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十年》叶离棠

44、望街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蚊子太多，就决定回去了。
　　走出那湾湖、回到大路的时候，江以林突然觉得刚刚自己太矫情了，而且刚刚认识，自己就聊那样的话题，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太突兀了，可是那情那景，百感交集，她真的情难自己。
　　赵安迎还是有点介怀自己刚刚没有接好江以林的话题，于是现在她主动聊起了天：“我们宿舍的另外两位女生你都见过了吗？”江以林思绪被拉了回来：“嗯嗯，都见了，一个是贵州的，一个是河北的。贵州的女生名字很好听，叫白琳，不是汉族，是白族的。河北的那个女生叫宋丁，是衡水中学毕业的……”说着和赵安迎面面相觑了一下，赵安迎一脸震惊，还带着一种恐惧和敬畏。“是的，我当时也是你这种表情哈哈哈……我们一会儿回去应该就会看到她们了，她俩白天出去买东西了，现在估计回来了……河北的女生很胖，白族的那个姑娘小小的，所以你回去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谁是谁了，河北女生睡我对床，白族的妹子睡你对床……”江以林絮叨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宿舍。
　　“你们回来啦……”江以林推开门，宋丁正在套被子，白琳在泡脚。“快快快，你们快来互相认识一下……”江以林说着把赵安迎拉过来。就在这时，林曦来电话了，“我接个电话，你们聊着……”江以林就转身出去了，留赵安迎、白琳和宋丁她们自己聊了。
　　“喂——”江以林撒着娇，歪着头，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林曦在那头，听到江以林的声音就一下子咧嘴笑了，但还是故作嗔怪：“干啥这是，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自从林曦可以用手机之后，他几乎所有的自由时间都用来和江以林打电话或者聊天了，有时候也没什么聊的，就互相发表情，就互相开玩笑，也可以聊得花枝乱颤，也可以聊一天。
　　“我刚刚又给你寄了一封信，这是最后一封咯，你回我一封，我们以后就不写了。”江以林站上走廊的台子，两只胳膊交叉搭在栏杆上，下巴抵在胳膊上，远远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黄黄淡淡的灯光，轻轻地荡着腿。“好。委屈你了这一年，以后就好了，我们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林曦听到的时候，其实心里的感觉很复杂。虽说是被迫无奈的情况下才写信，可是写了一年多，突然就这么停了，还是心有戚戚。是不是世间的事情都如此，权宜的终会被舍弃，鸟尽弓藏般、兔死狗烹般、过河拆桥般。
　　“我刚刚和我室友吃完饭之后去散了散步，我们发现了非常好看的湖，我们坐了好一会儿，聊了特别多。但是呀，我觉得，刚刚认识，有些话我好像说得有点多了……”“说什么了？”林曦问。“也没说什么，就是一些感慨，当时就是在那种环境下，就说了……”江以林把头枕在胳膊上，回想着刚刚。
　　“那没事，说了就说了，就别想了，隔空摸摸你的猪脑袋。不过上了大学，确实大家的背景都不一样，在性格、人品、为人处世的方式都还不了解的情况下，最好也不要轻易和别人聊太私密的事，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你像我在部队，大家每天一起出操，一起训练，一起站岗，一起跑五公里，一起拉练，就算这样，也还是有些话是不能一起聊的。你在普通大学，环境更自由，生活更丰富，大家的生活轨迹都不一样，生活重心也不同，所以可以多聊聊大家共同的事，自己的私事就选择性地分享，真正信任的朋友再说。你现在刚去，先观察观察，多接触接触，了解了解……”林曦耐心而细心地开解着江以林，江以林的思绪则随着那条热闹的街放空了。
　　那是一条竖在学校和公寓之间的街道，走出学校南门，横穿这条街，就到了江以林的公寓区。那条街是一条公共马路，白天正常运载车辆，到了晚上，就变成了一条夜市。没有定时，小摊小贩们日落而出，就好像天安门升旗，没有定时，太阳何时滑出，国旗何时升起。国旗迎着朝阳、和着国歌，冉冉上升，他们则伴着落日、混着飞尘，卸下东西，架起摊位。
　　这条街像极了北泽高中门外的那条。
　　范力杰和秦小艺走散的那条。
　　江以林出神了。林曦还在那边说，江以林早已经没在听了。“喂江以林！你是不是又走神了！诶我说你……”林曦察觉了，然后提起嗓门喊江以林，江以林回过神来，赶紧嘻嘻嘻地认错。就好像当年晚自习下课后林曦来江以林班里给江以林讲题，江以林跑神然后林曦敲打她一样。
　　一模一样。
　　“哎呀我先不跟你说了，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他们应该快到家了。”江以林和林曦挂了电话，看到了爸爸半小时前发来的短信：“林林，平安到家。珍惜光阴，珍重自身。”江以林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了，但还是回拨了一通电话，和父母聊了聊，让他们放心。
　　打完电话，回到宿舍，室友们已经都躺下了。江以林轻轻带上门，踮起脚尖儿、猫起腰，蹑手蹑脚走到自己桌子前。静静地坐了会儿，记了今天的日记，然后合上本子，端起盆子去洗漱。走到门口的时候，顺手关上了灯。
　　开关“吧嗒”一声，关掉了灯，开启了江以林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