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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布灵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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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侯府一夜之间挂起白绫,奏上哀乐,护国侯爷苏鑫痛失爱子,鬓发白了不少,哀伤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护国侯府上空。
苏鑫与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立于棺材两侧,正和僧人诵经祈福。一个小厮匆忙跑了过来,道:“侯爷,府外有客人求见。”
听闻此言,苏鑫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稳住颤抖哽咽的声音,道:“府中尚有丧事,本侯拒不见客。你去通禀客人,就说过些日子再来拜访。”
“可是,来的人是刺史大人,还有几个面生的公子姑娘。”
唏嘘一刻,苏鑫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道:“许是刺史大人特来吊唁,管家,迎贵客们进府。”
随着一阵脚步声渐渐响起,澄彻带着钟离等一行人行至灵堂。“侯爷,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
“刺史大人前来为小儿吊唁,老夫却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有失远迎,还请宽恕。”苏鑫言辞之间充满了悲伤和惋惜,看得出来他很宠爱自己的儿子。
“侯爷言重了,您乃先帝亲封,曾和太祖打过江山,本官怎能不略尽情意?”
“刺史大人。”两个少年微微拱手,以示行礼,澄彻点了点头,道:“这位就是侯爷的二少爷,苏焱公子吧?”
钟离正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苏焱,这苏焱生的白白净净,眉清目秀,与护国侯爷苏鑫面相上并不太像父子,看来是长得更像娘一些。
“那这位呢?”
旁边的少年再次拱了拱手,神色肃穆,道:“回禀刺史大人,草民是侯爷门生□□,近日刚被侯爷收为义子。闻听长兄噩耗,悲痛欲绝,所以在此守灵。”
“刺史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各位贵客,请。”
洛行云的目光却始终放在那个□□的身上,原因很简单,他说的是云城的方言。云城是西楚边境的一个关卡,洛行云曾随父亲在那驻扎。西楚皇室没有留下活口,百姓又被禁足,来往北陈十四州境内需要通关文牒。
又是黑色妖姬,又是云城,为什么这看似平静的灵州似乎隐藏着什么惊涛骇浪一般,而这一切都与亡国有关。
来到书房,苏鑫便开开门见山了,道:“上次这位公子到府上询问小儿的事,我还以为是怀远衙役。怎么,竟原来是刺史大人的亲信?”
“侯爷就别折煞下官了,这位是玄武大将军,战皓枫。”
苏鑫拱手行礼,稍展笑容,“原来是大将军,失敬失敬。”战皓枫也是抱拳回礼。侯爷是单独册封爵位,不隶属于百官之内,所以也无所谓官阶。除了京城中的定国侯府,灵州的护国侯府,还有江州的安国侯府。这三位侯爷当年都是跟随太祖左右,立下汗马功劳的,哪怕是丞相也要礼让三分。
“那这位是……”苏鑫不用跟战皓枫行礼,因为二人身份足以平起平坐,可战皓枫身边的这个女人,眉宇之间透露着几分凌厉,不怒自威,周遭散发着一股难以靠近的气场。而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跟先帝有几分相似。
看到澄彻点了点头,苏鑫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麻溜跪在地上,叩了个头:“臣苏鑫不知女帝陛下大驾光临,实在罪该万死。”
钟离在京中软禁灵帝,放逐定国侯府世子谷弋,罢黜左相岳超然,革职礼部尚书于世辰的事情,苏鑫也早有耳闻,没有想到这个女帝还真有几分手段。
“苏爱卿平身,朕微服私访,行至灵州,听闻令公子遭人投毒,这才移驾府上。”
苏鑫点了点头,恨的咬牙切齿,“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毒害我儿,我不让他死无全尸,便难消心头之恨。”
“澄爱卿审过曾与世子相好的那个风尘女子玉淼,她不是凶手,所以便无罪释放了。”听闻此言,苏鑫叹了口气。
“我这个儿子,不知道是被那个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自从在百花楼见过一面,便执意要娶她为妻。蒙受太祖恩惠,老臣有幸封为侯爵,垚儿作为嫡出,自然承袭爵位。我早已为他安排了一门亲事,门当户对,天成佳偶,他是将来的护国侯,怎么能娶一个无名无姓的风尘女子当正妻呢?”
怜儿皱了皱眉,这当侯爷的儿子也太惨了吧,不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厮守,只能被迫娶不喜欢的人。
“我还记得,那是五月初九的事了,垚儿跟我大吵一架,便离开侯府,我只当他出去喝酒泄气,不曾想……不曾想……”
说到这里,苏鑫又哭了起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曾经还是铮铮硬汉,现在却当着外人的面泣不成声,真是让人闻之动容。见此情形,怜儿掏出自己的手帕,打算递给苏鑫,战皓枫却挡住了她的手,伸出自己的帕子。
“侯爷,令郎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希望您如此悲痛欲绝的。”
怜儿心中一甜,又听见苏鑫说道:“刺史大人,小儿的命案就交给你了,你断案如神,未曾错判一起冤案,老夫是绝对的相信你。一定要抓到凶手,为我儿偿命啊。”
澄彻连连点头,钟离淡然一笑,道:“苏爱卿,朕知道这个时候不宜让你过度忧虑,但朕想跟令郎说说话。”
苏鑫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钟离说的是苏焱。“陛下,你不会是怀疑焱儿是凶手吧?焱儿这孩子,虽然生性孤僻,但却心地善良,连一只蚊子都舍不得拍死,宁可让它吸自己的血。况且他饱读圣贤书,是个明理之人,断不会伤害自己的长兄。”
洛行云不由得在心中腹诽,长兄又如何,毕竟不是一母同胞。更何况,这里有一个连自己父皇都能逼退的女人。
“苏爱卿多虑了,我们只是想跟令郎随便聊聊而已,了解一下世子平日里的生活习惯,作息规律,毕竟孩子们才是最了解彼此的。”
苏鑫猛地一拍脑门,道:“诶呀,是臣老糊涂啦,臣有时候是跟他们有代沟了,这样也好。臣错怪女帝陛下了,请陛下恕罪。”
“那我们就去了,苏爱卿,逝者已矣,人总要面对明天啊。”
“臣,谨遵女帝陛下教诲。”
一行人出来,便直奔苏焱的院子去了。路上,怜儿和战皓枫故意走得很慢,钟离心知肚明,便带着洛行云走在前面。
“喂,给你。”怜儿掏出了一个香囊,战皓枫看了一眼洛行云的背影,接了过来揣进怀里。“你这个人,我给你东西,你怎么也不说一声谢谢。”
“谢谢。”
……
战皓枫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故作不经意道:“怜儿姑娘,那日看到刺史大人家中的花园,你好像很向往,很羡慕。”
“我羡慕的,向往的不是一片花海,而是澄彻对夫人的一片真心。至于形式是什么,我从未在意。”
“哦,你放心,等会到京城,我就给你建一个一模一样的。”怜儿十分欣喜的看向战皓枫,好像眼中有无限柔情,“战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建一座猪圈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的,怜儿在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到时候就可以和战皓枫在猪圈里风花雪月……等等,猪!圈!?
“你建猪圈做什么?”
战皓枫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因为你爱吃肉啊,所以……你不是说,你不在乎形式吗?”怜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很不好看,刚才以为这个男人终于有些铁血柔情了,现在看来他这个榆木脑袋是开不了窍了!
“你怎么不理我了,怜儿姑娘?”战皓枫追着一肚子气的怜儿,不多时便跟上了钟离。此时,苏焱正在堂前作画,看到有人过来,赶紧将画纸藏了起来。
“刺史大人。”
澄彻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苏二公子好兴致,饮茶作画,丝毫没有因为长兄之事破坏心情。”
苏焱握着的笔轻轻的搁在了砚台之上,抬眼看向澄彻,眼底是平静如涓涓细流,“刺史大人,长兄苏垚是大夫人的儿子,他是将来的护国侯府世子,而我只是一个通房丫鬟所生,我的生母在我出生不久就被赶出家门,至今下落不明。对于苏垚,如果我有太多的感情,那只能说明苏焱是个伪君子。”
钟离倒是很钦佩苏焱能直言不讳,尽管他是本案到现在为止嫌疑最大的,但却不遮遮掩掩,不为自己辩驳。“二公子,五月初九亥时到子时之间,你在哪儿?”
“府上。”
“二公子,令尊说你连一只蚊子都舍不得杀,是个大慈大悲之人。那么你觉得,这是善良,还是懦弱?”
“善良亦或懦弱,不过一念之间。”
钟离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么,你现在是否心中有一丝丝的窃喜,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压在你的头上,待侯爷百年以后,你就是护国侯。”
苏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