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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他为什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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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突如其来的意外,短暂的打破了三人方才对峙的僵局。
却也只是刹那间而已。
小姑娘摔倒之际仍然不忘记护住了怀中的猫崽,幸好有惊无险,到底是站稳了。
景黧握住了小姑娘的臂弯,将人扶好站稳后蹙了蹙眉。
这么紧张那个新捡来的小畜牲,连自己险些要摔倒了都不顾了么。
突然来了这么一遭,苏酪也被吓得不轻,还好及时被身边的林姐姐护住了。
仿佛是被外面不知名强大野兽欺负的小动物一般,在敌人面前尚能凭借本能,装出凶横的样子来妄图吓退面前的庞然大物。
一旦回到了潜意识中,可以真心信任和依赖的人身边,便又重新褪回了原本孱弱无依的样子。
苏酪被拽着手臂站稳后,顺势向身边的人的方向靠了靠,感受到温暖坚实身躯的温度,重新被熟悉的木质冷香包围后,才勉强重新找到了些许安心的感觉。
勉强从方才强迫应激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之前强行压抑的恐惧和委屈。
就像被欺负了的小动物一般,见到真心亲近信任的人才会放心的开始嚎啕大哭,因为内心知道肯定会得到安抚。
眼眶微红,苏酪悄悄地往景黧身后躲了几步。
有了可以依靠的人,苏酪心中的惊恐稍稍减轻了几分。
方才一时不差没有站稳,天旋地转间,似乎模糊看见对面长身玉立的景瑜,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俊脸,难得的显现出几分焦急……
肯定是看错了……
苏酪蝶翼般的长睫微微垂下,不由得想起了前世。
从小到大,景瑜一直是同龄宗族子弟中的榜样。年幼时便少年老成,稍稍年长后更是早早入了朝堂。
上一世与景瑜多少也算夫妻一场,几十年来苏酪见到景瑜失态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只是屈指可数。
并且……
她的嘴角僵硬的牵起一抹苦笑似的弧度。
都与自己无关罢了。
苏酪并不是圣人,她是个教养极好的小姑娘,对待身边的人从来都温和宽容,府中的侍从都喜欢在这位心善的主子身边做事。
但是她也会恨。
恨前世景瑜的欺瞒,恨他的冷血,恨他选择成为一个失职的丈夫后,甚至无法尽到一个父亲该负起的责任。
但,同时,她也恨自己。
恨自己做不到干干净净的放下这段过往,反复的困在山水重重的梦魇中。
净光寺中仿佛与世隔绝的日子太过逍遥,同两位师太的学习,每日的抄经,与林姐姐的玩耍,同婢女的偷闲逗趣……
每天都过的轻松闲适,又充足愉快。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走出了过去的阴影,可没想到,仅仅是再次见到景瑜,对方只是站在原地,未出一言,也能轻易将她重新拖入过往的深渊。
浓重的自我厌弃与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交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又厚重的网,将苏酪不余下一个死角的覆盖包裹在其中,甚至令她有那么一瞬间难以呼吸。
不,不可以这样。
苏酪握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
人不能同时踏进一条河流中两次,自己也不能一辈子都只能是在长辈膝下撒娇嗔笑的小女孩。
她需要成长,需要担负起自己的人生。
也许是为了找到哪怕一点点支撑,浑然不觉中,她握住了身边景黧的衣袖。
抱着猫崽的另一只手微微紧了紧,怀中温暖的,毛茸茸的小生命也给了她些许安慰。
苏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睫看向对面。
熟悉的身影,撑伞立在雪中,身后长长的石阶蜿蜒止于他的身后。
天地万物苍茫呼啸,谦谦君子如琢如玉。
“请三皇子安。”
向来甜甜软软的声音,此时却仿佛映衬了天地一般,清冷而冷静,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景瑜微微一笑,连嘴角细微的弧度都与眼前梦中一般别无二致,仿佛是最精密的仪器,重复千百次也不会有半分误差。
轻启薄唇,不知是否察觉到了苏酪声影中尽力压抑的颤抖,嗓音总像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般:“雪天路滑,表妹可要小心。寺中条件艰苦,母后担心表妹住的不习惯,特地让我前来探望。”
下一秒,磁性温柔的声音一转,有意无意多了些隐秘晦涩的打量与说不出来的暧昧:“一段时日不见,表妹可是轻减了些?”
“几位师太和身边人照顾的很好,不劳三皇子费心了。”苏酪柳眉轻蹙,对这样蛛丝一般似隐似现的暧昧出不出来的排斥,极力从称呼上拉开景瑜似乎故意表现出的亲密。
这样刻意的行为,精明如景瑜哪里会看不出来。
但他只是轻笑一声,如同好脾气的长辈在包容宠溺家中胡闹的孩子一般。
“净光寺后山的景色一直负有盛名,今日前来一观,没想到凑巧便和表妹遇上了。不如一同下山?”
“不了,”苏酪面色冷淡:“不敢打扰三皇子雅兴,民女自行下山便是。”
景瑜见此,也并未强求,只是眼眸一转,落到了苏酪身边身量高挑异常的女子身上。
苏酪并没有主动介绍的意思,若主动开口询问,多少有些孟浪的意思在。
无妨,总会知道的,早晚的事。
倒是不知京城中,哪家贵族养出了这样一个,武艺高强的女儿来。
如此漫不经心的想着,景瑜倒也没有强求:“那我晚些在拜访表妹。母后托我带了些东西过来,还是亲自交给表妹才好。”
这便是明里暗里威胁苏酪,让她没有办法拒绝回到净光寺之后的拒绝了。
苏酪气急,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行了个礼,便拉着身边唯一能让她感到些许心安的林绯离去了。
景黧自从将苏酪扶住后,便沉默的站在一旁。
他当然知道自己一动作,就有极大的风险会暴露在自己这个好侄儿面前。
景瑜生性多疑又谨慎,大概率会私下探查自己的身份。
虽说住进寺庙之前已经命手下打点好了这个假身份,轻易不会露出破绽。
但面对这个能将自己逼到身着女装东躲西藏的强劲对手,连他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方才虽然只是短短一个照面,即使景瑜表面上几乎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苏家的嫡女身上,景黧却总能感受到他若有若无飘过来,暗中大量的视线。
像暗处窥探的毒蛇一般,阴冷无情,让人极为不适。
本来可以不用暴露的。
景黧微微垂眼,看着自己身前这个,从与景瑜见面后便一言不发,抱着猫埋头走路的小孩。
是的
小孩。
从刚刚那场不愉快的会面结束后,苏酪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他的衣袖没有放开。
小姑娘的郁闷和心情不佳似乎都写在了脸上,与方才兴致勃勃逗猫的样子不同,埋着头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仿佛只凭借本能在移动步子。
怀里的猫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新主人的情绪低落,乖巧的窝在苏酪的臂弯中,甚至贴心的转身用白爪爪微微扒住了新主人胸前的衣服,帮她省去一些力气的同时,也避免自己滑落下去。
不应该这样的。
景黧想。
眼前的姑娘似乎与景瑜有很深的纠缠。
不仅仅是情窦初开的深闺少女与心思深沉的俊美皇子之间无聊的风流情事。
两人之间应当有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羁绊。
但是这很不合理。
属下对苏酪的调查中从来没有提到,她与景瑜有过甚么特别的纠缠。
用人不疑,非必要的情况下,景黧从来不会怀疑属下的能力和忠诚。
他也自信景瑜没有能力将手伸到他的亲信里,从而左右了自己拿到的调查结果。
景瑜与苏酪,两人之间流转的复杂又暧昧的气场,直觉告诉景黧,这里面藏了很有趣的内容。
也许他可以利用这些内幕在权益名利的角斗场上重新夺回主动权。
前提是他可以弄清楚两人之间的秘密。
以及眼下
至关重要的是
自己目前的假身份绝对不能暴露在景瑜眼皮子底下。
本就受皇子忌惮的,年轻的,受到掌权者宠爱甚至相当一部分可以说是偏爱的亲王,手握兵权,大权在握,用一个百般掩饰的,看似完美的假身份,出现在了京郊,而不是千里之外的边关。
无论那一项,都是可以让人大做文章的地方。
如果他如今的假身份一旦暴露,无疑相当于亲手揭开了叔侄友好的表面,被迫亲手将两人的斗争放在了明面上。
景瑜甚至可以不用再大废周折,冒着折损手下的风险派人刺杀他,而是直接安排派系中的文官,上书参他一本。
这将使得他自己处于非常,非常不利的地位。
这些他早就已经心知肚明。
景黧浓密的眼睫轻抬,漆黑的眼眸看向了远处。
白雪覆盖的重峦叠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偶尔有一两只黑鸟飞过。
天地一色的空寂。
所以
他为什么会下意识的拉了这小姑娘一把
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