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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今生1 苏酪感觉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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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酪感觉自己在一片黑暗混沌中不停的下坠,就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陌生的失重的感觉侵袭着她的认知,五脏六腑就像漂浮在空中,偏偏四肢和头又无比的沉重。
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令苏酪觉得惊慌又难受,仿佛没有尽头的坠落,更加深了她的不安。苏酪清醒的知道自己陷在了梦中,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哪怕动一动手指也好,想快点醒来,摆脱这延绵不绝的失重感,然而她失败了。眼皮就像被粘住了一样,四肢完全不受思维的控制,沉重麻木的像是别人的躯干。
苏酪十分确定自己已经死了——宫中掌事嬷嬷和大宫女止不住的泪水,颤抖的呼喊,景川苍白的脸色和无助脆弱的神情,难以维持的呼吸和和无力抬起的手——苏酪记的清清楚楚。
大概……这就是死后的感觉了吧 。
苏酪彻底放弃了对身体控制权的争夺,放任自己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恍惚中,苏酪似乎闻到了一丝丝熟悉的味道——牡丹香混杂着细微的雪春,袅袅娜娜,时有时无,是她未出嫁时在丞相府中的闺房独有的香气。
放眼整个大雍,只有苏酪一人可以调制出雪春。
这款香是苏酪未出嫁时调制的,只是玩闹般随手将几味香料随意混在了一起,没想到捏成香丸放入香炉中以后香味还不错,浓烈柔媚的花香带出了浅浅的辛辣的香味,错金博山炉中缓缓弥漫出的烟形像最多情妖娆的花魁一样,盘盘囷囷,摄人心魂。
苏酪十分喜欢这款香,很长一段时间都一直用它来熏染衣物,甚至偶尔会燃在香炉中。后来出嫁后,发现景瑜似乎更偏向于清雅柔和的香,便舍了雪春,重新以雪松和安汶为主调调制了一款新的香。
自己究竟是在哪里?为什么还会有雪春的香气
“小姐?小姐该起了。”
好熟悉的声音……
苏酪挣扎着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墨绿色绣有牡丹雉鸡的蜀锦床幔,撑在三滴水紫檀雕牡丹镶贝金丝架子床上,床前悬挂着一个羊脂玉葡萄花鸟镂空法门球,坠着石榴石编织成的璎珞。
床前站着一个俏生生的丫鬟,梳的整齐的丫髻上簪着银镀金广片花卉纹簪和金丝镶玉雕玉兰钗,带着银丁香耳坠子,穿着水绿色镶兔毛边葛细布比甲和绯色湘裙,看起来十分利落,正在忙着将床帘挽起来。
苏酪呆住了——这地方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她未嫁时的闺房。
眼前这个一边忙碌嘴里还像老妈子似得不停念叨的丫鬟,不久前还扑在自己的身上哭的不能自己——这是宫里所有下人见了都得尊称一声“姑姑”的宫正,也是自己未嫁时房里的一等大丫鬟听云。
苏酪听奶嬷嬷说过,人死后会站在望乡台上最后看一看生前的亲人,然后就必须饮下孟婆汤,走向轮回,再不能回头。
以前小苏酪闹腾着不愿意睡觉,奶嬷嬷就会讲鬼怪故事给她听,吓得她乖乖闭眼。奶嬷嬷总说,死了的人放不下阳世的家人,在地府嚎哭不止,阎王不胜其烦,便设立了望乡台了了他们最后的心愿,让他们可以安心投胎。
苏酪却隐约觉得,望乡台实在太过残忍,生生要逼着去世的人面对与亲人阴阳相隔,再不可能相见相叙的莫大悲哀,与其说是了了心愿,不如说是断了念想。
望乡台上止嚎泣,轮回路上不回头。
自己如今……是站在了望乡台上,重新回来看看割舍不下的父母吗?
可听云分明看得见自己啊!
听云见苏酪躺在床上半晌未动,以为苏酪又想赖床,嗔怪的俯下身子,半玩闹半用力的拉住了苏酪露在丝绸寝衣外素白软嫩的手,将她拖了起来:“我的好小姐,时辰不早了,快起吧,今天还要给夫人请安呢。”说着,将候在外室的其他丫鬟唤进来准备服侍苏酪梳洗。
给母亲请安......
苏酪坐在架子床的床沿,迷茫的看着几个再熟悉不过的丫鬟端着百鸟争鸣掐丝珐琅镀金铜盆,镂空并蒂莲银边水银梳妆镜一类的梳洗用品流水似的走了进来。打头的几个丫鬟是苏酪房中的另外两个一等大丫鬟:拂柳和瑞香。苏酪看着她们年轻了不少的脸庞,心中疑惑更甚。
“听云,今天是什么日子”苏酪试探着问。
“姑娘这是睡糊涂了么,昨天宫里来了旨意,今天您得进宫去,陪伴太后娘娘一同抄经呢。今天可是您头一次为太后娘娘抄经,可不得迟了,姑娘快些梳洗吧。”听云一边回答,一边蹲在架子床边,为苏酪荧白小巧的脚套上云锦袜子,穿上绯色品月色缎钉绫牡丹纹元宝底的绣鞋。
苏酪骤然攥紧了手指:这是宣威十二年——自己及笄的前两年。
正是在今天,苏酪进宫为太后抄经,中途于御花园休憩闲逛不小心崴了脚,等候医女时恰巧遇到了三皇子景瑜。
景瑜的母亲皇后苏氏是丞相的嫡亲妹妹,苏酪深得皇后与太后喜爱,经常进宫,景瑜也需要每天前往皇后和太后宫中请安,按理说两人应该早就见过,但实际上景瑜每天卯时就进宫请安,而皇后与太后怜惜苏酪,基本都在巳时才唤她进宫,加之苏酪平时极少出门,因此两人虽然是实打实的表兄妹,交集却是少之又少。
名义上的表妹崴了脚,修养礼仪良好如景瑜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他礼貌的问过了苏酪的情况,又陪着苏酪一起等来了医女,等医女为苏酪初步处理好扭伤后才与苏酪告别。两日后,又让贴身侍女送去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子。
于景瑜而言,这不过是出于良好的教养与君子礼仪该做的一件小事,然于苏酪而言,却是一场贯穿了大半生命的盛大暗恋的开始。
宣威十二年……自己这是,重新回到了过去?
苏酪慢慢起身,缓缓张开双臂,让侍女为她穿上繁复的宫装,披上了厚重的苏绣孔雀云光缎镶银狐毛带帽披风,在听云的虚扶下,慢慢走到了紫檀镂空雕花开富贵嵌贝母明珠的梳妆台前,缓缓坐下,凝视着水银镜中的自己,任由丫鬟轻柔的为自己簪发。
良久,苏酪阖上了眼,鸦羽似得纤长卷曲的睫毛轻轻搭在了下眼睑上,掩饰住了眼中即将溢出的泪水。
暗恋太过苦涩,没有回报的付出与没有希望的等待,将苏酪伤的太深太痛。痛到夜不能寐,痛到口不能言,痛到再也不敢去触碰,不敢去想。
这一次,不会再有意外,也,不会再有心动。
前世我倾尽所有也做不了你的心中所爱,耗尽了热情,遗憾而亡;
今生我放过你也放过自己,只想祝你所求皆如愿,喜乐多长安,祝你与她举案齐眉至白头,长命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