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佬爱上我》囍之郎

8、移民局4

　　李傲雪被带到移民署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九点十分，警官们有充足的精力来应对她和阿明这一对难缠的移民者。阿明昨夜显然睡得比她安生，此刻精神头饱满，在审讯室坐得笔直，看着对面喝着早茶的刘sir。见人没说话，先自己笑一会儿，揣着一包烟悄悄推过去。

　　“做咩呀？收收埋！”刘sir正咽着一口茶，看见那包烟眼睛瞪得像铜铃，恶狠狠道。

　　（干什么？收起来收起来！）

　　余光瞥见李傲雪已经到了，刘sir朝外头喊了一声，昨天那个职业微笑的女警员进来，今天她左胸口袋挂了工作证，李傲雪也由此知道了她的名字——曹玲玲。曹玲玲抱着档案进来，同时示意李傲雪把行李箱放到房间另一边的角落里。李傲雪懂了她的意思，照做，转回身来就见曹玲玲矮下身在和刘sir说话：“本来钟sir准备过嚟，但系屋企有啲事，就唔过嚟啦……”

　　（本来钟sir准备过来，但是家里有事，就不过来了……）

　　一开始李傲雪隔得近，听得倒是真切，只不过听不懂，只能辨别出“钟sir”、“屋里”、“唔”等字样。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大体应该是钟sir家里有事不来了。后来她坐下之后，与桌子那头离得远了些，后半句话也没听见。

　　看来学粤语这件事情真的要提上日程，否则别人就是在她面前商量着卖了她，她兴许还在帮人家查钱。阿明或许是她最好的老师了，但是看眼下的情况，阿明跟她似乎呆不长久。

　　刘sir还是照例询问了几句话，由另一位萧小姐来翻译。萧小姐是后来被曹玲玲请来的。她似乎不是移民署的人，至少不是什么普通的警员，大家都对她很客气。她自我介绍是钟sir的朋友，比起曹玲玲，她笑得更真诚一些，只允许李傲雪回答着问题，阿明被勒令在一边旁听不许插话。

　　今天的问讯跟昨天很不一样。昨天钟sir为了早早收工而故意趟浑水，把局面搅得稀烂。今天刘sir坐镇，端得是铁面无私，阿明连包烟都送不出去。要知道，昨天还通融让他们打电话呢！

　　但刘sir也不敢冒险。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他也不确定眼前坐着的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日后会不会成为四方公司总裁钟长均——香港商业巨鳄的儿媳。于是只能先按程序走着，叫来萧小姐来做翻译，叫李傲雪把答案写在纸上。

　　来香港之前学历如何？近两周前还有没有接受教育？

　　初中。没有。

　　那是从事什么职业呢？有从事过不正当职业吗？

　　没有。生过一场病，一直在家养病。

　　什么样的疾病呢？

　　有一点应激障碍，不能讲话了。

　　是谁在照顾你？

　　爸爸。

　　那为什么只身一人来香港？是自愿的吗？

　　是。

　　请不要回避前一个问题。为什么来香港？父亲呢？是出了意外吗？

　　……
　　那换一个，你未来在香港的职业会是什么？

　　可能会先读书。

　　你的父亲会承担这笔费用吗？

　　……我不知道。

　　你有跟妓/女来往过吗？

　　没有。

　　你……你有跟人签约从事……卖/淫或其他不正当行业吗？

　　刘sir说完这话，眼神飘向一旁急得抓心挠肝的阿明。萧小姐翻译得得断断续续，可见她也是很不快，懊丧着自己为什么要来帮这个忙，看向李傲雪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李傲雪一听见这话便抬起了头，瞪着眼前的刘sir看了老半天，终于是拧着眉摆了摆头。

　　场面一度尴尬，气氛箭张弩拔。最后，曹玲玲警员义无反顾地站出来，在冻得快要掉渣的空气里打破冷寂：“阿sir，我哋先休息。茶冻，帮你再沟一杯。”

　　（阿sir，我们休息一下。茶冷了，我帮你再倒一杯。）

　　曹玲玲的圆场并没有什么效果。上峰已经下达了明令，少牵扯四方的事情，于是大家平时也很放纵钟sir，尤其是刘sir这类一等一的人精。但今天刘sir也不知道别个什么劲儿，愣是不松口。要说是见不得人巴着钟sir吧，钟sir这位“朋友”都还没怎么地，他一个上司倒看不过眼，实在是令人费解。

　　最后刘sir在萧小姐的施压之下，还是同意了休息的提议，让曹玲玲带着李傲雪出去透会儿气。只不过阿明则没那么好过。“女仔唔会讲，呢位先生总会啦。”刘sir喝了一口连最后一丝热气儿都跑走的茶，面容平静无波，朝外头喊了一声，“Alison,老规矩啦！”

　　萧小姐这会儿已经出去了，说是找个角落去打电话。当然李傲雪是听不懂的，她正被曹玲玲亲亲热热地挽着要拉她往外走，刘sir叫的人已经进来，一脸横肉凶神恶煞，阿明被吓得站起来，脸色惨白。李傲雪想着说法治社会不可能动用私刑，便见那位壮士膝盖弯朝着阿明肚子撞去，待阿明弯腰后，套上手铐把他以一个奇怪的姿势铐在椅子上。

　　一个大男人，站也站不起来，蹲也蹲不下去，还眼巴巴儿望着她示意她快走，真真儿是闻者心酸，见者落泪。

　　李傲雪饶是再不忍心，也被曹玲玲拉走了。曹玲玲许是最近在练普通话，逮着她可劲儿拗“府通发”。本来曹玲玲讲粤语，她还能听懂几个词，眼下却是一片茫然。她想起之前看过的粤语普通话十级的视频，看来大家的粤语普通话还真的是讲得不一样。李傲雪没憋住，连日来愁苦的脸色稍稍好了些。

　　曹玲玲费劲儿地讲着普通话，证实了李傲雪先前的猜想。钟sir叫钟思凡，果真就是四方公司的小儿子，不顾家里人的阻拦，硬是考了警校，要当警察。最后没去成警察署，倒被安排到了移民局。至于昨天阿明提到的婚约，钟家有好几个儿子，也不知到底是和谁定下的。

　　话头再转到萧小姐身上，曹玲玲的脸上浮现了八卦之色。钟sir的妈妈目前在国外，萧小姐是钟sir他妈妈派来的眼线，似乎对钟sir有点意思，三天两头往移民局跑，想把钟sir劝回去继承家业。奈何钟sir根本不理人，今天也是，钟sir请了假没来，她没得到消息，照例来移民署堵人，正好撞见李傲雪。她又会中文，便自告奋勇来当翻译。

　　李傲雪倒没觉察出来这个，萧小姐看着端庄娴静，也并未为难她，可见同事所言不可尽信。在外头兜了一个大圈子，曹玲玲又分外会说话，便是全程只有她一人讲话，也兴致盎然，分毫不觉尴尬。很快，李傲雪就知道了这小小办公室里的全部八卦，看向每一个警员的神色都有些怪异。

　　等了好久也没等到有人再传讯她。萧小姐蹬着红色高跟鞋扬长而去，李傲雪则被曹玲玲拉着吃了顿午饭，“食多D啦，瘦骨仙。”本来也没什么，但在看见那熟悉的金拱门之后，李傲雪几乎快要哭出来，咬着汉堡眼泪默默地往下掉，把曹玲玲吓得够呛，又是一阵好哄。

　　这是穿越过后她第一次掉眼泪。委屈和无助再次涌上心头。这些天她一直没哭过，午夜梦回，她也曾怨怼上天不公，睡个午觉都能让她睡穿越。失去了熟悉的一切，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她也没哭；哪怕是三天没洗成澡，洗个澡还碰上死人，她也……

　　死人！

　　李傲雪猛然想起那张被她当作书签的名片。或许她可以找那个人求助，至少不是目前这样尴尬的境地。那些人手里握着枪，居民证这种东西应当不是难事。但人家凭什么帮自己呢？她兀自纠结着，但至少，人家肯帮忙的话，自然是比被遣返，或者嫁人要好。

　　毕竟她并不想面对陌生的大陆，还有原主父亲留下的孽债，也不想被抓去履行那可笑的娃娃亲。不过两家既然定了娃娃亲，关系必定非同寻常，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婚事取消，又能让钟家人照拂一二……李傲雪摇摇头苦笑，自嘲贪心。

　　而那间小小审讯室里也不好过。阿明屁股朝天撅了许久，这姿势，饶是八尺男儿铁骨铮铮你也受不住。很快阿明决定妥协，想着带李傲雪回大陆，大不了把房子卖了，躲到外省去，总比关在这里受苦好。刚才那警官问话，分明就是侮辱人。萧小姐翻译得还稍微正式点，刘sir原话不知道多脏呢，他也不乐意李傲雪受那个气。

　　于是转了一大圈回来，钟sir已经离开去吃午饭，李傲雪听阿明说他想放弃，就此回去大陆，心下的想法更坚定了。她从小行李箱里摸出来名片，又拿了纸笔，想要拜托曹玲玲帮她打电话。阿明看李傲雪前前后后忙活，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伸长了脖子想看李傲雪手里的纸，却被李傲雪无情避开了。

　　其实一开始李傲雪也想过让阿明帮忙打电话的，但是解释起来比曹玲玲还要麻烦，再者阿明绑在那里又动不了，两厢比较，还是选择了曹玲玲。

　　曹玲玲接过李傲雪的纸，眼中的揶揄之色十分明显，让人忍不住怀疑她的警官身份。李傲雪在纸上也没写什么，就是向那位给她名片的季先生说一下现在的情况，问他能不能抽空来一趟移民局。

　　但越是没写什么，人的求知欲就越重。曹玲玲揽下这活计，眼神儿不住地瞟她，给了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就拿起了审讯室的电话开始打。但是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李傲雪的心越来越沉，就在这时，电话接通了——

　　“Hello”声音是外放的，不知道是不是失真的缘故，竟然惊人的熟悉，却绝对不是给她名片的那个人。

　　“季生，你好，我系呢个细哑佬啊……”曹玲玲甜甜地开口。

　　（季先生你好，我是小哑巴……）

　　“丢你个还……”声音极轻，带着不耐。李傲雪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李傲雪仍在震惊当中，曹玲玲比她还震惊，犹自不解，不知道那人怎么突然挂了电话。李傲雪倒是清楚，谁打电话自我介绍说是个哑巴，哑巴能说得出话？这不蒙人呢嘛。过了一会儿曹玲玲缓过劲来，想通了关节，脸也有些红。“我再试一次……”

　　李傲雪拦下她，摇了摇头。那个“诚哥”，似乎并不知道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能不能帮她另说。而她只要一想起他，就想到那满浴室的血，忍不住发颤，当是原主的残留意识作祟。

　　而电话的那一头，刚放下摩托罗拉大哥大的男人，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呆毛，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大哥大出神。既然季云来是留的私人电话，证明关系并不简单。季云来没在，而他刚睡醒，心情烦闷没问清楚就给人挂了……

　　他握着大哥大，翻了翻来电记录，想着要不要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