惧。乡村县道,没路灯没护栏,吓得我缩在车里大气不敢出。
等我赶到城关派出所,都要十二点了。卞家明应该睡了,我把掏起的小灵通又放回包里。派出所通知领人,大约不需熟人疏通关系。
梁国栋一路无话。上回送我去医院的路上,还和司机相谈甚欢。这个人要么太能装,要么喜怒无常,心机深沉。
派出所内,姚小雪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坐在那儿,如惊弓之鸟。小小年纪不听劝,尝到恶果后去幡然醒悟,代价就不可估算了。
“你好,我们是莲西中学的。”我对值班警察说。
“她尿检过是阴性,你们签个字把人领走。小小年纪就出来混,你们搞教育的责任很大。”当班警察不耐烦的瞪我们一眼,学生出问题,被问责从来是老师。可家长去了哪儿我们很受伤。
梁国栋保持风度的去跟警察握手,表示感谢。
我把一肚子的窝火,指着姚小雪骂开了:“明天期末考,你今天请假。我不让请假,你让你妈打我电话,说你外婆生病了。你就是这样用谎话报答老师的吗老师从没坐过船,为了上你家家访,来回两小时都晕,回来时还吐了一路。你对得起我吗”
一向用不痛不痒语调讲话的我,今天是扯开了嗓门。被警察这么一说,委屈极了,眼泪如暴雨倾注,梁国栋呆了,也可能在那儿暗自感叹我是不经事的黄毛小丫头。
姚小雪突然抱住我,哽咽地说:“老师,我被人奸了。”惨白的一张脸,全是泪水。她全身都在瑟瑟发抖,如站立在冬日寒风中的小鸟,用肃杀绝望的眼神望着我,盼着能在我的眼中找到希望,我的眼中尽是恐惧。我第一次当班主任,就遇到这样棘手的事件。我的命啊,曲折离奇颠沛流离,唉!
洪水暴涨的眼泪都被惊吓恐惧狠狠缩了回去,姚小雪把事情大概和我说了一遍,这孩子遇上这事,脑中还能条理清晰。她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心理学上说这类型人格的人,要么是大坏蛋,要么是精英。
警察要求立马重新作笔录,我拍着姚小雪的肩膀说:“实话实说,不要怕。”她点点头。
我和梁国栋退了出来,事情比设想得要复杂,今夜别想睡觉了。
梁国栋和我站在派出所院子的天井里。他叫我把事情重述一遍,他刚才没听完整。我不敢大意,细枝末节在脑中过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才开始说:
“6月19日下午,姚小雪写了张请假条,要求6月20日,也就是今天请假一天,我不同意,我认为要期末考了,其他事都要放下。6月19日下午六点,她妈妈跟我打电话说小雪外婆生病了,一定要请假一天,我才答应了。”
“手机上保留通话记录吗”梁国栋问。
“有。”我说。
是的,这个通话记录可以为我们免责。
“明天,你让卞家明把通话录音调出来,这样才有证据证明她请假了,而且是家长要求的。如果没有这个证据,我学校责任大了,姚小雪是寄宿生,今天是周三。”梁国栋边思考边分析,深黑的眸子在镜片后闪着智慧的光。事情发生了,质疑声会从四面八角潮涌而来。如何从这趟浑水从清白地拎出来明哲保身才是眼下当务之急的事。
我越来越佩服他了。
“那天去东洛岛的家访记录,她妈妈签字了吗”梁问。
“签了。当时她妈妈不愿签。在卢老师一再坚持下鉴了。”我回忆那天的情况,她妈妈也是刺头,估计年轻时也是叛逆少女。签个字,推三阻回。卢老师当时说:“你就当帮忙我们,否则领导会骂的。”她才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签了。
现在想想还要谢谢卢老师,年长些就是有经验。当时看她妈妈不愿意,我还想代签算了,小事一桩。原来世上没有小事之说,所有的小事发生毫厘差错,就变成大错。
梁校长微笑地点点头,说:“说一下姚小雪的情况。”
“姚小雪和莲西四少(社会无业青年)结拜,今天早上八点就来城关玩,晚上去迪吧happy,四少吃□□,姚小雪不敢吃,悄悄躲进女厕所,被这四个堵在厕所里,一个用T恤蒙住她的头,还有一个□□了她。她现在不清楚谁□□的。”我把姚小雪对所说的重述一遍。
这时做笔录的警察招呼我们去办公室,他建议立马送医院,验伤,保护原始证据。
梁校说:“再联系一下她妈妈。”昨天姚小雪妈妈打电语给我,手机上留有号,我回拨过去,发觉是个公用电话,并且不是东洛岛的号码。这对母女真是绝了。
据本镇的老师讲,莲西四少家境不错,父亲都在大洋彼岸扫金。男人去的时间长了,女人在家就不安分了,四处野,四处浪,孩子也不管了。孩子疏于管理,慢慢就长成不良少年,不思进取,吃喝玩乐,溜冰□□样样玩得开。真是辛苦一个人,幸福一整家。很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意思。
而姚小雪妈妈一心想让女儿嫁个有钱人,还怂恿女儿接近四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丧气地说:“梁校长,联系不上她妈妈,今晚我是不是得守着她呀”
“那当然,这么大一件事,万一她想不开,寻死觅活,学校更说不清了。”梁校长觉得这么做理所当然,分内事。
我心里骂开了,六七百的工资而已,扣这么大的责任。
我去做笔录室问了小雪,她说她妈妈去省城朋友家玩去了,她朋友电话一直没接。她爸爸出大海去了,三个月后回来。
我说:“小雪,你把你妈妈朋友的手机号给我,我发个信息过去,总会看见的。”
姚小雪比任何时候都温顺听话,不像平时那样动不幼就斜眼看人,撇嘴。
信息是发出去了,但愿明晨能赶来,我好回去监考。
一个多小时检查下来,凌晨三点了,劳心劳力的我陪小雪回到病房。□□破裂,□□裂伤,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表皮抓伤,需要消炎。护士把吊瓶拿了进来,扎好针后就哈着连连欠,走了。估计也是睡梦中被撬起。
估计医生除了开消炎药,还添加了镇静剂。小雪已沉沉睡去,漂亮的小脸蛋还稚气未脱,眉头锁得紧紧的,这么个小孩,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够吗?就是大人也未必承受得住。这事说出去,好事者也会骂她不检点,不自重,咎由自取。
梁校长依然站在病房门口,我走到他跟前说:“你回去吧,这儿有我呢!”
“这个时间段,住宾馆也不可能了,六点才有车坐下去。在这磨两小时吧。”他回答到。这家伙精神头还很好,我其实困的不行,担子落在肩上,没办法,只好撑着。
“领导,来阳台坐吧!住院部有保安,我们看着阳台就行。”我小声说。
他果真走进病房,看了一眼小雪,往阳台去了。
酷热的六月天,阳台凉风送爽,惬意舒适,医院的小花园蛙鸣虫唱,是夏天标配的景象。
静坐两小时,也挺磨人的。梁国栋坐在阳台的长凳上,医院的木条凳一条一条的,坐久了,也勒得屁股疼。我倒了杯水给他,然后我说了句很不说,确实萦绕在心中很久的疑问:“领导,你为什么要一天到晚穿西装上回单位篮球联谊赛你穿一套运动服看起来年轻多了。”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应该。毕竟两人就仅仅是同事,还够不上朋友的位分。上下级之间也不能讲开玩笑的话。
没想到,他还挺高兴的说:“是吗我也觉得我穿运动服挺精神的。上课时间没办法,怕上级来检查,所以穿正装,严肃点。还有什么意见要提”
他抬起满满笑意的双眼望向我,第一次他没有卖弄领导的威风,如邻里间拉家常的随和。我想他也是需要人的谈心,只不过为了服众,才故意营造出距离感。
这时,吊瓶的水滴完,护士拔完针出去了。
对面楼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其实他五官的线条特别柔和。如果他不是领导,我没有卞家明,光看他借我的教案的楷书行书,我就会爱上他,更别说他懂得音乐了。
“没有,没有,哪敢给领导提意见。穿休闲服显得青春朝气,西装总给人老气横秋,暮蔼沉沉的感觉。”我不好意思地说。
通宵了一晚上,他的西装依然笔挺,头发一丝不苟的往后。他这个样子像赴宴归来。
天亮了,他交待了几句后奔赴汽车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