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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美人性乖张 小娘子不讲 ...

  •   她说得轻巧,手上却困难得很,待去了半个芋头的皮,额边已冒出了薄汗。

      两个女婢罗穗和梅见听命不能插手,在一旁边看热闹边指手画脚,俨然个个都是资深的老厨子,待到发现祢和手上的皮肤发红,听她喊痒,两人才认真起来手足无措,露出了从没剥过芋头的真面目。

      安车打着哈欠,端来个炭炉绕过打来一盆凉水叫唤着要祢和洗手的梅见,递到祢和面前道,“烤一烤手。”

      片刻后,祢和的手好了,她伸出手心给祢姝和梅见看,评论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仿佛刚刚扁嘴皱眉的不是自己。

      姊妹俩磕磕绊绊互相指挥着做好了一碗五位粥,等到粥香四溢,梅见首先急不可耐地盛了一碗,可是她撂下锅盖的声音太大,吵醒了米团,后者老大不愿意地大声哭起来。梅见吐着舌头冲米团弯下身,右手举粥,左手抱起米团的腰作势要把它抱起来,安车见了她这个动作,忙说了句“不必劳烦”,几步跨过去想把米团抱走。

      米团似乎也察觉此人不可靠,在梅见的尝试下双脚乱踢,不等安车来解救,便已然踢翻了粥碗,一碗烫粥顷刻全洒了出来。梅见吓得大呼小叫,同赶过来的几个人一块忙忙地查看婴儿,见婴儿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那么烫粥洒到了哪呢?几人继续查看,发现一堆米汤米糊泡湿了墙边的一摞纸。

      祢和捡起几张纸来翻看,看罢,又捡起下面的几张纸,一张一张翻了很久。

      安车在这样的静默里察觉了些许不对,看向梅见,见她咬紧了嘴唇,对安车悄悄使眼色,叫他快离开。

      安车揣度,梅见把这些废纸给他保管,看样子并没经过祢和的首肯,而且,应该是在明知她会不许的情况下。

      安车留在原地,眼看着祢和脸上泛起血色,她抬眼打量梅见,见后者低下头去,便猜到了八九分,她吸了口气,把最后几张纸摔在梅见脸上。

      祢和立起身指着坐在地上的梅见,“你说,怎么回事。”

      “主子,你看,这些纸这么好,上面写的字更好,烧了多可惜啊!”梅见觑了眼祢和的脸色,发现此刻不是奉承的时候,又咬住了嘴唇。

      祢姝扯了扯祢和袖子,“算啦,不就是几张废纸吗,又不是大事。”

      祢和立马转向妹妹,“算了?我的下人背地里违逆主子的意思,我的私物流落到外人手里,我一点不知情,这些若是都算了,我们从今不必过日子了!”

      “也算不上私物嘛,只是习作而已,难不成,你在里面写了些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话?”祢姝偏头看她。

      祢和听了气得更是张口结舌,却不知如何发作,梅见看她脸色由红转到白,叫道,“小娘子,这事是我的错,你罚我就是了!”

      她本来是不愿主子生气,不料这话大声出口不像认错,反倒像叫板,祢和怒极反笑,“你是认准了我不会重罚你是么?你先别忙,我先处置了外人再来清理门户,”她说着叫了仆从进小厨房,对安车一指,“搜他的包裹,把他的东西给我一件一件翻仔细了。”

      安车侧跨一步拦在几个仆从前,“翻人的私物,总要给个名头!”

      “名头就是你是贼。”

      梅见大声截住祢和的话头,“小娘子!他一点不知情!”

      “你给我闭嘴,你的话如今在我这里毫无信用。”祢和冷冷地看了眼安车,“是不是贼,搜了才知道。动手,若有人拦着给我一并扭住。”

      安车拦不住几个成年家仆,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自己的东西翻得七零八落。两件衣物落进地上的残粥里,纸页飞散,一只钥匙锵地一声掉在地上。

      罗穗上前拾起钥匙,祢姝先拿过去端详了片刻,“这似乎有点像咱们府外书房那把钥匙,你——?”她看向安车,一脸难以置信。

      安车见祢和接过钥匙端详,接着蹙起眉,他连连冷笑道,“你不必怀疑了,正是那里的钥匙。”

      祢和也笑,“早就料到你是贼,却不料贼胆这么大,你要不要招招看,是如何拿到这把钥匙?”

      “是长乐亭侯给我的。”

      祢和扬起眉,“是玄恪给你的?”

      安车静静地不说第二遍。

      祢和又问,“他为何给你一把钥匙?”

      安车言辞冷淡,“此事若是只涉及我和另一个庶人,士族问话,我按律不可以隐瞒分毫,不巧,此事牵涉的另一人并非和我一样的庶民,我好像可以保持沉默?”

      “随你吧,”祢和把钥匙甩在他脚边,转而检查他包裹里的纸页。“这些又是从哪盗来的?”

      安车的声音越发的冷,“是我自己誊抄的。”

      祢和两指拈着一页《左传》,祭出最讥讽人的笑容,“你能写出这样的字?”

      安车看着她眼里的光在炉火下明明灭灭,像是某种美丽而冰冷的宝石,他也回以微笑,“山野村夫的字而已,自然比不得小娘子的字。”

      他果然看见祢和脸红了。她习字的时间不长,却也能分得出两笔字孰优孰劣。和安车的字比起来,她自己的字欠缺力量感,浮而不实,这便是她一直以来企图改进的地方。她也知道,安车看了自己那么多习作,一定也发现了这个毛病。

      祢和拿起一大摞安车誊抄得漂漂亮亮的书,轻飘飘地一松手,书页直直落尽了粥渍里。

      安车看着自己的珍藏如此简单地被毁,久久地不语。

      祢和重新把手拢进袖子里,闲闲地道,“既然我证明不了你是贼,你愿意待就继续在小厨房待着吧,可别被我寻到什么错处。”她转向梅见,“至于你,以后可别待在我屋里了,留在小厨房帮忙吧。”

      梅见睁大了眼睛,“小娘子,你不让我待在你屋里了?”

      一旁的祢姝插不上嘴,不忍看梅见的表情,兀自无奈地走了,在门边和闻讯赶来的文披错身而过。

      “我可用不起你这么有主见的人。”祢和转向文披,“你这就着人给她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一样不落,都搬走。”

      梅见依旧很茫然,难以置信地看着祢和,见祢和不看自己,她又转向文披。文披也没看她,摇摇头对祢和道,“现在太晚,闹出动静就不好了,先让她去外屋睡,明早再把东西都搬过去。”

      对于梅见一夜之间被赶出屋子打发到小厨房,府里的流言五花八门,各有千秋。有人同情,也有那一向只能在外屋或者院子里当差的,看她被撵出来落得和自己一样的地位,出言拐弯抹角地讥讽,可叹梅见的耳朵和心都是笔直笔直,听不懂拐了弯的话,那讥讽打不到她,软绵绵地弹了回去反倒让说话的人不快。

      梅见全没发觉,她只是大早上急吼吼地去找文披,想问是谁负责收拾她的东西。

      “我的好多东西都不见了,定是收拾的人手脚不老实,她可别以为我东西多就发现不了,好大的胆子,小娘子去年给我做的夏天的衣服全都没有了!”

      屋里只有她和文披两个人,文披道,“你的东西是我收拾的。”

      梅见“啊”了一声,张着嘴,好像尝试把刚才的话给叼回来。

      文披睨了她一眼,“谁惦记你的那点破宝贝,是小娘子吩咐只搬你急用的东西的。”

      梅见可怜巴巴,特别惦记她的几件衣裳,“她昨晚明明说把我的东西全都搬走,今日又不给我了?她果真这么生气,都要没收我的东西了么?”

      “你能不能用正常人的智力思考?她要你的东西做什么用?昨晚是昨晚,过了一夜气消了大半,她便吩咐只搬冬衣了,你想不明白?”

      梅见呆看着她,慢慢“哦”了一声,接着脸上多云转晴,露出不齐的牙齿。

      她接下来一整天都心情喜庆,不理解为什么大家对她安慰来安慰去,更不理解为什么安车晚上来找她时,面有内疚。

      安车过得就不好了。一日间人人都想要找目击者打听第一手八卦,搞得安车一整天都尽量避着人走路,不胜其烦。

      他心情糟糕到了令他自己都诧异的地步。不只是因为被轻飘飘毁掉的书,也不只是因为对梅见内疚,和短工们一块架木头的时候,被工头拉着讨论木架结构的时候,回安家照顾老安头的时候,他脑袋里都忍不住浮出那一双在炉火下悠悠荡荡的眼睛,想起来就脾气不好,对下一个来包打听的人怒目而视。

      府上的人都道安小郎君脾气极好,笑起来就是一缕清风,今日却发现他吃了火药,因而背后窃窃私语,看来昨晚的事传言他难脱干系,确实不虚。

      安车晚间找到机会去寻梅见,见梅见在火炉边和几个娘子聊得正开心,完全看不出刚刚失了业,见了安车,跳起来把他拉到外面,抢着问有没有人为难他。

      安车摇头,“都在忙着套我的话,还没倒出功夫为难我。”梅见哈哈大笑,又问他那些浸了粥的书怎么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美人性乖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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