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殇》月影扶疏

4、奇石 正和街

　　正和街上熙来人往，苏舒被人流堵得有点透不过气来，乜眼看到离自己的右前方似有一条小巷，奋力朝那方向挤过去，一个闪身，进入了那条巷子。一股凉意迎面袭来，放眼望去，幽深的巷子两旁的铺面都很奇怪的紧锁着大门，苏舒的高跟鞋在狭长的青石板上叩出寂寞的回响，这里像是与世隔绝般的僻无一人，愈往里走，苏舒心里越恐惧，想抽身回走，但却似有股力量推动着苏舒不停向前走，双腿像似灌上了铅，连呼吸都跟着沉重起来。在巷子的尽头似有光亮透出，一阵风吹过，挂在骑楼上的一面锦旗迎风而展，泛着光泽的白底锻面上锈着一个偌大的“匈”字。半掩的柴门被风吹得辟叭作响，这么古老的建筑怎么会出现在繁华的正和街上呢？苏舒正纳闷之际，一个老妪从那半掩的门里走，一袭两边开叉的宽松长袍，腰上系有腰带，腰带两端都垂在前面的老妪生得有点怪，头大而圆，阔脸，颧骨高，鼻翼宽，长长的耳垂上穿着孔，佩戴着一只耳环。厚厚的眉毛，杏眼，目光炯炯有神。不仅人生得奇怪，连装束都奇怪，苏舒一度错觉自己是不是误闯到了哪个正在拍古装戏的摄影棚。“姑娘，要石头吗？”老妪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话语里隐藏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石头？苏舒疑惑的看着她，“咳、咳、咳，就是这块。”老妪干咳了几下，从袖袍里掏出一块貌似印弟安梦神样的石头。“这石头是天然生成的，而非人工雕刻的。”老妪不忘补充道。“这块石头多少钱？”苏舒内心有点不安起来，为了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苏舒也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了。老妪诡异的瞟了苏舒一眼，报出了一个价钱，苏舒掏钱时，心下一愣，那老妪报出的价钱正好是苏舒身上所带RMB的全部。

　　接过石头后，苏舒飞也似的往来处跑，“姑娘，这石头叫还——梦——石……”老妪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空灵而又沉缓。苏舒一惊，一个趔趄，摔了个跟头，身子一颤，像是从云端坠入现实般，睁开眼，只见教哲学的那个矮胖教授在三尺高台上仍孜孜不倦地讲着：“南朝梁萧统 《令旨解二谛义》：真理虚寂，惑心不解，虽不解真，何妨解俗……”擦了擦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苏舒不由长吁了口气：原来是南柯一梦。只是这个梦忒真实，仿若身临其境。

　　“苏舒，今天陪我去正和街好不？”一结束冗长而又枯燥的哲学课，蓝心对着兀自发呆，似没从梦中清醒过来的苏舒喊道。正和街？苏舒心下一紧，条件反射性地问道：“你去正和街干嘛？”“没什么，只是想买一些古玩字画回去装饰一下自己的小窝。”蓝心回答得漫不经心，“可是，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不，不太想去。”苏舒回答得底气不足，蓝心却不由分说的一把拉上她：“走啦，逛正和街去，放心，不会逛太久的。”

　　铺着大理石地板的正和街是近期政府刚完工的一个大型商业街，主要经营字画、奇石、古玩等极具收藏价值的大小卖件，故被很多民间收藏家或艺术家所钟爱。因此在设计上，设计师因地制宜的把建筑风格拔弄得很古典，雕梁画栋，琉璃瓦，朱红漆，并且每家店铺的招牌均是采用悬挂锦旗的方式来昭示自己的店号。

　　“咦，前面怎么那么多人围观，在卖什么呢？”蓝心一脸好奇，“苏舒，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不感兴趣，你自己去吧。”对于人多的地方苏舒向来是不感冒的，用蓝心的话说就是少根劲，都说好奇能杀死一只猫，但这句话对苏舒来说是免疫的。“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那里瞧瞧发生了什么事。”未等苏舒作答，蓝心已经如只兔子般一蹦一跳的冲到前面去了。苏舒摇了摇头，闲庭信步的在廊坊里温吞吞的浏览着各家卖店里的奇货，突然一串用细碎石头串起来的链子吸引了苏舒的眼光，苏舒不由得踱步进了店里，店里轻纱弥漫，苏舒朝里喊了几声，无人应答，遂低头看着那条用红绳串起来的石头手链，说也奇怪，偌大的橱柜里也只摆放了这么一条手链，苏舒不由得伸手进橱柜里，把那条手链拿了起来，看着红绳上那些细碎的石头，浅红色的纹理似雕刻着一些形状，苏舒试着把手链戴在手腕上，不费吹灰之力且大小合适。低下头，仔细研究绳索上的那些石头形状，一双炯而有神的眼睛，饱满而又厚实的嘴唇，微曲的卷发，这些碎小石头上刻画的居然是一个人的头像，而这个头像正是印弟安传说中的梦神。这一发现让苏舒惊慌不已，怎么会，怎么会如此的巧合？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苏舒不由得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蛋，一股痛楚袭来，证明她并没做梦，而是千真万确的佩戴着这串用石头打造印弟安梦神的手链。“姑娘，要买石头吗？”一个冰凉而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回头，正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睛，长长的耳垂上穿着孔，佩戴着一只耳环。正是梦里那老妪的造型。苏舒慌得连忙褪下腕中的手链：“对不起，我，我不需要。”可是说也怪，那串手链不知为何，不管苏舒怎么褪，就是取不下来。

　　老妪看着她，阴侧侧地说道：“姑娘，这串手链是通人性的，既然认定你是她的主人，就不会随意离去了。”老妪的一番话让苏舒惊恐万分，除了买下之外，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想逃，却发现脚似乎在地板上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那，那，这，这串手链多少钱？”苏舒只得硬着头皮，胆战心惊的问道。老妪面无表情的报了一个数，这个数不多不少，正好是苏舒身上所带的钱的数目。

　　付完钱后，苏舒跌跌撞撞的从店里面出来，身后传来老妪那略带嘶哑的声音：“姑娘，链子上串的那些石头叫还——梦——石！”一阵风拂过，苏舒回望，一面刻着“匈”字的锦旗迎风招展。苏舒顿觉天眩地转，眼前一黑，接着不醒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