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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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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岁披着紫金披风,深一脚浅一脚跟在言风流身后。
盛夏暑天,从内到外的闷热让言岁忍不住皱眉抱怨:“蚊子挺多。”
二人寻了一处多风的凉亭,坐在石墩处。言风流盯了言岁半晌才开口:“你伤好了?”
言岁低着头戳水果。不答。
言风流也不着急要个答案,只冲他露出神秘的笑:“陛下这会打算把皇位让给衡玑,你说你,心里指不定多乐呵,你不是早就想长公主即位么?小陛下还不知道,你喜欢人家喜欢很多年呢。”
言岁拿了一个苹果,放在怀里蹭了蹭。
他想说,顾康知道。
话到嘴边打了个旋,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当年的事谁说的清楚。”顿了顿,闷闷的说:“陛下的意思,猜来猜去也就那样。”
是么?言岁扪心自问。他已经看不透那个一手带大的少年了。
但是没有哪个爹妈会承认这个事。何况他也照顾顾康那么多年。
孩子有个青春少年可以理解。
就像,就像当年长公主梨扶对自己那样。
他看着京都这么多年如一日的月光,心陡然痛了起来。
言风流手轻轻磕在白灰石桌,带着节奏的,斜眼看言岁,半晌,突然笑了:“当年长公主难产,陛下提着剑站在碧华宫外,三尺之内无人,你当时对他说了什么,长公主后来又怎么死的?”
言岁哑然。
多年的好友突然这么正经。于是他也收起调笑,认真回想当时的点滴,到最残忍时,也只是一语带过:“留子。”
言岁的母妃,是东齐国一个卖豆腐的女人。
长的好看,却也没有那么好看。
至少言岁的爹将她娶回去后也只是宠幸了几天。
没错。几天。
定远侯,是世袭的称谓。
言岁的爹并不是沉迷女色的人,饶是如此,也有三房妻妾,那些妻妾的家世,个顶个的大。
平常端着家教脸面,见面装和和气气。
背地里恨不得拆了对方的根骨,独占王爷宠爱。
所以言岁的母亲一进去,就成了众人针对的焦点。
言岁五岁时,亲眼看见母亲被人带回来时,五根手指鲜血淋漓。他母亲的手,本来是可以磨出东齐华阳最好吃的豆腐,可以在夏夜抱着他看星星,用蒲扇为他扇一夜的凉风。
后来再也没有人抱着他看星星。
直到临去前,他母亲突然来了力气,给他做了一碗茴香豆腐,嫩嫩的,言岁把眼泪滴在里面,很慢很慢的吃完。
第二天挑水时,在深井外看见母亲的素净的脸,他没有哭,第二天,就独身去了军营。
想来,也有三十栽。
于是勾了勾嘴角,像是补充地说:“若是长公主不死,你现在怕是真的看不到我了。”
言风流沉默。手指动作停一停,叫出他的名字:“阿岁。”深吸口气转移话题:“我打算在西岭做个改革,你帮我问问,陛下的意思。”
“那小子最近闹别扭,没办法,青春期。”言岁叹气。
儿子,终归长大了。
不由得感慨:“想当年才看到他屁大点,睡觉还尿床,大半夜尿我一身还以为又在军营里漏雨,哗啦啦的感觉。”苦着脸愤愤道:“酸爽。”
“嗯,”言风流抿唇笑,“哪天他长大了,喷你一身我才替你开心。”
言岁想起顾康蒙在被子里的小模样,一个没忍住笑的极其猥琐:“那年我托他婢女给他送春药,结果还没吃就被人关牢里了,你说,你说,笑死我了,他是不是不行哎哟喂。”
不远处有衣角拂过枯枝,顾康的身形隐于黑暗看不真切。
他这才想起那年自己某一日把言岁送的瓜子倒在马食里泄愤,而后当天马发狂伤了别人。
真是天道好轮回。
顾康打碎银牙往肚子里塞,同时转念想顾康从刀下救下他,又满足的笑了笑,后来顾康不是还送给自己生辰礼物了么?
凉亭里顾康含糊吃着苹果,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那时候去刑场回来,他婢女和我说了他的生辰,啥也没准备就把街上套圈圈中的玉给他了,傻小子乐的不行,啧啧。”
顾康:“……”
他黑着脸摸着脖颈上掉色的玉坠,嘴上终于忍不住骂出声:“言岁,你大爷……”
言岁感到一阵冷风吹过,冻的他裹紧自己的小披风,再咬一口苹果。
真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