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十年》叶离棠

28、相杀 哭过之后，

　　哭过之后，江以林放松了许多，麦阔揉揉她的脸，拉着她的手送她回宿舍。路上谁都没有讲话，江以林则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她想：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本来就要爱谁的，麦阔选择了爱我，我也选择了他，故事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到了宿舍门口，麦阔停住，她也停住。“上去吧，洗洗脸早点睡觉，不要再哭了，知道吗？”麦阔握着江以林的肩膀，低着头问她。江以林点点头，含着泪转身往宿舍楼里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到麦阔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树影下的他很落寞，路灯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他的身上，眼睛也被摇曳的叶影一晃一晃地遮住又飘开。江以林突然想到了麦阔第一次送自己回宿舍，两个人都拘谨而无措，尤其麦阔，眼神一直在闪躲，都不敢直视江以林。两年过去了，这双眼睛多了好多颜色，多了忧郁，多了不安，多了欲言又止，多了习惯，可是江以林只觉得，这两年麦阔太不易了。
　　“我爱你。”江以林对着麦阔说。
　　“我更爱你。”麦阔回。
　　被打的麦阔没有哭，听到江以林说“爱你”的麦阔，转过头泪流满面。
　　江以林回到寝室，看到许万琼在这里，正坐在床上掰着脚趾头和丁璇涂指甲，看到江以林回来了，许万琼噌地站起来：“以林，你可回来了，你们怎么了晚上，麦阔和谁打架了脸都肿了？我下了自习去你们班找你，看到麦阔在，我就先回来了，你还好吗？”说着走了过来。“你哭了……”许万琼看到江以林眼里全是泪：“怎么了以林，别哭别哭……”江以林避开了许万琼，转身放下书包，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地喝起了水，一口气把一杯水全喝完了，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许万琼站在旁边不知所措，丁璇示意许万琼不要再问了，许万琼就默默地坐回了床上，怔怔地重新掰开了脚指头，恢复了江以林进门时的姿势。江以林喝完水，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到了林曦的道歉短信，她刚想回，突然林曦又过来了一条短信：
　　以林：心有千千，难言万一。多有抱歉与感激，更有过奢想和期许，但此刻，只想说愿你们幸福。有些事先来后到很重要，能有过那些回忆就该知足和感激。不会再打扰，你不要再哭，要多笑。愿你都好。 林曦
　　江以林抱着许万琼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而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最后的结局时，故事的转机发生在第二天中午。
　　那天中午江以林没什么胃口，就下了课直接回了宿舍，没有吃饭。室友们都去吃饭了，她最先回了宿舍。站在宿舍门口摸了半天钥匙，推开门之后发现地上有一个包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包，正面写着“江以林”三个大字，然后用胶带整个儿严严实实地缠好。江以林皱了下眉头，弯腰捡起来，放下书包坐在椅子上拆这个纸包。缠得太紧了，手根本解不开，江以林就拿出笔，用笔尖把胶带一截一截扎断，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打开了。纸包外面裹了好多层白纸，里面是一封信：
　　江以林：
　　我他妈警告你，离高三二班的男生远一点！你看你那个骚样子，穿个□□裙子屁股扭来扭去！你再敢勾搭我们班的男生，你就等着死……
　　后面满纸的字基本上都是这类污言秽语，极尽侮辱之词。
　　江以林看不下去了，直接揉了扔进了垃圾桶里，后来一想，她又捡了回来。
　　江以林非常生气，满脸发热直接红到了脖子，心跳加速，手也开始抖，她更气的是，她根本都不知道是谁写的，她就算想回击，想骂回去，都不知道骂谁。她气得拿起刚刚那支扎胶带的笔，使劲握着不停地扎桌子，最后甩手扔了。
　　没一会儿，室友都回来了，江以林赶紧收拾了桌子上的东西，把那些废纸扔在了垃圾桶里，拿着那封信上了床。平躺下来之后，情绪也跟着平复了一些，加上刚刚扎桌子，气也泄了许多。她又重新打开了那封信，蒙在被子里看完了。全部看完之后，江以林反而不是生气，她这时突然有一种不屑的和报复的念头，这封信，虽然匿名，但肯定是个女生写的；虽然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不要让江以林勾搭高三二班男生，但是和江以林走得近的也就一个林曦。“你喜欢林曦啊？本来都要让给你了，但是现在你让我很想赢你啊。”也是一种叛逆心理，也是一种好斗性和好胜心，江以林突然很想以实际行动回击，这可比骂来骂去来得爽和有趣。
　　“算了。”江以林把信塞在了枕头下，翻了个身准备睡了。她懒得斗了，昨夜都做好决定了，就随他们去吧。你爱林曦还是林曦爱你，都与我无关。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不是我的爱是谁的是谁的。江以林说服了自己。
　　虽说都想清楚了，可是那天下午江以林还是心不在焉的，她并没有尘埃落定的踏实与心安，反倒一直感到心慌意乱。
　　而结束这场心慌意乱的，是晚上的一场决裂。
　　那天晚饭本是要和麦阔一起吃的，但是第三节课的课间，许万琼突然来找江以林：“以林，你晚上和我一起吃饭吧，我有事情要和你说，我好几次都想和你说，但每次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昨晚你又哭了，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是不管发生什么，我不希望你最后觉得我作为你最好的朋友却都瞒着你，让你蒙在鼓里。”许万琼拉着江以林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江以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许万琼在说什么：“你又和罗毅怎么着了？”江以林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啊不是！我和他没有任何联系和瓜葛，是你的事情，你和麦阔的……”许万琼越说越小声：“晚上再说，先上课吧，下课我来找你！”许万琼说完就走了。
　　“我和麦阔？”江以林小声重复了一句，依然猜不到是什么，索性就不想了，反正晚上就知道了，她觉得头疼，最近脑筋费得太多了。
　　一节课迷迷瞪瞪，江以林也没听什么，就过去了。下课之后，许万琼早早跑过来，在门口招呼江以林。江以林拿了盒酸奶给许万琼，两个人就边喝边往食堂走去。
　　“怎么了啊，什么事？”江以林问。
　　“先买完饭再说吧。”许万琼喝着酸奶说。
　　“好了，说吧。”江以林把筷子递给许万琼，埋头先吸了一口粥。许万琼接过筷子，吞吞吐吐不知所云。“诶许万琼，你赶紧说好吧，我真是受不了你这个墨迹诶！”江以林说着瞪了一眼许万琼，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吃。许万琼呼了口气，说：“以林，那我说了，你要冷静一点，不要发飙……”“ok，你说。”江以林又吃了口米。“那个，我们班柴欣你认识吗？在追麦阔……”“啥？？？”江以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是他们的座位一直前后挨着，开始的时候就是下课的时候说说笑笑，后来柴欣就开始给麦阔送好吃的，每天都带各种零食给麦阔……”“然后呢，麦阔呢？”江以林打断了许万琼。“然后麦阔他都收下了……但是他都没有吃！他都分给班里的同学一起吃了……”许万琼赶紧替麦阔解释。江以林轻蔑地笑了一下：“牛逼。”说着站起身，径直往麦阔班走去。
　　麦阔吃饭去了还没回来，江以林就直接进去，坐在麦阔的座位上等他。就干等着，甚至也没想什么，就坐在那里。大约十五分钟之后，麦阔出现在门口，江以林噌地站起来，直接迎了上去，把麦阔一把推了出去。麦阔很惊讶：“怎么了以林？”江以林也不说话，拉着麦阔的衣服就往外走，“你怎么了以林？发生什么了？”麦阔在后面不停地追问，江以林一概不理，就使劲地拽着他往前走，麦阔也就不再问了。
　　到了操场，江以林一把甩开麦阔，劈头盖脸直接问：“柴欣是他妈谁？”麦阔刚想开口解释，江以林直接打断了：“好吃吗？零食好吃吗？就他妈缺她那点零食吗？我给你买行不行啊？啊？”“以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同学，她确实可能是喜欢我，给我吃的，但是我一口都没有吃过，都给别人吃了……”“她确实是喜欢你？你都知道她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有女朋友？你还收她的零食？那我他妈是什么？”江以林再次打断了麦阔。“她知道你！她知道我有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她，我觉得她会很伤心，我也不想失去一个朋友……”麦阔还在解释着，可是江以林听到这里已经要疯了，她转头突然笑了。“以林，真的，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心里全是你……”“你够了！”江以林听不下去了，转身要走，麦阔拉住她：“别闹了好吗以林，最近我们都太累了，别再吵了。”说着把以林往怀里拉。
　　但是麦阔可能不知道，江以林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模棱两可、欲罢还迎、模糊暧昧的行为，她觉得男生就该清清楚楚，是是非非说一不二。
　　“我在闹？我的男朋友在我的眼皮底下和别的女生乱七八糟，我在闹？你明知道她喜欢你，你的态度又是什么？你不拒绝！你在接受！你还不忍心伤害她！”“那你和林曦呢？不也一样吗？”这次麦阔打断了江以林，脱口而出问了这句憋在心里好久的话，声音很小，但是这句话却好像一个雷，炸进了江以林的耳朵里。江以林愣住了，她真的没想到麦阔会这样攻击她，她已经做好了选择，她已经放弃了林曦，她都是为了他，可是他来质问她。“我和林曦？我和林曦？我和林曦……”江以林说着就笑了，然后转头，抬手重重地给了麦阔一巴掌，“啪”地一声，很响，打在麦阔还未消肿的那半边脸上。
　　“分手，麦阔。”江以林冷冷地说。
　　“不分！打完了也解气了，就过去吧，我以后和她不再有任何来往了，我不再收她任何东西了，行吗，别再闹了！”麦阔虽然被打了一巴掌，虽然也满心委屈，甚至自己也觉得快要到底线了，但是他还是压下了脾气，劝江以林。
　　“不行，不可能。”江以林斩钉截铁地说。转身要走，麦阔紧紧地拉着她的胳膊。“松开。”江以林头也不回地说。麦阔不动，依然紧紧地拉着。“松开。”江以林又说了一次。“松开。”到江以林说到第三次的时候，麦阔松手了。
　　江以林头也没回地走了。
　　江以林一路哭着回来了，她不知道她在哭什么，是在哭麦阔的犹豫、麦阔的瞻前顾后让她失望，还是在哭自己和麦阔两年多的感情就此别过。她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这件事情分手，还是她其实打心底里是感谢发生了这件事情。
　　她想不透。
　　回到教室，江以林翻麦阔的QQ空间，发现留言板多了好多留言，都是同一个女生。而最新的一条留言是今天早晨，内容是：“早安，你猜我今天的心情是什么颜色的？”这句话的能反映出来的信息实在太多了，江以林接着往下翻，大同小异，都是这般。江以林合上手机，一把扔进了桌洞里，捂着脸开始流泪。也是她不关心麦阔太久了，也是自己太不敏感了，都这么久了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那天晚上，麦阔把贝壳项链从窗户扔了出去。
　　那天晚上，江以林跟林曦说：我们在一起吧。
　　那天是2011年5月21日。
　　刚好是江以林和林曦认识两星期，刚好距林曦高考还有两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