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他乡遇故知 谁说这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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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要逃的。对。
然后以后每每遇到追索旧账的人，他都逃走？
不然还能怎样呢？嬷嬷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保护你，连你自己也做不到。
远处隐隐地有鸡鸣的声音，隔了冬日的稀薄空气，悠远绵长，不过到底也算打破了纯然的寂静。姬邃推开窗子，任由寒冷清冽的空气灌进来，转身去穿好衣服。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虽是生活在一个大府院里，祢府的男女老少主仆贵贱人人操心的东西可是各有千秋。祢家的小主子招了个新伴读，这事在主子阶层看来自然值得关切质询一下，只是出发点随着关系和感情的不同而有异；对高等家仆来说那是自己人际关系网的新的一点，需要打理，欢迎八卦；对低阶仆役则是毫无意义，只是出于那孩子先前也是自己人，才值得嚼个舌根，评价一番，同时不再期待着能跟这人继续交往了。个别有志气的再看着自家孩子眼红一下，骂上两句。
因此，当第一批仆役借着寅初的天光开始劳作，看见姬邃早早来寒暄，着实吃惊又得意。听他说从食为天订了十几个菜，只等晚间送来厨房，聊表对长辈们近来照顾的感激，更是叫人舒服高兴。
食为天虽算不上金城最招眼的食铺，对他们也是几个月去得上一回的体面了。又是近了年末，一顿晚饭成了过节，没有一人落下，这懂事的姬邃还订了够多的酒，熟人们把厨房的炉子烧得旺旺的，喝酒吃肉聊天玩笑，好不放松。
提到刘子让其人，众人吃着他继任者的酒菜，自然轮流挑着前任的各种“值得商榷之处”——毕竟，在眼下的世道里，普通人天生地就不会无所顾忌地诟病一个士族小郎君。
尤其是，这继任者还开口表明态度，“我是真的钦佩刘家小郎，可惜他看我总是不那么入眼。先前送过酒给他，他说府里无处放，即便是他自己的屋子，也总会有闲杂人等进出，难以存放私物。”
“这倒不假，”有人插话说，“这住在府里的下人们住得是好，可也着实不自在，哪间房子不是主子的？这平时洒扫洗衣，杂七杂八的，外加各路缘由的突发事件，随便一点由头，翻箱倒柜那都非是稀罕之事。这私人物品还是放在外面稳妥一些。”
“正是此理，”姬邃点头，“可是，刘小郎君也并不说放到外面，只是不收。总不至于他在府外，无可存放私物之处？”
另有人点头确认，“他来金城自然有他本家的仆从相随，住不到府里，在府外另有宅院。逢年过节和休沐日，他间或也去过夜。”
“是啊，听说有这样一个宅院，”姬邃显得略略苦恼，默了默，对一圈人里最有威望的那个认真讨教，“大哥，你说，若我亲自登门拜访，他会不会稍微假以辞色？”
从一晚上“苟富贵无相忘”的酒肉逢迎里抽开身来，姬邃更衣回转了虚室。
祢和习字之时甚少开口，然而旁人在一边交谈，她却也不阻，只是自行闭耳塞听，安静地忙碌。间或旁人不语，她还会好奇地抬眼扫视一下，仿佛不适应安静的空气一样。于是天晚后的虚室实则颇有点小热闹。
梅见与文披研墨之余，所聊皆是府中八卦和城中新事，惹得祢姝和她的小婢罗穗也日日来凑趣。是夜，文披与罗穗坐于席上手谈象棋，一边的梅见兴冲冲地给两方轮流出昏招，祢姝摆弄着手中刺绣，说起一个大八卦。
“你们，可听说王馥小娘子的事情了？”
“吃象！吃象！你的马踢过来把象吃了快！”梅见心急甚于下棋的两方，祢姝见自己的声音被盖过，不请自说，“听说，天水郡太守要把她嫁给一个满家，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文披不理梅见，移开自己的马，“怎么可能？王源虽不过是太原王氏的旁支，总还算是高门华胄，满氏又是哪冒出来的什么东西？”
“是个富户诶，家长是个主簿，也算诗礼传家，且是前朝旧族。”
“王源好歹是个太守，总不至于家道中落到要嫁女给区区一富户。”
“说不准啊，他家咱们又不是没去过，人口那么多，姨娘也多子女也多，除开家长又没什么人担职，总听说拮据得很，王馥长得也没有多好——”
“行啦。”祢和打断她。
“我知道你喜欢王馥，但是你不能否认事实呀。你和她那般要好，不曾听她跟你提起一个叫满子圭的人？”
祢和手上一顿，复又行笔，“不曾。”她抬头看了眼梅见，见那人指点江山杀伐决断正到酣处，放弃了叫她来研墨的打算，自行取来墨砚，适逢姬邃进门。
祢和只当他回了一下安家，思忖着这回安家所花的时间，也实在超出了自己愿意容许的范畴，不过，她自然不会在第一日便指手画脚，且看来日。
这时有小婢送了宵夜来，文披和罗穗弃了手中棋子，接来食案，文披挑拣了两样温而不腻的，放到祢和跟前。祢和憧憬地望了望祢姝食案上的酥酪和甜饼，不声不响地低头饮用自己的清汤。
她复而抬首，指了指尚未被挑走的宵夜问姬邃，“你吃吗？”
见姬邃摇头，她亦不再多问。吃过宵夜，不多时几人便也散了，姬邃趁机拖延了梅见，低声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梅见一听要她帮忙，兴致勃勃，“什么忙？包在我身上，我没问题。”
“那要看，”姬邃一笑，“你明早起不起得来。”
梅见的觉意始终是个未解之谜。譬如，祢和夜间有事，可能无论如何也叫不醒她，也只能怨声连连地习惯了自己动手——然而祢和几年前偶得急症，睡梦里发热把脸烧得通红，那次竟是梅见第一个发现，连夜招来医工，给祢和一通冷敷煎药，才将高热的势头堪堪止住。
又比如，她睡前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寅时要醒寅时要醒”，然后第二日睁眼之时，更漏的水面方才过了寅时不久。
她正自鸣得意，已听见有人在极轻地敲窗。她跳起来，栉沐更衣一气呵成，不多时在院中会了姬邃，悄然出府。
刘子让的外宅离祢府不远。梅见怪道，“咦，我从前见过子让的家仆，也好几次走过这个宅子，就是没想到这宅子里住的是子让家仆。这么久了，竟一点不知！”
姬邃一笑。“你比某些人还要迷糊，见过听过便忘，自然不会留意这些旁支琐事。”
梅见也没多想那“某些人”所指为何，只挥了挥袖子，“无妨，反正文披的消息特别灵通，她什么都知道，平日里想打听什么事问她就好了，我就用不着知道啦。”
外宅里有刘家的杂役四人，洗衣嬷嬷一人，另有婢子三人。那婢子皆与梅见相识，上前笑问，“梅见小娘子怎么来这儿了？”
梅见打了招呼，照着姬邃所教道，“我来找刘郎收留的那人问话。”
姬邃事先便猜测，刘子让执意为难自己的继任者，甚而不惜私藏一人留待控告——这样毫无益处的事情不会得到刘家的赞许，因此他必不会对家仆坦陈此人的身份，家仆呢，自然不会知道要瞒子让的旧主。祢家来提人不会遭遇丝毫的警惕。刘子让倚恃的筹码，也就是姬邃不知道此人所在而已。
且，以梅见的身份角色，做此事完全合理，自然而然，小婢乐得配合，引她同姬邃入了偏院，还很有眼色地退出了院子。
梅见等在院中，容姬邃独自入室。
室内，昔日的王世子伴读尚在沉睡，听见推门声，倏然睁眼，很警觉地坐起了身。待一见来人，双眼眯起，目露算计。
“你是不是在算计，我是如何知道你在此处？”
男子霍然翻下床，推开窗子看见院里只有一个小婢，方有暇回身目视姬邃，手里握着短剑。“是他告诉了你？”
姬邃笑笑，“这有何难猜？他在城里能掌控的地方，也就如此一处。”
“七王子殿下私下找到我也没用。血债血偿，天网恢恢。”
“好吧，那你等什么？去告发我啊，然后我会立即告发刘子让——私藏北凉逃犯。”
姬邃见对方神情微变，嗤笑，“明明就是逐利，偏说得好像你在给旧主讨公道。你若想要我偿债，这些日子够你杀我一百回了。为何暗搓搓地塞字条吓唬我？我如今能给你什么好处呢？也就是钱罢了。”
姬邃打量了一番对方凹下去的脸，和桌上的简陋饭食，“你躲在金城，还想找我讨钱，自然因为你在凉国坏了事。我听说，王世子暴毙后，他的伴读投靠了三王子？我消息不是很灵，三王子是尚在狱中还是已经斩首了？”
“你人在秦州，倒是还挺关心故国。”
“你的字条战术，就是想等我一点点惊慌失措失去冷静，然后你现身恐吓我一番，榨取一点好处，可是你渐渐发现我好像一样穷，这时——你是如何找到刘子让的？”
“你不是能猜吗？接着猜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他乡遇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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