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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诚 ...

  •   那位涉毒的警察自然是很快被人抬了下去。

      许世诚冷眼看着,倒是对这位谭美麟小姐另眼相看。

      说实话,丽舍目前的状况实则十分糟糕。当年两谭一许是靠抢劫得来的原始资金,已经分投了各项产业,譬如君再来这样的房地产,还有一些娱乐产业或者是□□业。

      但是丽舍本质上,是没有实业的,它最大的利润来自于走私和贩毒,很多东西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的,不稳定,更不安全。尤其是当下,港片里所描绘的□□盛行的时代似乎已经过去,他们在时代的尾巴上,老一辈人如谭爷已经到了要退位让贤的年岁,但是新人如谭梦龙,对于这些黑色产业链,实则是十分排斥的。

      至于许世诚自己,则是没什么想法,他从十五岁那年被找回来开始就和丽舍绑在一条船上,不管丽舍内部是不是各怀鬼胎,他都没得选择。

      谭爷似乎是想捧谭美麟。得到这个认知之后,许世诚并不很意外。上一次谭爷被绑,谭青麟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故意拖延,拿许世诚顶缸,必然是引起了谭爷的不快。

      谭青麟确实是心急了一些。自从上一回谭爷中风,把谭梦龙叫回国之后,这位谭大公子就有了异动。而谭梦龙更不必说,虽说是亲生儿子,但他坚持要带着丽舍“走正路”的想法,也是让谭爷十分窝火。

      谭爷不是古板的人。虽说从前没把女儿算在继承人的范围内,但自从见识到了这个长女的手段之后,觉得放手试一试也未尝不可,也正好矬一矬那两个小子的锐气。

      于是许世诚和谭美麟相互试探着。

      “诚哥的伤应该没事了吧?”谭美麟给谭爷添着菜。

      “没什么大碍。”许世诚没怎么夹菜,两杯酒水下肚,话愈发少了。

      “爸爸下个月六十大寿。上回那件事一出,大家都在看丽舍热闹,笑话爸爸不敢办寿。我偏要帮爸爸过寿,就在丽舍,上下两层楼包圆了,办得风风光光!”谭美麟帮谭爷用手帕擦着嘴,面色狠戾。

      许世诚没接话,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怪异,但是哪一点怪他又说不上来。或许是他从小见到的谭爷都是一副威风八面的形象,此刻看见的谭爷却是一位需要女儿来伺候的老父亲了。

      哪有人能永远不老呢?美人迟暮,英雄末路。时间总是会带走你引以为傲的一切。

      “对了,我听说上次有人暗杀你和大哥,事情解决了吗?”谭美麟舀了一勺冬阴功汤,顺手想给许世诚也盛一碗。

      “没什么结果,4018开房的人没登记,杀手那条线算是断了。”许世诚摆摆手拒了。

      “当时那个哑女,是不是你带走了,后来有叫她去认人吗?”她也从善如流地把那一勺子倒入了自己的碗里。

      “她自从那天受惊,一直疯疯癫癫,我看也问不出来什么,就一直关着了。”许世诚表情十分认真,带着一丝烦躁,夹了一只造型精巧的包子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外面响起了雷声,轰隆隆的。

      “啪嗒——”一声,谭美麟手中的勺子突然脱了手,好在汤已经快要见底,并没有溅出来。谭美麟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继续给谭爷喂着汤,只是被谭爷推开了,她便递了手帕纸过去,自己也擦了擦手。

      “阿诚,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那些个儿子侄儿一个个都想翻了天去。香港有句老话,十根手指有长有短。你们年轻人的把式,我是不懂了,既然大家要争,就各凭本事吃饭。”谭爷站起来,面色未见不悦。

      这段时间被许久未见的女儿服侍得很是舒心,甚至觉得这个女儿样样都比儿子更出色一些。再加上小儿子再混,毕竟还是心头好,这段时间风头正盛,闲言碎语都能将那个不成器的给淹死,不如竖个靶子在这,对小儿子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当年嘉应哥替我挡灾,阿杰也死在海上,我自觉对他们不起,从来拿你当半个儿子看待,你也明白的。”谭爷掸了掸衣服,起身,“你这段时间好好想清楚,我六十大寿,你务必要来。到时候给你送一份大礼。”

      “谭爷六十大寿,理应晚辈备礼,怎么好叫您为我送礼?”许世诚恭敬地颔首。

      谭爷拍拍他的肩,“好!”说罢他拦住要跟随他一起离开的谭美麟,“阿美好久没回来,对丽舍也不太熟悉,你多同她讲一讲……”

      于是这一块称不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了谭美麟与许世诚独处。

      说实在的,谭美麟的长相算不上漂亮,与她的名字是有些不相称的。大概是与谭梦龙不同母的缘故,这位谭爷发妻所出的长女皮相与他不相像,实在是很锋利刻薄。

      她留着齐耳的短发,口红颜色暗沉,精巧的麦色耳垂上缀着一星点的钻石,脖子上戴着一根黑色蕾丝chocker,穿着黑色的小皮裙,却因为先天条件的缘故,倒并不是特别的性感,至少比起朱俏儿来是差了一些的。

      下意识的把她和朱俏儿做比较,是因为在许世诚心里这两位基本是一个路子的。在他的观察看来,不过就是个想要借着谭爷的势力上位、权欲熏心的女人罢了。

      但是许世诚看得清楚,谭爷眼下正是刚刚大难不死,坚信必有后福,整个人得意洋洋,精神头都还不错。愿不愿意放权另说,这放权的对象,肯定还是首选谭梦龙的。

      在许世诚神游的时候,这位大小姐已经悄悄地贴近了。其实站在上帝视角来看,谭美麟是比朱俏儿要强势一些的。譬如朱俏儿,哪怕是主动了,也会玩一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朱俏儿所想,毕竟还只是停留在借助于情情爱爱,来维持稳固自己奢靡浮华的生活,谭美麟则是从一开始,就想登上权力的巅峰。

      “上次在丽舍,光顾着认uncle,也没好好跟诚哥说话。”谭美麟喊了侍应生,开了瓶红酒,“我和弟弟走了八年多,幸亏有诚哥,帮我照看爸爸。”

      谭美麟看那高脚杯摆上来,站起身来提过桌上的热水把两只杯子烫过一遍,又用手帕纸擦干净,递给了许世诚。

      “不必,我应该的。”许世诚已经拒过她多次,此番当然不能再拒,那就是故意不给她面子了,也便接过了那一只酒杯,为她和自己斟上酒。

      “诚哥,你扪心自问,这些年,爸爸对你怎么样?”谭美麟微微抿一口,不大的眼睛里闪着亮光,眼神带着探究,扫向许世诚。

      “谭爷拿我当金菠萝,一直捧我。”许世诚自然是滴水不漏地回应了。

      “你真这样想?”谭美麟撇嘴,似乎是有些讥诮的笑了一下。

      “当真。”

      “不知诚哥到底是心宽还是作假,我看见爸爸的行为,都觉得很不公。”谭美麟已经适时地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地表情,“许伯伯替他顶包,杰哥也是,为他卖命,他又不是天生高人一等,丽舍是大家共同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那个位子只有他能坐?”

      许世诚这才挑了挑眉,打量着这个身量不高,瘦骨嶙峋的女人,这是老爸前脚刚走,就来挑拨撺掇他上位?许世诚难得地笑一笑,表情颇有些值得玩味,像是那种雅痞的感觉。

      “做我们这行的,信关二爷,讲究的是一个义字。义字怎么写?上面是羊,下面是我,意思是我来做冤大头。”谭美麟还在试图和许世诚交心,说着满腔的肺腑之言。“我爸爸呢?是把别人推出去做替罪羊!”

      “诚哥你也知道我爸爸是什么人,他连我都不信任,更何况是你呢?”谭美麟走近,一双眼睛把许世诚死死盯住,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出一朵花儿来。“你以为你要护那个女人,爸爸不知道?他只是还需要你,不想同你……”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做?”许世诚不耐地打断她,终于说出了谭美麟想听到的那句话,但却不是她所想象的语气。他像是在嘲讽,一句一句往外蹦。

      “同你联手?谭爷不给你机会,就想转头来求我的支持?你知道我和青麟最近不和,谭梦龙又无心家业,你想上位?谭美麟,你别要再妄想,你们谭家的事,我不插手,你也不要想来挑拨。”

      许世诚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多了,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回去。下着大雨,又刮风谭梦龙应该还是有分寸,不会带着人在外面乱窜。归心似箭。

      不妨被人一下子喊住。“许炎!”

      许世诚的身影顿住,转回头,满脸阴鸷地盯着这个矮小的女人。

      “亏得你还记得自己叫许炎!十五年前被许伯伯领回来,哄伯母开心,一步一步踢开伯父和杰哥,自己往上爬……”谭美麟高昂着头颅,气焰半分不输。“你以为这些事情,我能查到,我爸爸查不到?他要是知道这些年的愧疚认错了人,还会留你?”

      空气之间有一丝短暂的交锋。

      “谭小姐是在外面待久了,对谭爷并不太了解。”许世诚又迈开了步子,声音听起来并没有收到半分影响,“谭爷只是需要一个许世诚,岂会管我到底是叫许炎还是许世诚呢?”

      “早晚有一天,叫你跪下来求我!”谭美麟的声音消失在门背后。

      “有那一天再说啦!”话是这样说,但也只有许世诚自己知道,那一番威胁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许世诚发动汽车,听那雨声觉得心烦,拧开了电台。

      于是车里开始播放着罗大佑的《皇后大道东》。

      “皇后大道西又皇后大道东,皇后大道东转皇后大道中,皇后大道东上为何无皇宫?皇后大道中人民如潮涌……”

      其实这样一段往事很久没人提起了。大约是快三个月之前搬出去,不住在老宅里,就很少去想起这一桩事。更何况近来还有些思绪不宁,更是没时间去想这些陈年的糟心事儿。

      要真说起来也并不是很复杂。当时丽舍要发展业务,许嘉应就让人在老家种罂粟花来提取,来视察的时候看见了正在养罂粟的他,正巧和走丢的“许世诚”很相似。

      之后的故事很清晰了,少年被呼风唤雨的生活所诱惑,而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哄一个活不长久的老女人开心,简直是唾手可得。

      没人知道被许嘉应称作是“遍地黄金”的那片土地上,有多少像他这样的半大孩子在种植罂粟,又或者是像他爷爷那样的孤苦老人在患着严重的烟霞癖。

      那一片被污染的土地上,到处是阿片,到处是性,到处是罪恶。

      没人知道他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一位“阿片大王”,又是怎样带着稚气的欢笑去讨好那个疯疯傻傻的女人。

      我厌恶的都是我赖以生存的。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句话的含义。

      他冲出那个房间,冒着大雨再次将车子开了出去。

      老爹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寒颤,翻了个身接着眯,今天风可真大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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