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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影》ooc,炎国杨平×沛国青萍

      chapter1.

      雨滴中纠缠的墨衣与血,那女人躺在湿滑的石板上,苍白的唇一张一合,他听不清,凑近,颈后的刺痛令他蓦地清醒。

      是梦,亦是魇。

      杨平似溺水的鱼,惊喘出一口气,从铺平的被褥中坐起来。

      他是战神之子,国之英才,却甘与士卒同寝共食。偌大的营房睡满了炎国将士,挤挤挨挨,男人刺鼻的体味在帐篷内蒸腾,每个人都放任自己在黑夜中沉溺,唯他惶然坐起,一盏孤灯于角落飘摇,冰冷的甲胄就放在手边,只有摸到上面杨家军的图腾,才稍微安下心。

      安心却无法不担心。

      窗外雨声如泣,他紧皱了眉,十几岁的少年将军稚气未脱,然已有其父睥睨天下唯求一败的风姿。前日调走了三千精兵援助主公,境州天险自成,易守难攻,杨家军骁勇善战,更有父亲坐镇,他本不必担心——但这几日梦里水墨色的女子让他惊魂,再加上沛国都督的宣战,他总觉得事有蹊跷,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罢了,明日还得巡防。

      杨平没心思再去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纠结,方才安枕的地方被汗水浸湿了,他将枕头和褥子都翻了个面,无意识地抚上没有任何伤痕的后颈,复又躺了回去。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交错,他将被子更裹紧了些,捂住胸中酸涩鼓动的心跳,在闭上眼的一刻,仿佛又看见了那双水雾中浸润的眼睛,若点漆,怒火在黝黝黑仁中燃烧,眸子亮的惊人。

      握惯了刀剑的手轻笼成抚慰的手势,他呵出一团雾,悄声祈愿。

      “别再入梦来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练场上士兵依例操练。

      杨平匆匆披了甲,戴好盔,刚一赶到凉亭,腿上便挨了父亲一刀柄。这一记丝毫没留情,他扎扎实实接住了,身形虚晃,朝前趔趄了一步,硬撑着没哼出一声,也没倒下。

      “总算不失我杨家风范。”杨苍抱着长刀,青白色刀刃照出亮锃锃的铁光,他身后便是杨家军的旗帜,耸立在境州城墙之上。

      杨平这才跪下,双手抱拳请罪。

      “父亲,我来迟了。”

      “下不为例。”杨苍把他扶起来,“你向来勤勉刻苦,今日是为何故?”

      “昨夜……”杨平说不出口,因为一个梦中女人而心神不宁,在父亲看来,必然比晚起更荒唐百倍。他别过视线,看到练场上你来我往的刀光剑影,世间利器能割断的是人头,割不断的却是这七日来连绵不断的雨,他想到了比梦中那张倔强的脸更合适的理由,“昨夜雨声扰人,儿子睡不着。”

      杨苍没注意到他语中的回避,“是啊,这雨也下的太久,入城的河都涨高了足有数十米。”

      杨平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听见一声急切的呼喊。

      “报!”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望了过去。

      守城的哨兵单膝跪在石阶上,手指向城外,神色倒不慌张,带了几分看好戏的跃跃欲试,“报!将军!少将军!沛国都督子虞前来求战!”

      “是他?”杨苍嗤笑,“走,让我们去会会这位沛国都督。”

      沛国都督此时前来……杨平微愣,随即也握住自己的兵器,紧跟在父亲身后。

      “杨将军,子虞已被昏君革职,无权,无兵,望你守君子之约,与我这布衣一决高下。”前沛国都督子虞站在绘有八卦图的木船之上,如其所言,果然是“布衣”,一身褴褛。

      “刀。”杨苍呵道,单手接过大刀。

      “父亲!”杨平心中总觉忐忑,喊出一声,又不知如何阻拦。

      “放心。”身披玄色盔甲的将军手握大刀,那柄刀,是天下第一铁匠于月圆之夜打造,八十二斤,照夜如昼,白日生寒,三合速杀,至刚至阳。

      单刀赴会,无人能敌——这是杨苍的骄傲,更是杨家军驰骋战场的资本。

      杨平直直撞到父亲自信的眼神,终于退后一步,点了头。

      他信任父亲。

      也知,父亲深信自己。

      无论沛国要使什么阴谋诡计,他不会让父亲出事,更不会让境州出事。

      木船上两人酣战,城内传来敌情。

      杨平领着将士厮杀,血色染甲,又被雨水冲刷干净,他应付地狼狈,但局势还在掌控之中。哪怕敌人用的是奇袭,还持一柄怪模怪样的伞,使着怪模怪样的招式。

      那又如何?

      沙场之上,无人能破杨家军!

      他把最后一刀割入敌军头领的胸中,不算致命,但足够为自己恢复体力拖延时间。

      在他想给对方一个了断的时候,一个女人,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还是那柄奇形怪状的伞器,她用着明显不熟练的招式,只凭不要命的狠,把他打的节节败退。

      杨平要被这阴柔诡异的伞烦死了。

      他没有怜香惜玉的念头,心头暴躁,用力也狠厉许多,并未过完三合,便将女子的腰部划开一道深痕。

      她颓然倒在地上,掩住面容的灰布散开,雨水冲刷掉脸上的污泥,终于露出真容。

      杨平举着刀,一惊。

      他从不是个喜欢在敌军面前废话的人,此刻,却忍不住想说些什么,就像是为了掩饰住心底的慌乱,把梦里的惨白抹去。

      “你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乱跑做什么。”

      水墨色中,她的唇色是抹不去的苍白,一张一合,恨恨盯着他,只是简单几个字,便仿佛竭尽此生的力气。

      “谁让你欺负我。”

      他轻笑,“我欺负你?我都不认识你。”

      她确是恨极,从喉咙中涌出的鲜血都咽不下去,还挣扎着一字一句向他控诉,“你竟敢让我做妾。”

      “是你?”

      沛国的长公主,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至少现在,她不应该出现。

      他缓缓蹲下,迟疑地,伸出手,好像梦里他就是这样拂开她鬓边的黑发。

      “你来这里做什么……”凑近看,那双山水浸没的眼眸果然如梦中一般,亮的惊人,就算远远看着,也快被其中的执着和倔强灼伤。

      她嗫嚅着,口中所说的话含糊不清。

      杨平耳边皆是雨声,不知不觉卸掉防备,在雨帘中靠近。

      近乎反射性的后颈一痛,他忽地抽身离去,见自己方才所在之处,明晃晃一把刀插进石板缝隙之中,是沛国使臣前来提亲当日,他为羞辱她所赠的弯刀。

      拼死一击,愤怒与不甘只在一瞬之间,她的力气这才真正用尽,纤细的手腕垂了下去。

      杨平心如擂鼓,手脚皆麻。

      从不知有一天带给他生死体验的人,居然会是一个女人,一个来自沛国的长公主,一个被他轻践的长公主。

      愣了好半刻,他才踉跄着走近,伸出手探她鼻息。

      气若游丝,但还好,没死。

      杨平在永无止尽的连绵细雨中帮她包扎了伤口,脱下盔甲,用身体护住她。那柄匕首的刀刃都弯了,他细细纳入刀鞘收好,也不知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她奋起将刀刺向他的时候,说,“我来把它还给你。”

      天渐渐放晴,境州城中血流成河,父亲刀上挑着子虞人头,来来往往的杂役收拾着战场,第二天,这里又将是青色的石瓦,黛色的墙,炎国的境州。

      国仇家恨,最复杂是朝野间的人心难测、波云诡谲,最简单,也不过是一位公主无人在意的尊荣。

      少年将军弯腰抱起敌国公主瘦弱的身躯,第一次明了后悔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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