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怜惜》宿七弦

23、傅寒 七岁的孩子

　　七岁的孩子正是顽皮的时候，少有哪个男孩子在这个年龄能安静下来的。自然以怜晨这种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压抑本性的除外。
　　傅寒安安静静的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已经两天了，他是在以怜晨进手术室那天晚上被自己的爷爷叫来的。
　　傅远呈没有对他多说什么，只一句：以后跟着小少爷。于是他就坐在这里等，等自家爷爷再给他什么指示，又或者病房里头的小少爷见他。
　　以怜晨睡了两天，他就在这里不吃不喝的坐了两天，晚上困了就靠在椅背上浅眠，但凡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他都会立即醒过来，然后站起来看看里面的以怜晨，确认无恙之后又坐回去继续之前的等待。
　　沈渐离知道以怜晨刚醒应该多休息，只是外面那个孩子他每天看着，觉得于心不忍，所以才告诉了以怜晨。
　　不过以怜晨并没有立刻见傅寒，他跟沈渐离说了那么多话已经有些累了，止疼药的药效过了，他的伤口开始疼了，胃还好，没有折腾，可是他已经分不出多一点的精力来应对傅寒了。
　　于是傅寒只能在走廊的长椅上多坐一个下午，等待以怜晨下一次的醒来。
　　当夕阳的斜晖洒金窗子，把一室的白色染成金红的时候，以怜晨再一次醒来，转过头，透过门板上的长条窗，看到了那个一直等待自己的孩子。
　　他正担忧的透过窗子看他的情况，正打算坐回去却对上了以怜晨的目光。
　　以怜晨觉得力气稍微恢复了一些，动了动手指。
　　傅寒的身形僵了一下，轻轻开了门，走进来。
　　“水。”这是以怜晨对他说的第一个字。
　　傅寒的目光在桌子上扫视了一下，落在之前沈渐离拿进来的杯子上。低声说了句：“请少爷稍等。”然后拿起杯子将里面剩余的水倒掉，从桌上的暖瓶里重新倒了半杯。他用手试了一下温度，凉的。
　　微微皱了皱眉，他取了一根棉签，沾了水在以怜晨的嘴唇上点了点，然后放下水杯，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回来，仍然是那句：“请少爷稍等。”
　　以怜晨没有说话，只是侧着头看着他。
　　不一会儿，有护士敲门。傅寒拎起桌上的暖水瓶去开门，换回另外一个暖水瓶。里面有开水，他倒了一些在之前盛着凉水的杯子里，试了试水温，刚刚好。于是用滴管吸了一些，喂给以怜晨。
　　以怜晨喝过水，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轻声说：“坐吧。”
　　傅寒点点头，坐在以怜晨床边的椅子上。
　　“我想请你照顾怜夕。”以怜晨开门见山，不说任何冠冕堂皇的话。
　　傅寒有点惊讶，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以怜晨竟然不要他的宣誓效忠，作为下一代的家主，这是不应该的。
　　“不答应吗？”以怜晨眼里含着笑。傅寒很好，他有对以家效忠的心里准备，比起傅远呈，他更值得以怜晨投以关注。
　　“我会照顾好怜夕小姐。”傅寒回过神来，赶紧答应。
　　“傅寒。”以怜晨提高了一点声音。“我现在说的话，你记住就好。”
　　“是。”
　　“终有一日，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走的路，效忠于我，或者另立门户。我请你做的事只是你的工作，不必为此感到卑微，更不要因此危及性命。你与其他人，同样重要。”以怜晨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静，可它在傅寒心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从出生到现在，身边的人告诉他的都是：一日为臣，终身事主。傅家和以家的从属关系不容改变，不容背叛，即使爷爷在爸爸死后偶尔会对这种关系表现出不满，也从未考虑过脱离以家。父亲死去那年他才不到三岁，懵懂不知世事的年纪，却也隐隐知道，自己长大了是要为以家效命的。
　　可是现在，以家的下一任家主亲口告诉他，他是独立的个体，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道路。不知为什么，即便对方还只是个孩子，年纪比自己还小，他却觉得这话，自己是可以相信的。
　　傅寒不知道，也因为以怜晨的这句话，对于照顾以怜夕的工作，他心底那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排斥也已经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