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水儿》看看你呀

29、第 29 章 人总说下山

　　人总说下山要比上山难，然小姑娘刚刚得了新的猫崽子，正是稀罕的紧的时候，拒绝了听云将小东西放到篮子里的提议不说，一定要亲自抱着下山。
　　见主子难得如此坚持，猫仔似乎也是个听话的，听云便抿唇一笑，由着小姑娘去了。
　　怀里有了这么个软乎乎，毛茸茸的脆弱小东西，抱在怀里暖和的让人心都软成一滩水了。
　　苏酪稀罕的紧，总感觉怀抱的力气大一些就能捏坏猫崽子一般，小心翼翼的捧着，脚步也不由自主的放轻，放慢。
　　随行的人自然也是随着主子，一行人就这样以诡异缓慢的速度缓缓在山间挪动。
　　脚步慢自然不提，却确实稳妥了许多，到底没有发生像上山时那样的乌龙。
　　景黧就走在苏酪旁边。
　　八尺男儿，平日里大步生风走惯了，突然这样走三步退两步似的挪动自然不适应。更让他感到心中不快的是，这一路似乎颇为安静。
　　是的，安静。
　　能生出这样矫情的想法，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往日还在边关战场时，少不得带军从山路奇袭。那时为了不让敌人发现，自然要尽量压低了动静，就连扰动草叶也觉得震耳欲聋。
　　后来同属下幕僚一起走山路，一群大老爷们儿自然除了必要的交谈无甚可聊，这样一天赶路下来却也不觉得如何。
　　如今从山顶到寺庙，不过段段距离，走了两步，自己居然会觉得了无生趣起来。
　　实在奇怪。
　　景黧不仅心生疑惑：莫非如今屈居女子作态，竟也变得如同女子一般多愁善感起来？
　　顿觉不妥，他蹙了蹙眉，转头看向了身边一路同行的女子。
　　小姑娘一看便是大家族里娇宠出来的孩子，温润如一颗明珠，打眼看去便像是没有经受过丁点风雨的样子。
　　这几日天寒，再加上山顶山风呼啸，素来就更为寒冷，身边得力的嬷嬷怕是早就叮嘱过要多添些衣物，因而小姑娘穿的明显比平日里要厚实上一些。
　　常人冬日里如此穿着，难免不显得臃肿，但小姑娘骨架小，身子上也没几两肉，端的是个玲珑身段，因此倒也不显笨重，反倒更为圆润可爱。
　　景黧从侧边看过去，便只看得到小姑娘半张脸蛋都被青绿色袄子上的毛边簇拥着，衬的更加肌肤如玉，秀美小巧的鼻尖被冻的通红，往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看向自己的那双猫儿眼却半低垂着，仿佛黏住了一般一刻也离不开怀里那个羸弱的猫仔。
　　不知为何，景黧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气闷。
　　不过是山野间不知道哪里跑来的畜生罢了，哪里有什么地方是值得稀罕的。
　　景黧薄唇轻启，正想开口，下一刻却蓦的感知到什么似的，猛然抬头。
　　果然，只见前方原本空无一人的山路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两青衣侍从。
　　几人气质泯然，甚至几乎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居然像是能被人奇异般的忽略过去一般。
　　仔细观察，只见几人呼吸绵长而轻薄，走过的路上虽满是积雪但脚印却很浅，即使身着普通青衣也依稀可以看到怒张的肌肉。
　　一看便是武功高强的练家子。
　　而他们中间那人……
　　景黧目光一凌，瞬间收敛了气息，脚步放慢半步稍稍走在了苏酪身后。
　　他身边的几位侍从亦是如此，暗自提起了气息，无一不是防御的姿态。
　　只见前方，中间那人长身玉立，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在雪地的反光中隐隐约约反射出金线刺眼的光茫，低调中透着泼天富贵。
　　面冠如玉，长身玉立，单单是站在那里，也像是在冰天雪地中单独隔离出了一方空间。
　　好一个君子如竹如墨。
　　即使前往边关多年，景黧也依旧能一脸认出眼前之人。
　　他的好皇侄，景瑜。
　　看这副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模样，谁能想到眼前之人会是派出顶尖杀手追杀自己的亲叔叔，突发之下逼得他不得不一路逃离，暂避在京郊的寺庙中作女子装扮。
　　安插在宫内的眼线前几日传来消息，太医几乎可以断言太后的苏醒前后也就在近几日。
　　近几日，近几日，再近也不是今日。
　　何况……景黧眼神一暗，不动声色的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身边的苏酪。
　　小姑娘尚未发现前方的不速之客，还在一无所知的看着怀里的猫猫逗弄着。
　　今日并不是正面撕破脸的好时机。
　　就算景瑜愿意虚与委蛇的维持着叔侄情深的大好局面，也难以解释本该在边关戍边的自己会穿着古怪的出现在京郊国寺的后山上。
　　景黧默默握紧了藏在衣袖中的拳头。
　　为了使得女装做派更加自然一些，早晨出门时少不得在脸上做了些修饰，虽然与景瑜早已多年未见，却也难以完全保证不被对方认出来。
　　前狼后虎，如今之计，唯有随机应变。
　　若是真被认出来……
　　景黧双眼一凌，透露出些许狠色。
　　狭窄的山路上，先前闲适的气氛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刀子一般的山风刮过崎岖的地面，空气中俨然已经多了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凝重。
　　动物的直觉一向敏感，苏酪还未察觉身边人身形暗暗紧绷的时候，原本舒舒坦坦窝在怀中的猫崽子突然一改之前追着新主人纤细白玉般手指玩闹的顽皮之态，小身子一翻，转头埋在了小姑娘纤细的臂弯中。
　　看着猫猫如此明显的态度转换，苏酪被逗得咯咯笑，抬头便想与小姐妹分享：“林姐姐你看……”
　　脸上刚刚扬起的明媚笑容，蓦的僵在了脸上。
　　面前的人实在是太显眼，山路狭窄，至多也就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过。
　　想要刻意忽视都不能够，更不用提避开。
　　深冬的寒冷似乎迟来的侵袭住了她的身体，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脑，一瞬间，苏酪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的手脚身体，亦不知身在何处，甚至连眼前，都短暂的一片模糊。
　　小姑娘用力的抿了一下毫无血色的唇，抱着猫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倔强的瞪大了溜圆的眼眸，不知是不是被寒风刺激的抹上了一层水光。
　　连眼角都有些泛红，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酪酪。”
　　不远处的青年轻启薄唇，如环佩相碰的声音，磁性而温柔，似乎对面站着的是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闻声，景黧有些惊诧的蹙了蹙眉。
　　莫非他这好侄儿真是为身侧的苏家女儿而来，而非探听到了自己的异动？
　　京城内外接连下了几日的大雪，城内的官道必然会安排人定时清理积雪，但即使是制式颇高的皇家马车，也避免不了路滑难行。
　　更不必说积雪化水极易弄脏鞋靴衣袍。
　　出行如此不便，却依旧能让这位似乎从小就有些许洁癖的侄儿，大老远跑来京郊的国寺中。
　　敏锐如景黧，自然看得出来身边这位苏家嫡女，少不得对景瑜来说，非常不一般。
　　按理来说，自己的行程伪装没有被识破，景黧应该松口气才是。
　　但是感受到身边小姑娘僵硬的身体和不自然的表情，看着眼前处处透露出两人关系不一般的场景，景黧总感觉胸口有些憋闷。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景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按照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来说，意识到苏酪和景黧之间存在超出表兄妹的异常暧昧关系后，他应该盘算如何借着接近苏酪的便利性，将林绯这个身份能够发挥的剩余价值最大化。
　　而不是生出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来。
　　而身边的苏酪，听到景瑜一声呼唤后，却是迟迟没有反应。
　　冷风似乎更加肆虐，小姑娘眸中的水光更加明显，却倔强的瞪大了眼睛，一言不发。
　　就像突然遇到天敌的小动物一般，就算全身软乎乎毛茸茸，仿佛天生就不是为了战斗而生一般，却也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炸起全身的毛，仿佛让自己看起来体型大一些就能够吓退面前凶残的天敌一般。
　　然而类似这般行为，在天生长了锋利獠牙的冷血食肉动物面前，不说毫无威胁，甚至透露出几分可爱。
　　拼了命的虚张声势的可爱。
　　“”呵。”
　　也许正因如此，对面的景瑜启唇笑了笑，溢出的气息转瞬变成一缕白雾消散在空气中，眼神却依旧温柔，就像是温柔却强势的家长在宠溺包容的看向家里赌气闹腾的小辈一般。
　　看苏酪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景瑜也依旧毫不在意一般，抬步往这边走来。
　　见景瑜开始过来，苏酪像是终于从冰天雪地的深渊猝然夺回身体的感知和控制一般，猛地向后退了半步。
　　但到底是闺阁少女，平日里便撒娇耍赖不爱动弹，再加上路面到底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一不留神，向后蹬的鞋便没能稳住，不受控制的像旁边滑去。
　　“啊——”
　　一声娇呼，方才僵持的画面就像被重新摁下了启动键一般，身边与面前的两人都条件反射般迅速动作。
　　景瑜眼眸微微睁大，迅速上前了两步，却见苏酪身边一个身量异常高挑的女子，动作敏捷的身手一捞，苏酪便半靠在了她的怀中。
　　景瑜眼神一眯——
　　这女子身高十分惹眼，从方才便一直站在苏酪身边，自己为何现在才发掘她的存在。
　　而且，她方才那一拉动作十分迅捷，对女子来说，是否过于灵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