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绪世间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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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所有的难言之隐，一旦被排版成白纸黑字，就都会变得俗套而落人口舌。
故事再简单不过。
小池原来是一个小偷。
说“原来”的意思是，他在渡过生命的二十来个年头后，突然走上了一条与平常人完全不同的道路：
审神者。
小池记得很清楚，那天他瞄准了一个‘肥羊’，跟着那人上了公交车，公交车上人也多，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那天是个过于炎热的晴天，公交车里的人味经空调一冰，更加难以描述。
可就在他要得手的那一瞬间，公交车前窜出来个人，司机狠狠踩了一脚刹车，他刚抽出来的钱包‘啪’一声就掉在那人腿上，被察觉。
要是小池心理素质够好，应变能力够强，这时候或许可以装作不知道，或者说句“呦钱包掉了，要小心啊”这类的，糊弄过去。
就算那人怀疑，也不能将小池当作小偷。
可是，小池总对自己的身份――小偷，饱含着强烈的愧疚。
那样惊慌的表情出现在脸上，怎么能不让人察觉到小池他在偷东西呢？
――于是他被捕了，惯犯，加重处罚的那种。
每次出来行动，都会在家里留下十五天的钱财，所以，暂时不用担心母亲。
但出去之后，要马上干一票大的，不然……
不锈钢的栅栏反射日光灯照射下来的光线，刺进眼里带来一阵钝痛。
小池真的不想这样。
可父亲意外死后，家里一下债台高筑，自己十来岁时又仗着家里有点小钱浪荡惯了，得罪了不少人，出事之后愿意帮助自己的少之又少。
母亲也病倒了，最后检查出了癌症。
每天都要把一大把钱投进去。
为了快速得到钱财，他只能去学着做小偷，还得瞒着母亲。
小池不是不愿意做苦力，钱来的正正当当，多好，日子苦了点也没关系。
但那样，一天下来工钱太少了。
根本付不起医药费。
难道要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去死吗？
小池知道这样是错的。
他不应该为了自己生活的维系，为了自己的母亲，去打搅别人的正常生活。
但他没有办法，每次都找看起来很有钱的人下手，是他最后能选择的。
他只有母亲了。
能让母亲活一天，就多活一天。
可是……就算这样说服了自己，也无法抹去每次偷.盗时，心里越来越深重的愧疚感。
他厌恶自己。
然后发生的事就像做梦一样。
小池从囚室里被领出来，见了位警察局局长都要点头哈腰的大人物。
那大人物说，如果他愿意做一份职业，他将被立马放出来，薪资丰厚。
有这么好的事？
小池秉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想知道这到底是一份怎样的职业。
但是那位大人物又道，他没有资格拒绝，这只是一个通知。
被拿出来盖着政.府章子的文件，列着许许多多的条款，其中好一大部分小池都看的晕晕乎乎。
但最重要的是，上面在基础工资条款后面写着的“每年考核审神者一次，视情况变动审神者薪资”和“若表现特别优异，则时之政.府无条件满足审神者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他心头狂喜，被这天上砸下来的大馅饼打得晕乎乎的。
能有一份正常的薪资丰厚的工作！是天神听到了我的祈愿，来帮助我的吗？
小池到现在都觉得能成为审神者，是一种荣幸。
蜂须贺虎彻是他的初始刀，也是一直的近侍。
锻刀，搓刀装，合成，出阵，內番。
他每天都开心的不得了。
我何其有幸，能够成为神明的监察者？我居然有这样的资格，成为付丧神的主人。
小池幻想着未来。
他愿意给时之政.府打一辈子的工。
如果日子能这样过下去。
可天不遂人愿。
他太老了。
这并不是单纯的说年龄上的老，而是说他对灵力的感知、吸收，运用能力。
虽然天生具有一定的灵力，但二十多年来，小池并没有使用过一丝一毫。
他被发现的太晚了，身上又因为做小偷受了不少不轻的伤，已经不再适合去温养灵力，不再适合吸收灵力运用灵力。
换个说法，就是维持不了太多的付丧神显现。
而已经被召唤出的付丧神，练度越高，对他的负担也就越大。
他不想告诉蜂须贺虎彻他们。
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审神者是那么的弱小。
他只能尽量减少锻刀，减少出阵，减少参加时之政.府组织的各种战役。
于是，他的考核成绩。
也就越来越差。
工资便也一年比一年少。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许他还能坚持。
可是，母亲的癌症，恶化了。
需要的钱一下子翻了几番。
他并不是什么拥有阴阳术传承的大家之子，他所会的运用灵力方式，就是召唤付丧神，给付丧神疗伤之类的。
这些显然不能让他在现世一下子拿到大笔钱。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如果被发现，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受到怎样的惩罚。
可是，就算母亲说已经活够了让他不要管了，他就能不管吗？
……
为什么会这样。
我只是想和母亲一起好好活下去。
我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怎么能……
……
对不起。
小池打探到，自己所有的这些刀中，蜂须贺虎彻据说为私人珍藏，而他又是如此的信任我。
有可操作的空间。
……
对不起。
2
来自契约的审神者的言灵之力，让他意识一下子混沌不堪。
蜂须贺虎彻不敢置信。
主人……？
再次恢复意识，却发现自己变回了刀，且没有丝毫灵力，无法变回人形。
“不行，不能再便宜了……这可是蜂须贺虎彻，虎彻的真品，宝刀！……”
“……”
蜂须贺虎彻缄默了。
熟悉的声音。
他想，如果此时自己有人身，心脏处必定会难受的很吧？
身为一把刀，在不同的主人之间转手，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为什么要难过？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给予我人的身体，唤醒我的主人啊，我如此的敬重和信任你。
……
将自己和几块古玉放的那么近，是这个买下自己的人的错误。
古玉之中的灵力，能让自己撑多久？
3
人也许能延长另一个人的生命，也许不能。
尽了那么多的努力，她的生命，依旧要走到尽头。
机器渐归于平静的‘滴滴’声，昭告着又一个生命的消亡。
“不――”小池跪倒在床边，“妈妈，妈妈――我弄到钱了，我弄到了，妈妈！――”
本来说好交货后一天给钱，但是他们说刀被偷了，赖着不给，到刚刚他才好说歹说拿到一部分钱。
没想到。
当他终于弄到足够的钱后，迎接他的，却是母亲的死亡。
没有赶上。
与莫大的悲戚同在的，小池想，如果自己能更快一点决定，快一点弄到钱，是不是就可以及时开始手术？母亲是不是不会死？
但如果母亲注定会在此时死去，那么我为什么要将蜂须贺带到现世转手。
……或许，这是对自己不敬神明的惩罚吧？
泪水不知为何，烙在脸上，疼得厉害。
手机屏幕亮起，有短信发来：
“你个小偷，敢骗我的钱又把刀偷走！？你活腻了吧？给我等着！！”
04
“我只施了一个别人看不到我们的幻术，如果你想做什么，我不会拦你。”
执念向来不是什么好东西，越早清除越好。
祁盼兮撇了眼旁边紧攥着手，身子不停颤抖，眼尾发红的蜂须贺虎彻。
“……”
蜂须贺虎彻死死盯着那个崩溃着大哭的男人，不发一言。
医院向来是清净之地，但有时候也会变得异常热闹。
“先生，这几位先生，这边是重症病房，您是亲属吗？亲属请先做个登记……”
小池被揍倒在地。
“刀呢？！敢骗我？！把刀卖给我又偷回去？”
“钱呢？给我转回来！”
“先，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啊啊――”差点被揍到的护士脸色一下煞白，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找保安。
“钱……没用，马上还你……”小池根本没有反抗的想法，道。
来人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他：“刀呢？把刀给我交出来我就放过你！”
小池被提起来，视线有些模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样，顿了几秒，被使劲摇了摇才幽幽开口：“我不知道……”
蜂须贺……逃出来了吗……
不愧是虎彻家的真品啊……
来人都要气笑了：“蛤，你不知道？你是个小偷！你是个惯犯，哈……”认定了这是小池自导自演的骗钱戏码。
“我……真不知道……”
如此嘴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字，揍。
昔日的主人被几个大汉揍倒在地，蜂须贺虎彻下意识地摁上了刀柄，想拔出刀的动作被自己生生抑制住。
他已经不是我的主人了。
我没有义务保护他。
蜂须贺虎彻对自己说道。
可向来握刀稳得不行的手，为什么在颤抖？
小池根本没有反抗。
他想，死掉也不错。
来人可没料到这点，下手虽有些不知轻重，但想着小池怎么样都会躲一躲，不太在意。
毕竟他们是想把刀或钱拿回来，没想闹出人命。
所以当往小池要害处打的几拳没被躲过去，来人也有点懵。
见小池嘴吐出血来，一副气进去的多出来的少的样子，来人的手下停下动作，来人也慌了，匆忙叫医生。
好在是在医院。
很明显这些人不打算放过小池，尽管他们不想小池死掉。
“要我出手解决吗？”祁盼兮一眼看出蜂须贺虎彻的犹豫。
在她眼中，蜂须贺虎彻身上混杂着各种情感，虽然她不能完全明白或者分辨，但保下显现他的这个男人，显然是让蜂须贺虎彻和过去了断的好办法。
蜂须贺虎彻一震。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
“……请帮我治好他，再把那些人解决掉。”蜂须贺虎彻道。
祁盼兮打了个响指。
她来到这里，为守护已发生的历史，但改变现世‘现在’时间点的一些事情，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更何况，很多事不是她不能，而是她不想。
随着这个响指，周围的一切染上冰霜。
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冻结。
在场的普通人唯一没有思绪也陷入混沌的，只有小池。
有一点灵力的普通人，嗯。
他瞪大了眼，看着从空气中出现的祁盼兮，及蜂须贺虎彻。
祁盼兮令他所有伤势在瞬间恢复。
当冰霜逝去后，所有人关于之前发生的一切的记忆都会模糊。
只要她施的术不被打破，这些人就不会去想这之前的事。
包括蜂须贺虎彻这把刀。
“对不起……”
小池看着蜂须贺虎彻，嘴唇抖了抖。
她，她救了你吗？
她是你的新主人吗？
她会对你好吗……
蜂须贺虎彻眼神复杂，无论怎样都没能回归平静。
“不要说了。我……我绝不原谅你。”本来是想说原谅的。
但脱口而出的，却加了个不字。
若一方是效忠三年的主人，一方是陪自己三十年的浦岛，我……又会怎么选？
“从此以后，我和你再也没有关系。”
两相衡量，轻重相比。
被放弃而已。
05
他们脸上的表情，是难过吗。
“难过，是什么感觉。”
“难过，能有多难过。”
祁盼兮给这一人一刀一点时间，心中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绪世间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