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玩家》打哩

2、第 2 章

　　招聘单位的热情令许悦大开眼界。

　　妖风搅动，他下意识抱紧一应个人用品，骨碌碌、骨碌碌，腾空翻滚了好几个圈，戛然而止时，“啪叽”一声，面朝下拍在冰凉凉的水泥地上。
　　地面有些湿润，许悦抬起脸，整个人已处于楼道内部无疑，目力可及之处，黑暗、深邃、狭仄，只有斑驳天花板间，垂吊下一盏白炽灯，灯线僵直，肮脏的灯泡，忽明忽暗忽闪，仿佛一吹，就要熄灭。

　　“呼——”
　　许悦警觉起来，微不可察地吐气，缓解震荡引起的肺痛与胸闷。
　　视线重新聚焦，勉强看清了白炽灯褪色的灯罩上，一条条黑线缠缠绕绕，如同……干涸的血液。

　　他头皮一阵发麻，只觉被无边的寂静包围。
　　一丝风也没有……
　　许悦缓缓回头，本该在身后的玻璃大门——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极为厚重的砖墙，死死封住来路，就好像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一扇门。

　　“这……”
　　许悦眨眨眼，此时双眼更为适应黑暗，余光不自觉扫向两侧，墨绿色的墙壁上，黑乎乎刷写着什么巨大的图案……
　　——是血！
　　有人用粘稠的新鲜血液，涂抹出平行的两只箭头，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路标一样，均是指向通路那头……无尽的洞黑。

　　血腥味冲天，竟还有些甜丝丝的，许悦不禁捂住口鼻，退后一步，“……箭头边缘平滑，应该是人类，至少是灵长动物，运用工具画出的图案……”
　　“可这堵墙……”
　　许悦甚至不敢用力拍击这堵墙，只是手掌覆上——而每一块砖都是真实存在的，绝非虚妄。
　　莫名消失的大门，凭空出现的砖墙，这也是人类所为？

　　许悦打了自己一下，确切地说，许悦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耳光扇得悄然无声，果断迅猛，正如同“不叫的狗最为致命”定律，可把许悦给疼死了。

　　一手捧着脸颊，一手撑住墙壁，许悦泪汪汪，内心是狂吼的，“我有两套房，一辆自行车，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要出来找工作？！”
　　没有谁可以回答他，只能说，这家公司真的很想要许悦，想要他的人，还想要他的命！
　　脚下沙沙作响，许悦发现鞋底黏了一张纸片，密密麻麻印满铅字，似乎是一张剪报。
　　实际上，脚下全是报纸，单张的，剪裁过的……大大小小，散落一地。
　　许悦弯腰，想捡起一页细瞧，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也未可知。便在这时，他扶墙的手，突然一沉，手掌竟是无处着力，一下按入了墙壁之中！

　　“……啊！”
　　许悦惊唤一声，当下竭尽全力，抑制住喊声。他牢牢站定一个马步，咬紧牙关，同一堵墙开始拉扯。
　　布满砖纹的平滑墙面，忽然扭曲、波动。有什么活物在墙体中攒动，它们形体凸出，如鼠、如兔、如狗、如猴……
　　许悦眼睁睁看着一群变化多端的怪物，如流水般，在墙面聚集涌现，不时探出非人的头颅，妄图撕破屏障，突围而出。

　　几乎咬碎牙齿，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招来什么更加恐怖的存在。许悦左手全力握住即将失去的右臂。
　　深陷的右肘以下，在一阵刺痛过后，逐渐失去知觉。一想到墙内奔涌不息的诡异怪物，很可能触碰他的手臂，许悦恶心得毛发倒竖、毛骨悚然，晚饭都要给吐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鬼地方！放我出去！你们听见没有！我要投诉你们！我要起诉你们！……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某处，传来这样的人声，辨不清方向，但离许悦的所在，越来越近，继而一声凄厉的惨叫，斩断了所有的声息。

　　许悦和墙，都是一愣。
　　寂静，又是无边的、沉重的、冰凉刺骨的寂静。
　　接着，远方传来“铛——铛——铛——”的敲击之音。
　　是金属在敲击金属，是巨响，是摩擦，是极端令人不适的噪音。
　　许悦没有多余的手捂住耳朵，但他此刻，明显感到墙体一缩，吸力消失了，小怪兽们平息了，他很慢很慢地抽回右手。
　　呼……
　　手是完好的，功能依旧健全，只是皮肤微微有些发红。
　　许悦应该高兴才对，但一滴汗从他鬓角边滴落。

　　刚才，墙中有什么机关打开了。
　　许悦十分确定。
　　片刻的生机，不过是黑暗前的黎明？

　　“喀哒”一声轻响，墙壁抖动，尘屑下落，封住出口的巨大砖墙，拥有生命一般，排山倒海向许悦推近！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跑就会被挤死、被吞噬，许悦像离弦之箭，转身，满头问号、感叹号、破折号、惊叹号。
　　“至少……我跑向的是……血箭头所指示的方向……”他努力安慰自己。
　　没有任何来由，只是觉得，这些滴血的箭头，竟成了目前环境中，唯一还能代表一些理性、一些人性的图腾。

　　呜呜呜——
　　呜呜呜——
　　小孩子的哭声传来。
　　许悦霎时顿住。
　　身后是来势汹汹、充满恶意的墙壁，身前……
　　灯光摇弋，白炽灯突然灭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许悦寒毛倒竖，感到即将面对的，是死亡本身。灯却在此时突又亮起，仿佛充足了电量，照耀如同白昼。
　　许悦几乎瞎掉，但肾上腺素使他的视力很快恢复。
　　走道的尽头，坐着一个小孩。
　　确切的说，坐着一个婴儿。

　　许悦没有当过爹，要是交代在这里，以后也没有机会当爹了。
　　他只能大约估计，孩子一岁不到，白白胖胖，营养跟得上，穿着毛线编织的连体小衣服，表情没有什么异常，就是……
　　就是一双眼睛，浓黑浓黑的，少了些什么东西……
　　少了什么呢……许悦想。
　　好像……少了眼白。

　　呜呜呜——
　　呜呜呜——
　　真的是这个鬼一样的孩子在哭泣吗？

　　呲呲呲！
　　鬼婴苍白如粉，面目浮肿，张开血盆大口，眼眦尽裂，泪涌如海，溃烂嘴角一直划到耳边，内中牙齿一丛丛如同骨刺，上面沾满血和肉之类，稠黑稠黑，甚至掉落了几片，扑扑扑粘在地上。
　　许悦：“——卧槽！还能不能活了！！！”
　　许悦真的怒了。
　　他咬破左手大拇指，在开始变得沉重的右臂上，匆匆画了一个血染的【清心咒】。
　　爷爷曾经教过他，在他很小的时候。
　　进入墙体的右臂，还是受到神秘的影响。
　　许悦画完符咒，有点想哭，清心咒什么的，果然是记不得了，画上以后，手臂好像更沉了。
　　许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