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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举动无章法 如果发生我 ...


  •   凡此种种,都可以让这件事情不曾发生。

      祢和跟郗徽又去几家铺子看了一圈热闹,什么也没买,回到院中已经到了午膳时分。因为今日祢和叫了厨房的几个管事的女婢一同用午膳,郗徽便独自回了房。

      祢和见文披很严肃正经地看了自己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她不认可的事情,可是当着厨房的人,祢和也不能无所顾忌地问起。

      几人在祢和房里吃到一半,姬邃进来了。

      祢和随口问,“你吃过饭了?”

      没等姬邃回答,文披道,“没有。我打发他去买些纸回来。”

      文披的脸色在姬邃进屋以后更加不好,祢和于是听了这话只深深地看了眼文披,把其他的话暂时按了下去。她转头对姬邃道,“净了手来一起吃吧。”

      梅见搬来一张食案,看了祢和的眼神指示,把它搁在祢和身边,安置菜饭。姬邃同厨房的几人打过招呼,坐于案前,这时给安家婴儿哺过乳的王氏问他,“令妹这些日子长得还好吗?”

      姬邃笑笑,“很好,托娘子的福。”

      张氏因为先前在羊乳的事情上跟姬邃闹得不快,如今不免尴尬。不过,她阅历丰富,善于补救。她陪着笑脸寒暄几句,然后又极力夸赞姬邃向来是好孩子,只怕听到的人不够多。

      她想着,自己净是说人家好话,那人如果再讲她的坏话或是跟她处不好,那又是谁的问题呢?

      她这边不亦乐乎地在封死姬邃的嘴,又说着小娘子慧眼识珠,一边觑着祢和的脸色,却见祢和恍若未闻,正若有所思地从自己的碗碟里拨出一段鱼肉,正是鱼头下面两寸的脊背部,鱼身上最好的肉。

      下人与主人同食,吃的食物是一样的,都有鱼肉,只是鱼肉的部位和主子是不同的。祢和把拨出的鱼肉盛到另一只碟子里,隔案递给姬邃,这时听见有话提到自己,茫然地抬眼,“嗯?”

      姬邃接过碟子,笑笑,“张娘子在谬赞我。”

      祢和“哦”了一声道,“张娘子过奖了。”也没弄清楚人家是在过奖什么。她转而继续姬邃进屋前的对话,“张娘每日管理厨房的账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入账,一定很辛苦吧?”

      祢和不喜欢入夜里仆役聚众吃酒赌博,尤其现在祢府还有郗家的客人在,可是她又不想落得严苛太过,于是一边严令禁止,一边琢磨着给值夜的家仆涨月钱。

      姑母祢休说,好啊,只要你去把每人每月涨的月钱加在一起,算出一整年的开销,再去比对一下祢府每年末的净账。

      祢和算过吓了一跳,然后开始琢磨怎么在别处节省开支。

      她觉得厨房每月浪费掉的食材钱银可以做一下文章,提出了一个方案给姑母,姑母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让她先跟厨房的管事熟悉起来。

      祢和把厨房的运作机制理得清清楚楚,祢休笑道,“我没让你去研究规则,我让你去研究人,他们的性格,家里的情况,在府里谁和谁要好,有什么长期的愿望,等等等等。”

      祢和想不出这有什么意义,这又是她最不擅长又不感兴趣的。她一顿饭下来聊过的东西全都记得乱七八糟,张冠李戴,两次把洛阳来的王氏记成了张氏。

      等到终于吃完了午饭,祢和简直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抬眼,看见文披的脸色仍是没有缓和过来。

      姬邃旁若无人地走了,屋里只剩文披和梅见。祢和终于指出来,“采购纸张这一类的差事,不是姬邃做的。”

      见文披沉着脸,她道,“好啦,他又做错了什么事,惹你这么生气?”

      “你没听说?午前这院里可热闹了。”

      梅见解释了一通,祢和才知道午前刘子让被祢直遣来给祢和跟郗徽送东西,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被姬邃羞辱了一番。

      “羞辱?”祢和忍不住好笑,“子让这段时日在学里就动辄跟他找茬,没见过他针锋相对,何来今日就羞辱起子让了?你是耳闻目睹的?”

      文披冷笑,“那看来他在你面前和你背后的表现是大大地不同啊,我也是头一次见识姬小郎君能把话说得那般刻薄,也不知该叹他深藏不露还是该叹他面孔多呢?子让回嘴都完全不是对手。我也不明白了,人家是你兄长派来的人,好好地,你这院里平白成了给人发泄私怨互斗口角的地方,谁给他的胆子?”

      这问题的指向性很明显了,祢和默不作声,事后在虚室看见姬邃,劈头便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姬邃似乎早就料到这个问题,答得干脆,“是我的错。”

      “他又出言挑衅了?”

      “没有。”

      “他做了什么不妥的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反常态?”

      “看他不顺眼而已。”

      “姬邃,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祢和看着他,“我该当你心情不好,不想忍让子让了吗?”

      “如果是,你会生气吗?”

      “既然我哥哥也一直没有多管教一点子让,而你从昨天就不大对劲……”祢和若有所思地望着姬邃,“我们过几日再谈这事。”

      她见姬邃有点诧异,转而神色便有些复杂,她笑起来,“舞蛇好看吗?”

      “好看,”姬邃眉睫一动,走来坐到祢和案前,“昨日郗徽小娘子不是还惦记着去看?我们把舞蛇人叫进来,让府里的仆役都看看热闹,岂不好?”

      “什么?”祢和笑出声,“这是做什么?”

      “一者,最近城里瘟疫横行,府里都人心惶惶的,当然要找一点消遣,二者,那舞蛇人生计艰难,来府上走一遭能赚观者不少打赏,还可以传扬出去给他挣点名气,三者,消遣上门了,你日后也不用陪着郗徽去寻了,还可以造出一副周到主人的派头,你不喜欢?”

      祢和翻着纸页连连摇头,“麻烦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诶,主人,”姬邃弯起眼睛,“这完全不像新近开始学管家的人说的话啊,除非你去推掉你如今这一身的事,否则这话对我实在没什么信服力,怎么办?”

      祢和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巧言令色,我觉得你目的不纯。”

      “我还能有什么目的?主人若嫌麻烦,大可交给我来打理,不会让你多费一丝一毫的神。”

      “那好吧,你就去办吧。”

      “真的?”这允准来得比预期要轻易好多。

      “毕竟你从没跟我这么坚持过一件事,我好奇你能搞出什么名堂。”

      姬邃一点头,转身往屋外走,又被祢和叫住,“姬邃?”

      “那个舞蛇人,我听说他来自北凉?”

      姬邃回头笑了笑,“哦?是么。”

      “你们在北凉认识吗?”

      “主人最近好像很喜欢打听我在凉国的往事啊。”

      “不可以吗?”

      姬邃笑得狡黠而舒展,“我不记得了,北凉的事情我全都忘没了。”

      “你越来越放肆了。”祢和抿紧了嘴唇,笑着目送姬邃悠闲地离开。

      祢和对舞蛇的兴趣有限,因此到了那日只任凭姬邃安排,自己躲到虚室里清闲去了。

      不过仆役们和舞蛇人都很高兴。瘟疫时节人们出门少,舞蛇人生活艰难,因此收下了许多赏钱格外高兴。尤其是,表演结束,众人散尽以后,姬邃又递给他一只钱袋,说是府上的主子打赏他。

      舞蛇人本来驼背,弯身行礼就更加驼,嘴里低声咕哝着“多谢殿下”。

      姬邃虚扶一下,“不必。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你以后多保重吧。”

      二人很快便分开了,院中一时无人,隔墙却有耳。

      刘子让贴着院墙,把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姬邃回到虚室,祢和拿眼睛盯着他看,默不作声。

      姬邃回禀说舞蛇人送出去了,祢和阴阴地一笑,“好啊,看来一切都安排得很好,我的伴读好厉害。”

      “我怎么听出了一丝嘲讽?”

      “哪有什么嘲讽?真是太厉害了。你做得好,我有东西要奖赏你。”

      “主人何需如此客气?”

      “你来。”

      姬邃嘴上推辞,双腿却走到案前,坐下望着祢和。

      “闭眼,伸手。”

      姬邃照做,感觉手掌上有轻柔的触感。

      他睁了眼,看见一只靛青的帕子叠在掌上。他知道祢和喜欢浅色的帕子,这帕子不可能是她的,不由地微微蹙眉,但仍是伸手打开,看祢和给了他什么。

      帕子完全打开,露出一颗牙齿。

      姬邃凝目不动,感觉到祢和在观察他的表情。

      他把帕子放到跟祢和很近的位置,“呃,主人真是思虑周到,不过我暂时不缺牙齿。”

      “这可不是一般的牙齿,”祢和稍稍往后跟帕子拉开了距离,“这可是一颗虎牙。”

      姬邃有些为难地开口,“主人是不是被哪个无良的商贩骗了?虎牙怎么长成这样?这分明是人的牙齿。”

      祢和一笑,“前日,未时到申时那段时间,你出去做什么了?”

      “主人忘了?我去找舞蛇人呀。”

      “仿佛觉得去了很久。”

      “贪玩,耽搁了一些时间。”

      “李熊刚刚来拜访过管家,说起好像是你把他的儿子打了,就在那个时候——这不会是你贪玩的游戏之一吧?”

      “我?”姬邃一脸惊诧,随即笑了,“这倒不错,即便不是我,我也要认下来,想来就觉得很爽快呀。他有没有提供什么证据可以给我吹牛的?”

      “他说,当时巷子里只有你们两个,没有证人也没有证据,但是李虎说是你。他说你甚至都没试着隐瞒身份,光天化日,猝不及防截住他的路。”

      “那看来我要么是太大胆,要么是太笨。”

      祢和瞪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不是你?”

      “是我,是我。”姬邃愉快地点头,“他的牙就是被我打掉了,我打的还不只他的牙,怎么样?这听起来是不是很令人愉悦?”

      “你说话真真假假,我不知道该怎么看待。”

      “怎么看待有什么要紧吗?他没有证据说是我干的,我也没有证据说不是。谁在乎真相?”

      “姬邃。”

      祢和端坐着缓缓开口,“我知道有些人你有很充分的理由去还击,但是有的事情即便理由再充分也还是被认为不妥的。若是以前,我可以强词夺理地护你一护,反正我本来有跋扈的名声。但是现在我在接手府上的事,需要服众啊。”

      祢和目光垂到案上,“如果发生我不得不惩罚身边人的事,我会很难过。”

      姬邃收起了方才的满不在乎,“我记下了。”

      祢和微微一笑,“那我就放心多了。”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去讨论为什么姬邃这几日行事有些反常。姬邃一向心思深沉,极少任性,忽然间他做出的事却不能令祢和用这套章法解释得通。这给了祢和很大的困扰,她揣度着,企图把他的行为拉到自己理解的范围。

      正兀自琢磨,那厢姬邃走回了自己的书案,忽然说了一句,“我还以为真的有什么奖励。”

      祢和抬眼见他抿紧了嘴唇一笑,好似有点失望和委屈。

      她忘了刚刚在琢磨什么。

      然后几日之后,她听说陈元显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举动无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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