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荑》讳陌柏

3、03 何

　　何丹荑的手按了几下开关，楼道里的灯就是不争气得暗着。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摸黑上了楼。
　　回到家，习惯性的先开灯。母亲江岚还没回来，只能自己先捣鼓点面食之类的东西垫垫肚子。
　　何丹荑盯着锅里的水。
　　这几天真是疲惫。
　　水开了，刚把面下锅，就有电话进来。
　　“喂，丹荑，你没事吧？那混蛋没对你怎么样吧？”沈慧急得不行的语气，引得何丹荑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想到俞子木毫无怨言地被她带着绕了这么多的巷子，就觉得好笑。不知道他那路痴能不能走得出去。
　　“没事，他还不至于这么混蛋的，放心吧。”连带笑声的安慰传了过去。
　　“你还笑，你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怕那榆木渣渣突然心理变态。”
　　心理变态？有的话，那一定不是突然的。
　　“我只是不太能理解他。”把手机肩膀夹在耳朵旁，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把锅盖盖上。
　　“不正常的人，怎么能有正常人的思维来理解啊，他现在就整的跟个痴汉样。”
　　经这么一说，确实俞子木这个学期开始出现在她眼前的频率高过头了，存在感超强。何丹荑并非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人，所以只认为是巧合，可现在发觉还真不能让巧合随便背这锅。
　　头疼。
　　“没事的，我先吃饭了。”
　　“你又自己煮面条么？”
　　“嗯。”
　　“我也好想吃你煮的面条，我好饿啊。我还是得让我妈赶紧去烧饭，拜拜咯。”
　　“好。”
　　直到手机界面暗了下去，何丹荑才接着给江岚打了一个过去。
　　“不回来？”“嗯，好。”
　　确实如她给她的备注一样，三言两语。
　　偌大的三室一厅，只有轻微的吸溜面条的声音在餐桌上。
　　收拾完，望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拿着吹风机对着镜子吹头发的何丹荑，难得发起了呆。曾经听说过镜子里的比现实中的自己好看，大概是真的。
　　镜像的何丹荑，有一头乌黑得发亮的中长发，湿湿的，带着几缕碎发在额前飞舞，竟是有了些许的凌乱美，单眼皮的一双杏眼看起来还挺有神的，鼻梁虽不高但也不矮，鹅蛋脸，红唇皓齿的样子。
　　不似往常的假。
　　“呀。”有处头皮被吹风机烫到，没忍住叫了一声。
　　终是不能随意走神的。
　　这个年纪的少年难免多少会有些中二的毛病，偶尔会在某些已经埋头写作业的少女毫不知情的状态下不分场合地发病。
　　俞子木好容易地从七歪八扭的小巷子拐弯出来的时候，就很不巧地碰上了故意撞他的‘神经病’。再次碍眼得出现在他眼前，忍不了就干脆开口，“傅寒芜？怎么着，又想撞我啊。”
　　“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傅寒芜没什么情绪的样子，走到他面前站定。
　　俞子木面色一僵，又贱贱地问，“学霸，你这是要回家？”
　　“你不回家？”
　　“诶，你老是插什么队啊，我先问的。”
　　“你先答。”
　　“你是三班班长，对吧？”俞子木不太想跟他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在追我前女友，也就是你们班的何丹荑，请你别妨碍到我们。”
　　“跟我有关系？”妨碍？不可能的事他不会妨碍。
　　“最好没关系。”
　　“不过，作为三班的班长，我会替你转达给有关系的班主任的，不用谢。”傅寒芜礼貌得表达了他对别班同学的客气。
　　“那就等我们在一起了，也不迟。”看给他狂的。
　　傅寒芜还没接话，俞子木又说，“还有，我女朋友这人最烦你这样的，所以，你最好别烦她。”
　　“你这样的？”
　　“神经病，装听不懂？你最好离我女朋友远点。”
　　傅寒芜转身，自顾自地往另一个方向走，直接无视那张愤怒急着宣誓主权的脸。他一点都不想承认何丹荑和这个男生有任何的关系捆绑，哪怕是‘前’的也不行。
　　“阿嚏。”已经坐在教室里的何丹荑及时的捂住作祟的鼻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想，这天气应该不至于感冒吧。
　　都还没彻底入秋呢。
　　声音有些大，前座的女生还被吓到转身关心了她几句，才安心得转回去继续写试卷。
　　沈慧手里还拽着笔就捧起何丹荑的脸瞧，何丹荑有时候真的还挺害怕那不长眼的笔会在不经意间夺取她宝贵的任何器官。
　　沈慧突然一惊，“会不会是有人在想你啊？”
　　这也信？
　　何丹荑扯了扯嘴角，想笑来着，就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说不定是傅班长哦。”说得跟真的一样。
　　“那我谢谢您嘞。”她可真会安慰人。
　　“不客气，不客气。”沈慧说着说着转过头写习题。
　　何丹荑已经习惯她这进出书呆子模式自如的样子了，拿起水杯起身，“要热水么？书呆子。”
　　沈慧总算舍得放下笔，点点头将杯子从包里翻出来递给她，摆出乖巧的样子，回了句“蟹蟹。”
　　“懒慧。”这个笑骂着，然后伸手接过那个粉嫩嫩充满了少女心的杯子。
　　“好荑。”这个乖巧着，然后旁若无人地继续回到她的试卷中奋战。
　　懒都是有原因的，学校是每隔一层装一个热水器，她们没赶上有的那一层，只能到楼下去灌，所以许多不想爬上爬下的人宁可不喝，在这种事情上倒是一个比一个有骨气。
　　拿着水杯的何丹荑，正慢悠悠得往楼下走着，碰巧楼梯的转角上站着一对在腻歪着的男女。男生转头看了她一眼，好像不认识，女生被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脸，只漏出黑色的发顶。
　　胆子挺大的。
　　“哎呀，你干嘛呀。”这么婊气十足的声音，让何丹荑忍不住多看了眼。
　　依旧被挡着，没能看到。
　　步子继续往下迈着的时候，那女生的声音又响起，“哎呀，别这样啦。”
　　是苏晓琳。
　　何丹荑不禁回想自己近期是不是真的踩了井盖，才会这么倒霉。
　　“就一下，琳琳。”
　　琳……琳？这叫法未免太对不起他的躯壳了吧。
　　算了，跟她一个只是灌热水的路人没什么关系。
　　上课铃声响了，何丹荑刚好进了教室。
　　“灌热水的人很多么？去这么久。”沈慧像是有感应一样地停下笔，抬头。
　　“嗯。”何丹荑坐下，把水杯在两张桌子上分别放好。
　　“辛苦你了，我的好荑。”太暖心了，再次郑重感谢。
　　“别叫‘好姨’了，都差辈了。”太难听了，再次郑重声明。
　　“好的，小荑。”
　　她的错，她就不该和沈慧这高智商低情商的脑子较劲。
　　“对了，你没碰到那个榆木渣渣吧？”沈慧想到什么，有些紧张得问。
　　何丹荑愣了愣，笑着回了句，“没，别担心。”
　　“那就好，下次还是陪你一起去好了。”沈慧松了口气，边念叨边做题。
　　何丹荑细细地看着眼前这个留着齐耳短发的挚友，安静美好的侧颜如同绝杀，心情顿时一好，干脆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