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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天若有情地何冷 伤口愈合, ...

  •   伤口愈合,光阴消逝。
      在国内辗转了几十处武地,此刻的小安正在当年宗师大展宏图的圣地西雅图潇洒走一回;阿福的伤势再次痊愈;龙丽云、吴娜雅也日趋成熟,并逐渐能担当大任;虽已寒假,可天龙武馆却热闹超常。眼前的形势一片大好,龙天武瞧在眼里,喜在心里,只是,心里总有一股闷气,哽咽难下,隐隐地总感到有什么不对头。
      早晨,连续几十个朝气蓬勃却暗藏杀机的早晨,有人以最呆笨的方式在守株待免。然这些人却不是‘卖蛋的’,虽然候着树桩,却也张网结绳。
      年关渐近,学员渐少,龙天武手头的工作懈了下来,心头的压力却与日俱增。
      踏着朝露,迎着晨曦,吸着这阔别几十天的大自然的气息,龙天武心满意足地漫步在那条与自己相伴几十年的小路上。
      山,依巍然;树,仍郁葱;草,旧青黄。
      山脚下辽阔的平原中,一条人影,一袭黑衣,一把大刀,劈扫刺撩,虎虎生风,威风八面,舞得毫无破绽。好独特的一道风景线,多靓丽的良辰美景,龙天武由衷地赞着,大大地感叹着人世间的美好,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来至舞者旁侧,伫身而观。
      旁人的到来,舞者似浑然不觉,旁若无人地继续武着。时而腾,时而跃,时而仆身倒地,时而一振冲天;时而劈,时而刺,时而转身横扫,时而纵臂长击……
      黑衣人耍的竟是当年关公过五关斩六将、纵横天下的六六三十六路青龙偃月刀法,看其娴熟的招式、流利的身法、恰到好处的力道,深谙此刀法的龙天武不禁抚掌叫绝。
      蓦地,银光一闪,刀尖竟向一旁观舞的龙天武直刺而来。
      龙天武一愣,见刀法攻往的竟是自己的咽喉,心下虽惊,行动上却没有落下,脚下一移,身略偏,体后撤,避开来攻。微微一笑,依然故我。
      一击失手,黑衣人猛一垫步,左手一放,借着惯性,右手纵刀而来,追着龙天武的身形而去。龙天武再愣,见对方来攻之势,竟如此霸道,心一沉,乍再见对方蒙头捂面,方悟对方肯定是有备而来,心一紧,侧步旋身,闪开攻势。
      刺击落空,黑衣人左手前伸握住柄前,双手持刀横切,一双虎眸饱含杀机。
      攻势怎么这般目熟!龙天武大惊:难道是刀疤虎。连连急步撤身,险险地避开刀锋,‘电脑’速行,心头迅急掠过一丝不安:报仇。
      黑衣人收住攻势,刀身再纵,取的仍是对方的‘交通要塞’咽喉。似有意取人性命,竟不给龙天武任何喘息的时间。
      见对方有意这样做,龙天武也不再犹豫,身形一矮,沿着对方攻来之刀闪进。黑衣人大惊,始料未及对方会冒险反击,握住柄下部的右手猛地一下压,刀柄朝龙天武的头部砸了下去。龙天武何等老到,早就料到对方会有这么一招,倏地右手前格正抓,右脚一扫挑,将黑衣人撂倒在地。龙天武本想夺了他的大刀,怎奈对力道太大又是两手而握,是以不得不弃此一举。
      龙天武想以倒地攻击法狠击对手,无奈黑衣人身虽倒地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龙天武身到哪,其刀便指到哪。龙天武无奈地退后两步,直身而待。
      黑衣人弹身而起,竖刀挺身,静静地看着对方。
      龙天武虽猜测到对方是刀疤虎,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由得问道:“仁兄怎么称呼?”
      黑衣人不言不语,缓缓地取下头上的套罩。
      “刀疤虎。”龙天武微微一愕,冷冷道:“果然是你。”刀疤虎掠过一丝得意的神情,朗声笑道:“龙天武,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龙天武不以为意,道:“人故有一死,但如果死得不明不白的,实在冤枉得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要这样子做来?”
      “猪鼻子插大蒜,装什么象。”刀疤虎不屑盯着龙天武,平声道:“我们之间的仇恨,也该做个了结了吧。”龙天武摇头道:“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仇。”刀疤虎头一偏,说道:“近的不说,我脸上这道刀疤你总还记得吧!”龙天武淡然道:“那怨我不得,是你自作自受。”
      “好一个自作自受。”刀疤虎连声冷笑,嘲讽道:“料你龙天武堂堂一代大师,竟然敢作不敢当,没点气魄,实在令人好生失望。”
      “敢作敢当,你刀疤虎还真算个男子汉呢。即想恣肆无忌胡作非为,又想不负点责任,你以这个世道姓虎啊!”龙天武反唇相讥,突然疾颜厉色道:“我替天行道,你那是咎由自取,要怨也只能怨你自己。”
      “是吗!”刀疤虎怒极反笑,不禁抚掌道:“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振振有辞吗。再接着唱,唱啊,过了今天,以后可就没机会喽!”
      龙天武瞧他自信十足的神情,心里一咯噔,不禁举目四观,突见不远处的树丛里竟搭有一方便帐篷,心中登时雪亮,冷笑一阵,沉声喝道:“朋友,何必藏头缩脑呢。”声音中气十足,余响绕林,穿人耳膜。但见树丛里一阵骚动,三名黑衣人同一名白衣大汉串步而来,与刀疤虎一字儿排开。
      龙天武瞪着几人,冷言热讽道:“果然是你们这些鼠辈。”
      “龙馆长,别来无恙啊!”
      说话的竟是当日挑战天龙武馆大败而去的阮世金,正是穿白衣的那一位。龙天武无视对方,突然仰天自言长叹:“人啊,你怎么就会这么无耻呢?不可救药,实在不可救药啊!”阮世金一窘,知道对方所言何意,道:“我没有履行承诺,自食其言,的确算不上个君子。不过有些事情我想龙馆长你还是误会了。”
      龙天道:“蛇鼠都混到一窝了,还有什么好误会的。”阮世金解释道:“不错,我们现在是站在一块,但我们却是各自为战。”龙天武道:“各自为战,怎么个战法。”阮世金眼中精光一闪,说道:“他们的目标是你的性命,而我只想打败你。”龙天武道:“那你是同他们一起上呢,还是……”
      阮世金鼻子一哼,嗤道:“我是我,他们是他们。”本来阮世金己回到泰国,自输给龙天武那一刻起,他那目中无人的心理便已溃不成形.自此,他心里便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让对方屈于膝下。是以回去的日子里,一直在苦练近身攻击法,尤其是对步法身法,更是大耗时日。本想在一年半载的时间里卷土重来的,怎料突然接到阿平的电话,说再过几天龙天武将成为永远的龙天武了。本来阿平想邀他来助拳共剿强敌,阮世金当然不依,死活只报自己的仇。工于心计的阿平转念一想,车轮战中多这一轮,大益无弊,便依了他。
      刀疤虎本想自己一人亲手血刃龙天武,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就不再固执,但他也不屑阮世金的参与,碍于胡二爷的情面,也只好让他同行共往。
      阮世金步上前来,伸手道:“龙馆长,来吧。”
      瞧着逼近身来的阮世金及他身后一字排开的四名黑衣人,龙天武心头一沉,暗忖:仅阮世金一人自己便难以应付,华虎派高手倒筐而来,以自己一人的力量肯定难以对手,何况对方为了这事处心积虑甚久,今日一战,定然凶多吉少。侧目环视原野,竟寥无一人,龙天武不再期望什么,当下说道:“阮师傅你尽管请。”
      阮世金抱拳道:“龙馆长,得罪了。”言罢,直拳电掣而来。
      龙天武没有闪躲,他知道战得越长自己体力消耗越,自然处境也就越是不利。倏地右侧前步,头略偏,右臂自脸面往外格去,截拳道中黏手巧施开来,如上次与阮世金的较量时一般,一记巧拳击到了他的面门上。
      阮世金吃痛撤后几尺,立定身形,作势待扑。他回去后曾经好好的研究过截拳道,知道刚刚龙天武用的是提炼于中国传统功夫‘泳春拳’中的黏手,此手专门以巧制刚,借力打力,是近身拳的克星。阮世金心念一转,再一垫步,右脚低踹而至。
      龙天武侧步而开,后腿顺势倏地扫往对方腰际。见逢插针,恰到时机的一击。“啪”的一声,阮世金腰间结结实实吃了一腿,身子微微一晃,仍旧如松而立。龙天武连续两次反击得手,将阮世金逝去的、不可一世的、又死灰复燃且日久聚深的心再度彻底打入渊海。
      身形一整,心形一正,阮世金双眼嘀溜溜地寻找着可寻之机。阮世金低头寻机,这实在是下下策。龙天武是什么人,动都无机可寻,何况静呢?实际上不是无机可寻,时机无时不有、无处不在,关键就看你能否敢用。吃过大亏的阮世金自然不敢再妄举轻动,是以他会等,等什么,他也不知道,难道是等龙天武主动出击吗?莫非他忘记了上次在擂台上时龙天武一投足自己便再无翻身之机?亦或是他有其它的想法?
      龙天武也觉得奇怪,这阮世金是吃过自己亏的人,他不可能坐以待毙啊?难道他还真暗藏了什么杀手锏?你阮世金可以等,我龙天武身边可是危机四伏,自然不能跟你对峙下去。龙天武的确耗不起。蓦地里一声长啸,后腿朝前一垫,低腿侧踹而出。
      对于龙天武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低侧踹,阮世金深有体验。上回擂台赛时,若不是他早有准备垫上了钢板,一条右腿恐怕早就废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见阮世金身形猛撤,稳立斗式,全神提防龙天武的‘无影腿’。
      龙天武没有追击,这本是他试探虚实的一击,目的已然达到,便没有必要在对方聚精全防之下涉险进击了。眼角余光一扫,映入瞳孔的是:四黑衣人弧形开绕,抱胸含笑,隔岸观火,坐等渔利。一看之下龙天武忧心不已,暗忖时间拖得越长对自己越是不利,得及早摆脱这个缠死鬼。收势笑道:“阮师傅,这么紧张干吗?”阮世金脸面一红,强笑道:“龙馆长,胜负未分,为什么收势?”龙天武道:“表面胜负确实未分,但你内心所惧,不妨自己扪心自问。”阮世金被他这么一说,心速似乎增了不下,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眼睛瞟往龙天武,乍见他正瞪着自己,暗骂:他妈的,老子身经千战从没紧张过,这该死的龙天武,是不是会施妖法?不禁脸上红云再现,赶忙措辞道:“谁怕谁,说得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哼,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龙天武闻他的话语像要缠定了自己,不由地怒由心生,喝道:“阮世金,你要真是什么英雄好汉,就等我料理了那帮兔崽子再来挑战。你这样子做,算什么鸟,分明与他们就是一丘之貉,还强辞什么各行其是。这样的行径,我看你还不如回去抱你老母。”
      阮世金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很是难堪,暗思:原本自己来这里确实只为比较武艺而来,就像上回挑战天龙武馆一般,从没想过自己是否被别人给利用了;而这时自己这样做法确是有蛇鼠一窝之嫌;只是若先不与龙天武一决雌雄,说不定刀疤虎等人将他给剁了,自己不是要抱憾终生吗?唉,真是左右为难,进退不通啊!刹那间,整个人如大姑娘般窘迫起来了。
      龙天武瞧得好笑,可心头怒气仍炽,嘲讽着问道:“你这个先锋还要不要打?”
      “打。”头脑简单的阮世金一身霸气被激起,蓦地里一声大喝,猛地欺身而进,一提腿,却不出击,脚下再一垫步,竟以直膝撞去。近身攻击法最大的优势便在于:攻击距离短,运行速度快,力道强劲;是以防守方难以在较短的时间内作出合适的防守。
      龙天武身形一退,避开来膝。
      阮世金膝盖突伸,化撞为蹬,以石火之速攻来。龙天武身形侧步一移。阮世金绝招落空,心头大为光,突然立臂护身,抬膝护档,高大的身躯朝龙天武扑了过去,意欲近身而攻。龙天武本想出腿截住他的攻势,见对方来势力道迅猛,不得不急急撤去。阮世金见击得逞,前腿着地,身朝下压,右肘横击而出。
      对于对方的近身攻击,龙天武本就忌讳,见他此时竟揣着这目的而攻,不由地再往后退。
      阮世金紧随而至,后肘跟着横扫而过。
      龙天武低头旋身,对方肘法落空,后膝顺势撞来。龙天武无奈,只得再次撤身。阮世金膝肘功夫果然了得,左膝横空,脚立着地,右膝便猛地贴敌而来。
      对付膝肘的经验龙天武也可算十足,然而以前与自己对招的人在这方面法的造诣与阮世金较起实在是相去甚远,而此时对方竟连续以膝肘加以追击,一时之间,龙天武也只有挨打的份。
      阮世金攻了十几招,却没见效半招,越往下攻,心越虚,本期望能在近身搏击中占据优势,结果对方照样应付自如,动作仍是那么洒脱。想着自己如果不以此逼紧对方,万一给他觅去反击的机会,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心一紧,动作上又凌厉了两分。
      龙天武本可竭力避出对方膝肘的攻击范围,但他今天也有心要让阮世金心服口服,是以才一直让对方有进攻的余地。然而阮世金竟也在步法上大加改进,即使本可使出其它攻击法,他却硬要强行以膝肘来攻,他的膝肘攻得又是那么诡谲,甚至可以说恰到好处,事实上龙天武想要反击也是千难万难。自然环境对龙天武非常有利——在宽广的平原上,怎么退都可以,实在招架不过来,还可以以三十六计之上上计御敌。
      龙天武一直都以环绕步防御对手的进攻。而阮世金也在一直追击着,他不相信龙天武真能防到滴水不漏。龙天武仔细地观着对方这看似天衣无缝的膝法与步法,心里逐渐生出一反攻之策来。
      阮世金一跨步,右肘再次挑出,一击落空,后肘跟至。右肘、左肘、右膝、左膝,都被龙天武以疾速且玄妙的步法避开。阮世金仗着年轻体壮,气力源源不绝,恣意的进击着,竟意图以两倍的体力去消耗龙天武那把老骨头。然龙天武浸淫功夫中近五十载,年纪上确实几近风烛残年,然他即使体力不济,内力上也可连连不断。阮世金打这一算盘,实是大是失算。
      但龙天武还是耗不起,毕竟他现在所要面对的除去一只王八还有四个龟蛋,所以他必须想法剁掉这只属蟹的横行王八。
      以常理来想,想在阮世金那毫无破绽的犀利膝肘中伺机反击,却有天方夜谭之嫌,然而这只是以常理论来。
      在避开阮世金的后膝后,龙天武脚下突然的踉跄,整个人身竟往前倾来。
      一直只攻中盘的阮世金,不由地大喜,在自以为觅得一良机后,右膝突然迎着龙天武的头部直击而上。
      或许这一击便可以结束整场战斗吧!
      围观的四黑衣人一时间不禁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进展的。刀疤虎不希望龙天武就此倒下,因为他说过,一定要亲手刃了这不共戴天的仇人,而他却是不屑对无还手之力的人动手的。其它人也许希望龙天武快快倒下,这样一来,便可免去太多的麻烦。
      龙天武的确倒下了,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之中,顺着对方来膝如天外之陨般超光速坠地而去,左手仆地,与此同时右脚以摧天毁地之劲攻往金鸡独立的阮世金。
      阮世金大惊失色,想收势自救已来不及。“砰”,一声脆响,他高大的身躯朝着地上侧躺的龙天武轰然倒去。阮世金随机应变的能力真也不弱,失衡之际顺势绷紧膝盖砸下。
      龙天武下身一翻,躯干一弯,避开对方下压之膝;左手撑地,右手直拳冲天而上,迎向对方扑来的脸面;忽地,握拳弹出两指,钢剪般插往阮世金的心灵之窗。
      阮世禁骇然至极,下塌之势加剧,双手想格开攻向眼睛的利剪已经是万万不及;脑际瞬间一片空白,不意识地偏头闭目。“咚”一声响,阮世金只觉前额微微一痛,整个身子仆倒到了地上。
      龙天武手一撑,腰一侧拧,双腿一弹,人已到了一米开外,八指交握,两拇拇抵住下巴,含笑而立。阮世金一怔,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缓缓地站起身来,轻轻地弹了弹身上的尘土,静静地朝龙天武走去,腰折虾米,躬身愧声说道:“龙师傅,我有眼无珠,多次冒犯,还忘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龙天武一笑,上前托起阮世金,满口佛语道:“知过能改,善莫大焉,过去的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以武服人,身服;以德服人,心服;心服则身服。此时的阮世金对龙天武已经是心悦诚服。阮世金纵横功夫界几十载,在手上能胜他的,曾经寥极无一;上次前往天龙武馆挑衅败于龙天武之手,服了一时,之后回到泰国紧练功夫,再与人多次胜战后,目空一切的心死灰复燃。然而在经历了刚刚的生死一战后,纵然是狂妄至极的阮世金内心也不由自主地五体投地了。满脸羞愧的的看了看龙天武,宛若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恭声道:“龙师傅,您还有什么指教吗?”
      “苦海无涯,回头是崖。练武之人终究不能忘记一个德之,悖天行事,终遭天谴。”龙天武目视四黑衣人,朗朗地大声说着,轻轻地扬了扬手,说道:“你回去吧。”
      “您保重。”阮世金再次躬身,道:“那我先走了。”阮世金言罢抬起头来以极复杂的眼神看了龙天武几秒,转身朝刀疤虎几人走去,苦声一笑道:“几位朋友,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刀疤虎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阮师傅不必愧疚。”阮世金道:“你们的事我爱莫能助了,得罪之处,请多多包涵。”
      “好说,好说。”刀疤虎朝身旁的眼镜瞅去。
      眼镜会意地眨了几眨三角眼。
      蓦地,青光一闪,刀疤虎立于地上的青龙偃月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阮世金头部直劈而下。
      阮世金骇极,万万没有料到刀疤虎竟会向自己突施杀手,仓皇之中头一偏,身一移,左大臂连衣带肉己削下一片。
      刀疤虎没有追击。
      随着闪电般的一道幽光。阮世金如山崩般倒下了,咽喉处血喷如注,胸口一窒,双目圆睁,眼前烟雾袅绕,模糊一片,至死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会是真的。
      刀疤虎大刀再立,对阮世金的倒下熟视无睹;眼镜脸面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手中的匕首刃口处殷红汩汩,在初晨的朝光里,显得阴森狰狞;红毛头冷眼旁观着死不瞑目的阮世金,心绪涌动,物伤其类,心下不禁黯然神伤。
      距离稍远的平头汉子,自称阮世金弟子的阿平,满目悲戚地看着尚在抽搐的阮世金,流下两行清泪,走了过去,俯下身来,仰天长叹,晃头闭眼,手往阮世金的脸上抚去,喃喃说道:“师父,你别怨我,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太过自大而一意孤行。惹火了二爷,是谁都会落到这样下场的啊!”良久,站直身来,回到原位,睨视着这次领征而出的刀疤虎。
      刀疤虎目无斜视,静静地盯着几米外龙天武,微微启动脚步,轻盈地迈了过去。
      有生以来,龙天武第二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杀鸡给猴看,刚刚所发生的一切,表明了今天自己必死无疑,否则刀疤虎也不会当着自己的面杀人灭口了。心神猛地一震,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前所未见的一幕,心头不禁叹道:只是可惜了啊,刚刚迷途知返、弃暗投明的一代高手,这样玉消珠毁了。
      人渣,人世间最无耻的人渣!
      “啊——”龙天武义愤填膺,翻江倒海地怒吼一声,迎着走过身来的刀疤虎冲了过去。
      刀疤虎见死敌冲来,脚下生风,猛冲过去,挥着大刀,直劈而下。
      极忿盛怒之下,龙天武似失了理智,竟迎刀而上,突然身形一侧,挨着大刀而过,后脚一撩,狠力地踢往对方的档部。档部乃人身的总档,至关重要又极为脆弱,为正规斗武者的禁击。然此时此刻龙天武只想快点了结这些罪恶滔天的衣冠禽兽,是以才会不择手断。
      刀疤虎没有避开龙天武那电闪雷鸣的一击,“嗡”的一声闷响,档部已然中脚。然而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在常理之中倒下身来,反而操刀再度劈来。
      龙天武脚触所感,又见刀疤虎安然无恙,登时心下雪亮。极速身一侧,脚一垫,迎着对方刀的收势而进;左手压住刀背,右手倏地一记翻背拳狠狠地击在了刀疤虎的耳上部;左脚离地,一记正蹬往他的腹部。
      刀疤虎应招而倒,摔了个狗嘴啃泥。
      龙天武高扬其腿,照着刀疤虎的脑袋辟挂而下。
      “唰”!一闪,眼镜手持利刃急救而至。龙天武前脚一收,急速着地,身形后移两尺。眼镜洒刃再攻,逼得龙天武手忙脚乱。眼镜右手反握匕首,“唰、唰、唰”划出一片短促寒光。龙天武脚下生风,易位瞬间,以奇妙的环绕步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开。眼镜只以刀攻,不以腿击,怕龙天武抓得一个空子,将自己撂倒在地。
      一旁的红毛头看得着急,也不顾什么江湖道义趁龙天武退至身前之际,手中尖形砍刀猛地刺出。
      龙天武早意料到红毛头会突袭,身形一闪,整个人硬生生地旋开一百八十度,险险地避开了其的前后夹击。
      眼镜与红毛头攻守同盟、配合默契,此击落空,彼击随即而至,绝计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间。
      一时之间,龙天武也左支右绌,穷于应付,毕竟同时面对两大高手的利刃围攻,对他来说还是头一回。
      红毛头自左边放长一刺,龙天武斜身移步避开,身未立稳,眼镜腰一左转,匕首反割而至,逼得他不得不再往右侧撤闪开刃口,同时也远远地避开红毛头的刀尖。
      眼镜反割落空,脚一跨步,身跟往右,手腕一翻,匕首正切而至。
      红毛头见龙天武侧步再往右避,算定他落身的位置,脚下一旋风步,右腿侧踹长击而出。
      龙天武没料到对手突然间会变得这么聪明,自己人没立稳,对方腿已击至。情急之下,身再侧挪,前臂下拍搭住红毛头的右脚踝,一压再往外一带,令他偏开身去,左脚朝其后膝窝狠力一蹬。
      红毛头腿被龙天武这一带,身子失去平衡,加上之后的一蹬,整个人登时跪倒下去。其也真凶狠,倒身之际,竟仍反身一刺,逼得想进一步击打击的龙天武不得不弃攻回防。然龙天武功夫何等强悍,红毛头这等雕虫小技即是迫了他一时又能怎么样?但见龙天武左手反操刁住对方握刀之手,置于后面的右腿奋力一弹,猛地往红毛头因跪地而矮去不少的下鄂踢去。
      眼镜在正手切击落空后,本想倚刃追击,怎奈红毛头侧踹已至,且被龙天武化开来去并破其平衡阻掉了自己进击之路。本可以迫使龙天武放弃对红毛头反击的,然此刻龙天武的弹腿也已踢至一半,无奈之下,眼镜不得不刃往龙天武弹而之腿。
      龙天武若想保住自己的腿不受伤害就必须收住攻势。历武几十载,他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好不易逮到一个制敌的机会,龙天武也不愿就此放弃。是以他的右腿仍在高速运行着,支撑的左腿倏地略一曲,腰一右放,脚掌一绷,不可思议地击在了眼镜握刃的手上。
      眼镜吃痛,右手一桧,匕首脱手而飞。
      与此同时,龙天武抓住红毛头的左手一放劲,捏在对方手腕脉络处,砍刀应声落地,右腿弹完收势一点地,立马扫往红毛头的脸部。
      红毛头右手被捏,提不起半分力气,不得不以左臂来防。可龙天武扫腿之劲何其之巨,光凭一条左臂在没有身体协调的情境下想轻松御敌,谈何容易。
      眼镜匕首被击飞,右手腕受痛,本想退身以待,眼见红毛头受制,岌岌可危,不得不抢身攻去,以迫使龙天武弃人自顾。眼镜这算盘打得倒也精工,只是再精也要有针对性,否则必劳而无功。
      龙天武右手以四两拔千斤的巧尽化开眼镜全速攻来的侧踹,扫腿连着红毛头的左臂一同击在了其脸面。
      红毛头真不笨,但见他头一歪,自己的手背印到脸上。如此一来,惹得龙天武暗暗火起,左手一抛,将红毛头的右手甩向空中,右脚刚一着地,左脚便凌空而去。红毛头中脚蜷缩着身子,双手按住右肋,惨呼不已。
      凄烈的痛嗥响彻原野,眼镜闻得毛发倒竖,不由地一愕,缓缓地退开身去。
      龙天武不等他逃远,脚猛地一垫,左脚别过右脚,右脚再一前跨,左脚跟至,右腿纵胯而出,侧踹长击,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处于退缩中的眼镜慌中措招,身形再撤,右手下拍,然这些都已无补于事,整个人双脚离地已然飘飞而去。
      转眼之间,三大劲敌都受重创,龙天武冷冷地环顾几人,矩目一定,阴沉着脸瞧往一直竖手而立的阿平。
      阿平双目一直盯着战场,为何他一直都不施援手,众人都纳闷不已,刀疤虎几人更是恨得牙痒齿痛。一日为师终身父,但见他低头瞅了瞅死于非命的阮世金,不禁地长叹一气,难道是兔死狐悲?工于心计的他,又是否从此见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是何渊?阿平没有出手,几人联手时没有,仅剩他一人时,仍没有。漠然抬起头来,眼中迷茫一片,怔怔地看了龙天武半晌,莫明其妙的摇了摇头,转身竟欲离去。
      几人瞧得云里雾里,龙天武更是惊诧不休。
      蓦地,阿平止住了双脚,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傻傻地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一黑衣人走了过来拍拍他,笑道:“回去吧!”
      阿平面如死灰地点了点头,跟着黑衣人返身而回。
      黑衣人大步走过身去,兀自抚掌赞道:“龙馆长就是龙馆长啊,大师就是不一样吗!”
      待到来人走近,龙天武定睛一看,不禁有点傻了,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呢?几个月以前见过!隐隐约约似也有三十年前的记忆?心惊身平,淡淡地问道:“阁下是?”黑衣人微微一笑,假嗔道:“龙馆长怎么就这么健忘,几个以前我还上过你们天龙武馆呢!”
      龙天武一愣,猛地想起上回天虎挑战天龙时跟在朱市长身旁的那个古月副市长。再一细想,上回那副市长满头发胶,头发根根丝丝,井井有条;而眼下这个却是发线垂下,全部自然。乍瞧之下虽极相似,但世上貌近者不是没有,更何况阿平他们似对他是恭恭敬敬、服服帖帖的。堂堂正正一副市长,又怎么可能与□□的人勾肩搭背呢?龙天武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无语地打量起对方来。
      黑衣人看到对方的满眼疑惑,知道龙天武心里在想什么,走近一步,笑道:“龙馆长,你再看看我是谁?”龙天武本来眼睛也确实有点老花,闻言凑上身去,再一细瞧,一惊,满腹狐疑地问道:“你是古月市长?”
      “不错,终于让你看出来了。”黑衣人眯着眼,说道:“还有一件往事,你再猜猜看。”
      真是堂堂A城的一大市长?龙天武实在不愿相信这事是真的。再斜睨一旁的阿平,见其伏首贴耳,俨然一幅孙子相,心底不禁波澜大起,想起了小安曾经分析出来的结论:天虎武馆之所以能够不按常规走而扶摇直上,它背后一定的人撑持;的确,看来这句话今天得到了最好的印证,而在背后捣鬼的人肯定就是这古月市长。刀疤虎要置自己于死地这可以理解,毕竟两人是夙仇;可另外的三人虽与自己有过节,但还不至于水火不容吧,难道他们都是这古月副市长的手下,而这古月副市长是个道貌岸然白面黑心的大混头?看这古月年龄与自己不相上下,难道这家伙真跟我有什么仇?不可能,三十多年前的事情自己一清二楚,犹在眼前,不可能会与这家伙有仇!
      古月本来是不想露面的,但一见到刀疤虎他们败得实在不像个样子,而阿平又心灰意懒地临阵脱逃,逼不得已才冒着十二分的危险走了出来。见龙天武仍是一脸的不信,笑道:“龙馆长,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既是过去了几十年的旧帐,也总会有翻出来的一天,你说是吧!”
      龙天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古月道:“你还记得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吧?”龙天武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道:“古市长,你有什么不妨直说,这样子拐弯抹角的,把我的脑子都搅混了。”
      “你知道我的真正名字吗?”古月不等龙天武作答,自行说道:“古与月加起来是什么?一个胡字,我的本名叫胡雌。”沉吟半晌,叹道:“龙馆长,既然今天你就要赴黄泉,干脆让你死得明白点吧!其实我一直都有给你机会,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的罪过加码。迄今为止,你所犯下的错,已经足够死刑了,所以今天我也不再姑息,决定杀你赎罪。”
      龙天武当年确实惹下不少的仇家,但后来也都在郑清源的搭桥下基本上正清了,这个胡雌听都没听说过,这家伙所指到底的到底又是什么呢?深思极想不得苗头,龙天武不禁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说我犯了死罪,为什么不去报案把我揭露出来,在这里唧哩呱啦说一大堆又有什么用?”古月大笑道:“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跟其它人什么事,我要亲自与你作个了断。”
      “你与我亲自作个了断。”龙天武说着,手指向已经全部退到古月身后的刀疤虎等人,道:“那这些人呢,他们也和你一样与我仇深似海吗?”
      “这些人。”古月斜目一瞟,道:“你自己问他们吧。”龙天武道:“还有什么就快点说吧,时间可不等人。”古月淡然道:“三十年前事情你还记得吧!”
      龙天武无语地瞪着古月,似想窥穿其心。
      古月随口说道:“龙山一战,你龙天武本是一败如水,结果因为公安局而转祸为福。自那一战,你龙天武便迈上了辉煌的阳光大道,而许多人却因此战命丧黄泉。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你龙天武,但怎么说你也难脱其咎。”
      龙天武不愿提起那些往事,不悦地说道:“这些事情都过去了那么多年,而那些死的也不是我杀的,再说了,那些人死也都是罪有应得。”
      “他们该死,你龙天武照样的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就该长命百岁了。”古月闻言大怒,恶声说着,片刻后,神色突然黯然下来,凄然道:“你知不道,就因为你的挑战,害得我们一家生活没有着落,最终落了个家破人亡。还有我那五十岁不到的母亲,因实在饿得没法,被逼得去偷人家的东西,被别人发现,打了个不死不活,落了个半身不遂。你知道我们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那些日子不是人过的啊!”古月脸色再由悲戚转为了愤怒,吼道:“本来我也想让你受尽那种折磨再死,总算是老天有眼,在你刚结婚不到几年,你老婆便暴毙身亡,让你孤单了几十年。这样一来,似乎也抵去了你不少的罪过。”古月舒意一气,接着言:“那个时候我没什么本事,想找你报仇也不是你的对手,这些年来,我改姓藏名,终于熬出了头……”
      龙天武见其激动的表情,料想这家伙无须演戏来给自己看,但听了半天仍不知到底跟他有何瓜葛,再瞧了瞧滔滔不绝、激愤不已的古月,说道:“你就不能一句话说完吗?”
      语被打断,古月冷静下来,顿了顿声道:“当年与你争夺地盘、后来你们约斗在龙山上的雄哥你还记得吧?”
      龙天武内心一震,心道:雄哥!这死鬼自己怎么忘得了呢?他可是自己的贵人啊!没有那鸟雄自己现在恐怕和眼前这些人没什么两样,要不就和那死鬼处到一处太平了。
      古月见龙天武没有兀自发呆无语,忽地笑道:“想不到还是怕了呢?”龙天武不屑地道:“一个黑死鬼,有什么好怕的!”古月闻言勃然大怒,喝道:“你这不识好死歹的东西,真是该死。”龙天武讽刺道:“堂堂一市半长,连个这么小的事情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我真怀疑你这个市长怎么得来的。”古月自鸣得意,满脸‘你想不到吧’地盯着龙天武。实际上古月能爬到今天这一步,委实也不容易,他大的能耐没有,察言观色、阿谀谄媚的功夫倒是一流;加上他黑白两施、正邪兼用,几十年的光景,竟也爬上了这副市长之位。若他再有个一功半绩的,今天所处的恐怕也不止这副市长之位了。
      龙天武思想半晌终于理出一点头绪来,道:“古市长,你今天不是来报仇的吧!”
      古月道:“私私各占一半。”龙天武嗤道:“私私各占一半,还挺私的吗。”古月傲然道:“死到临头,有什么遗言,说出来我帮你转达。”龙天武装作无奈道:“遗言倒是没有,只是我这样子死去还是不明不白的。”
      “我确实说得不够清楚。”古月自嘲道:“告诉你吧,我便是三十年前那雄哥的弟弟。当年我哥在没有审判前就因感染而死了,而所感染地方的正是被你踢中的肋处。”龙天武心想:雄哥,胡雌,哥雄弟雌,真似一对血肉相连的兄弟;只是当年那家伙被警车带走时还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那么死了呢?当下道:“高手过招,难免有所闪失,这个你也不能怨我。”古月道:“所以才让你多活了几十年吗?”
      见他说话没前没后、无理无证的,龙天武蓦然沉喝道:“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古月脸面微微一红,说道:“今天来就是要取你的性命。”龙天武瞧着这人貌兽心的古月,也不想再与他多费唇沫,说道:“有本事你就来拿吧!”古月道:“这样子你不是会死得很冤枉吗。到时候阎王爷问起你,为何而死,你怎么回答?”龙天武怒极反笑,说道:“真有那个时候吗?”
      “请吧!”古月手一伸,往前走上两步摆出一个右格斗式。
      龙天武亦近前两步,说道:“想不到我们副市长同志深藏不露,竟是个功夫高手。”古月拱手道:“久仰你龙大馆长的威名,也曾亲眼目睹,只是一直无缘讨教,现在可终于寻到机会了啊!”说罢一叹,续而道:“要是没那些仇恨,我还真想交你这朋友呢!”
      尸位素餐的脓包,交你这种无耻小人,我呸……龙天武心里骂着,脸上却不露声色,静静的盯着对方的眼睛。古月不再言语,双眼亦炯炯地看着龙天武,良久,不禁摇头道:“说实话,你是我由衷佩服的唯一一个人。”龙天武冷冷地一笑道:“动手吧。”
      古月无奈的眼神一敛,突然精光四射,手一挥,刺拳已然击出,速度竟快到不可思议。
      龙天武一愕,身形没动,心道:这家伙果然是个高手,看来得小心应付才是。
      见龙天武纹丝不动,古月前手回收,身体微仰,右脚低踹而出。龙天武移步撤身,躲开对手的攻击。古月右脚击空,双脚急速前移,右侧踹攻往龙天武的中盘。
      见来攻之速迅极,龙天武不敢怠慢轻敌,右手下拍,双脚环绕开去。侧踹几乎挨着龙天武的腰身而过。古月右脚着地,后腿猛扫而出。
      龙天武双腿轻轻一弹,再次避开来腿。
      旁边众人瞧得目瞪口呆,平日里只听说胡二爷是个高手,没曾想过竟会高到如此境地,居然能和龙天武一争高下,心头一叹:唉,看来我们这些人都是夜郎自大,世上人外之人藏龙卧虎实在多不胜多啊!
      古月三攻无效,停下身来,说道:“龙馆长,你是第一个逃过我三脚的人。”
      对于对方的功夫,龙天武心里有点发怵,怎么也没想到A城居然还会潜伏着这样的高手。依他所发的招式与原理辩来,显然是截拳道的习练者,看来自己今天不能再保留什么了。心虽惊,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当下笑道:“想不到我们古市长竟然会有这样的身手,倒是我龙天武失眼了。”古月客气地道:“哪里、哪里,比起你龙馆长,那是相差万里啊。不过呢,高手相争比的不全部是实力哦!”
      龙天武道:“那你还比不比呢?”
      “都未分出高下,怎么能不比呢。”古月话未说完,前脚已长击而出。
      的确是个腿击高手,龙天武心里暗想着,身形一移,避开了对方的长击。腿腿相接,转眼间,古月连续攻出数十腿,均被龙天武闪开来去。久攻无效,古月身形一整,稳下脚来,不再进击,双眼滴溜溜地盯着龙天武,欲窥其心理。
      龙天武也顿下身来,暗忖:这家伙功夫还真不弱,连续十多招,竟逼得我毫无还手之力,看来想从其身上寻找反击的机会,只怕不是易事。一想及此,身影一动,手一挥,右手刺出,手到中途突然一顿。
      古月见龙天武发动攻击,精力大振,全神戒备,见对方攻来之拳突然一顿,以为他要变招,是以暂时没作反应。
      龙天武刺拳仅此一顿,蓦地继续前行。
      古月大骇,万没料到对手竟会在臂肘几乎打直的情况下不收再击。一个不及防,鼻处已经挨上一拳,人也被击退几步。
      寸劲拳,能在那么短的距离内打出这样的力道,龙天武所用的正是截拳道中的精髓——寸劲。这一点古月自然也很清楚。
      一击得手,脚一垫步,身子长驱而进,截拳王牌腿法侧踹而出,对于这时的追击,龙天武把握十之八九。
      踹腿电速而来,处于惊讶中略略失衡的古月想要泰然躲开这一击,实在是不可能,而这一击若是打实,不死也得躺几个月。险!蓦地里,但见古月右臂急速旋下,猛地白光一闪,右袖内突然暴出三寸银刃,朝龙天武小腿处直削去。
      击还是收?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龙天武心念电转:击的话对方肯定逃不了且肯定会受重伤,而自己也会受伤;自己腿若受伤害,今天这厄运肯定脱逃不了。心头一摇,几近敌腹之腿硬是往外一带,斜收而回。
      古月冷笑一声,左手揩了揩流血的鼻子,前脚一垫,右手直刺而去。朝晨的阳光耀在刃尖上,寒光闪闪,令人心入冷窟。龙天武鄙薄地冷笑着,步法运用如风,将对方的的攻击甩开一旁。古月仗着手背之刃,直、摆、勾肆无忌惮地猛攻着。
      截拳道历来便以简与实著称于世,向来排斥华而不实。此刻的古月将此两点发挥得淋漓尽致,手一击空,不留任何多余,回收再击。
      空手对白刃,龙天武经验十分丰富,但此刻持刃的人却是功夫与自己相去不远的古月,最可惧的是这人也是截拳道的研习者,是以一时之间自己被逼得万分窘迫。
      古月攻了数招,虽没伤到对方,但见他左支右绌的形势,显然已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心里一乐,手上招式一招紧过一招,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刀光一闪再闪,交织出一片光网,如鬼画符般紧贴着龙天武。
      龙天武见对方攻击这般犀利迅捷,迫得自己穷于应付而无暇反击,长久下去,北败难逃。想着额头不禁渗出冷汗,眼角余光瞟往四周,想要寻得一枝半棍,怎奈此处上野下空,除了草外还是草,哪来什么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心一分,反应自然慢了下来。古月乘虚而入,刀刃在龙天武的右臂上留下一道深痕,顿时鲜血淋漓。
      龙天武吃痛,身形暴退,将对方抛开五六尺。
      攻击奏效!古月信心倍增,身形猛进,跟着龙天武的身形而至,刀法连连挥出,逼得龙天武顾此失彼,手臂再中一刀。
      龙天武急了,这样被动下去,不让对方一刀一刀剐死才怪呢。心下一紧,精神再聚,体内的潜能完全被激发出来。见对方臂刀再度刺来,冒着被一击中而必受重创的危险,右手外格,脚往前一垫步,倏地右脚跟狠狠地跺往古月之前脚掌。
      对方消极防守几十招,古月正自鸣得意,此时突见龙天武格挡贴身而来,心下大叫不妙,待到他一时骄横的心收起时,自已整张右脚的脚趾骨似都碎了。古月钻心一痛,身子一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龙天武奇袭得手,顺着攻势迈步开去,旋身一看,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古月抓起痛极的脚掌,仿如一位跳脚大仙,嘴里骂骂咧咧、念念有词。
      刀疤虎等几人见他这般滑稽,都不禁抿嘴而笑。
      龙天武这竭力而击的一脚,也确实有得他受的了。混混出身的古月,涵养功夫的确差劲,闻得几人窃窃私笑,再看看龙天武那鄙夷的神情,不禁原形毕露,破口骂出,大泄其愤。
      龙天武环臂抱胸,笑道:“古市长,还打不打。”古月右脚抬起,双手反复地揉着那几欲碎裂的脚趾,满腔怒火,骂道:“你奶奶个雄,看老子不宰了你。”龙天武观猴般看着对方戏道:“你哥哥个雄,你是个雌的。”
      此言一出,古月竟收起怒火,换出了一张笑脸来,让几人惊愕得很。
      对古月那收放自如不拘小节的性格,龙天武心底里也暗暗佩服不已。殊不知这古月之所以闭其‘破口’乃因听到龙天武那一句‘你哥哥个雄’,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奇怪了,刚刚还阳光明媚的天空陡然间竟阴气沉沉,大有风雨欲来之势。这样的变化在A城的冬天来说实属罕见。
      龙天武扬了扬头,斜风和下一丝细雨,落在眼睫之上。好凉的雨,这的确是冬天早晨的雨。腊月竟也有这娃娃天?龙天武不禁紧锁眉梢思索着这其中的意味来。
      古月捋了捋被雨水淋湿而紧贴前额的发线,甩甩手,脸上露出几丝狡笑,道:“龙馆长,你看老天都提前为你落泪了。”
      雨越下越大,似乎要倾盆而泻。
      “你就这么有把握?”龙天武看了看穹苍不住的雨线,自脸上摸去一把,俯下身来,瞧着地面无草处很快积雨成流汩汩而流的小水流,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些小水流自海里来又回海里去吗?傻傻一笑,乱七八糟的思绪再度涌起:这不叫叶落归根吧?天哪,雨这变幻无常的精灵,时而汇聚成流,时而凝固成冰,时而遇冷成雪,时而化寒成霜;时而日蒸为气,时而堆集成云,天气老人轻轻一个喷嚏,便飞身而下,漫洒天际。转瞬之间,身份又换上几换,往复循环,便也无究无尽……呵呵……这跟叶落归根鬼扯得上吗?可笑,实在可笑。
      龙天武感觉魂游太虚,思想如一匹脱缰的野马竟不受自己支配。
      古月一直都在盯着龙天武,他看到了对方游走的神思,飘走的心绪,他不明白一向沉稳刚定的龙天武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啪”,一粒冰雹击在右手背的刃尖上,极小的声音没能逃过古月那胜于黄鼠的的锐耳,心中一漾,蓦然想到:莫非真是谁的大限到了,老天爷才会在瞬间转脸?再一看龙天武,这家伙竟还在思想飞扬。难道,难道是这家伙命不久矣,看来真是天助我也!转过身去,洒眼示意几人,会心一笑,走上两步,说道:“龙馆长,老天爷来为你送行了,你也该走了。”
      一道闪电划破天网,击荡在龙天武的心底,将其游晃的奇思怪想击散。
      跨步上前的古月一惊,止行驻身,再看了看自己恨了三十载,却也敬了几十载的龙天武,莫名的心理蓦然长叹一声,身形一闪,挥刃而出。
      “嘭”,一声雷击。
      龙天武看到了古月那张狰狞的脸,心下一惊,脚步急速朝后移去。
      古月一击落空,手腕一翻,短刃上挑而来。龙天武脚底生风,环绕步连连展开。古月挥刃连击,竟连对方的衣襟都没能碰到,不禁心下一火,厉声喝道:“还不快出手。”
      刀疤虎、眼镜外加阿平,三人同时挥刃而来。
      见对方人多势众且来势汹汹,龙天武一急,脚底抹油,转身便朝树林里飞奔而去。
      古月一愕,似乎没想到堂堂一代大师也会开溜,急忙厉声叫道:“快拦住他。”
      这一声喊还真见了效,只见两名黑衣人自帐篷中走出,各自手持东洋刀,竖刀立身,等着龙天武送上门来。
      龙天武大惊,没想到对方还有伏兵,心底一凉,看来自己今天真的是无路可去了。身形一顿,四平八稳地站在滂沱大雨中,电闪雷鸣下,犹如天神一般岿然屹立着。
      “哈哈,龙师傅,想不到咱们又见面了。”一黑衣人迎面而来,恣意的笑着。
      龙天武抹去一把雨水纵眼一看,冷笑道:“原来是你这个败类。”那黑衣人正是在上次在省截协被小安击倒的释刚,但见其笑道:“龙师傅啊,我这个败类今天可要把你败了哦!”
      来者不善!龙天武思忖:这释刚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角色,加上那次与他冲突时让他颜面扫地,想必其一定怀恨在心,现在肯定是报仇来了。
      突闻从后面追来的古月朗声说道:“释老弟,可要辛苦你了。”释刚道:“古市长,你太客气了,咱们同仇敌忾,还分什么彼此呢?”
      龙天武冷笑嘲讽道:“是啊,蛇与鼠本来就是一窝,怎么分也是分不出彼此来的吗。”古月道:“龙天武,趁着身子还热,快多说几句话吧!”此刻的龙天武想起了三十年前在龙山遭雄哥的人围攻时的情景,那一日自己被公安局的人救下了;今天呢,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绝处逢生?唉,或许自己曾经作恶多端,是该天年将尽了吧!心下想着,不禁豪气怦然而生,怒目横视,凛然道:“小辈,尽管放马过来吧,看你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释刚道:“你得罪了我,终究难逃一死,有什么遗言,尽管说出来,能做到的,我尽力帮你做到。”
      “是吗?”龙天武一声冷喝,身形忽地暴进丈许,朝着释刚长驱而去。
      “找死。”释刚大喝一声,一道刀光竖劈而下。
      龙天武本来就没有攻击释刚的意思,脚步一弯,身形一侧,右手朝着旁边黑衣人的右手腕抓去。黑衣人一惊,没想到龙天武速度会那么快,略一犹豫,突觉手腕一麻,东洋刀已异主而去——性命攸关之际,龙天武已没有任何保留,所有动作都是竭尽全力而去。那黑衣人若在龙天武作刚作动作的那一刻做出反应,或许还能保住东洋刀,就那几百分之一秒的犹豫,他自己便丧失了攻击的能力。
      龙天武一脚踢倒黑衣人,身体朝前一越,猛地转过体来,瞪着身前步步紧逼过来的几人。
      几人心下恨恨地咒骂着倒地的黑衣人,本想添个帮手,结果却帮了倒忙。心头又怒又恨,可又惧于龙天武手中的长刀,不敢贸然上前,忙呈半圆形将他围入圈中。
      雨水顺着刀身流了下来,至手至臂,滴滴回归大地。龙天武的心便如这水般,嘀嘀哒哒直往下去。五名黑衣人各占一方,完完全全将对手给包围起来,却没有发动攻击。
      龙天武心里盘算着,根据对方五个人的实力,自己要将他们击败,实在是没有半点可能。而自己要想活命,唯一的方法就是击破一处,再择路而去。算盘打定,身形一闪,东洋刀朝着刀疤虎直劈而下。
      刀疤虎一声冷笑朝前一垫步,青龙偃月刀迎着龙天武的东洋刀击去。
      其余几人皆是一惊,没想到龙天武不进击兵刃上处于劣势的古月和眼镜,却偏偏去攻击持大刀的刀疤虎,这不是自讨苦吃、自寻死路吗?心底虽想着,身手可一点也没慢下来,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上步挥刃击去。
      龙天武真有这么傻?那忒也小瞧他了吧!身经百战、功夫精深的龙天武当然不会连那点常识也不懂。
      刀疤虎迎击而来,他身旁的眼镜也跟着从身侧垫步而上。龙天武朗声一笑,脚一侧步,身形一转,避开刀疤虎的攻击,下劈之刀突然掉转刃口,朝着一旁攻来的眼镜横扫而去。
      眼镜骇极,没想到对方会声东击西,自己一时疏忽,身子已成了龙天武砧板上的肉。猛地收住进势,匕首回收,朝东洋刀挡去,然这一切都慢了。一幕红瀑喷洒而出,混合着下落的雨水,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
      眼镜倒下了,没有死去,虽然这一刀在龙天武的全力一击下划得极深,却没有伤到要害。
      龙天武一刀扫中眼镜,那涔涔而流的鲜红的血激起了他心底潜藏三十年的兽性。身形一窜,避开身后的攻击,再转了过来,一双眼睛泛着绿光,竟似杀红了眼的狼哞。
      四黑衣人大惊,看了看倒在地上呻吟的眼镜,一阵阵凉意袭上心来。深冬的雨水浸在身上,甚是寒冷,身子抖了几抖,不禁地打了几个冷颤。
      瓢泼大雨仍在下着,林中几股黄色的水流夹杂着枯枝败叶直冲下来,沿着被雨水冲涮出的土槽滚滚而去。
      一声狼嗥,龙天武挺刀而进,朝着刀疤虎力劈而下。
      刀疤虎再次仗刀迎来,此刻的他多留了一个心眼,决计不会再让龙天武指东打西的战法得逞。手中也持东洋刀的阿平与释刚从另两个方向同时击来,而一旁的古月没敢动身,刚刚眼镜的下场让他心惊肉跳不已。
      龙天武本欲故伎复施,却忘记了一计不可二用,结果古月没有上当,而自己却身陷刀影之中。脚步侧移,身形旁闪,刀刃顺着刀疤虎的大刀斜斜外带,以四两拔千斤的巧力格其开去。一纵之间,整个人已从刀网之中逃了出来。
      三人一击落空,三道刀光再次从三个方向击来。
      龙天武顾目一盼,见对方配合得天衣无缝,不得不急忙撤身。然对方怎么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呢,是以龙天武身形未稳,三刀已或劈或扫或刺而来。
      此时此况,龙天武连环绕步施展不开,应急之下,本能地再次向后撤去。然此一大撤步,他的身子已到了树林里边。
      几黑衣人一急,怕龙天武往林深处逃去,忙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包围过来。另一名被龙天武以脚击倒的黑衣人伤痛缓解,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一把东洋刀,也加入了包围圈。
      身受重伤的红毛头与眼镜相互搀扶着坐于林外,四目无神地盯着这殊死之争的囚斗。
      人至林里,雨水似停了下来,龙天武往脸上抹了几把,细细地看了看这身旁的地势物什,心下一喜,那一棵棵碗口粗的树,想必对自己是大有益处的。
      五人以铁桶般地阵式将龙天武包围其中,古月大笑道:“龙天武,今天纵使你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我的掌握。”
      释刚更是肆意地狂笑着:“龙天武,那日你让我蒙羞受侮,今天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刀疤虎、阿平与另外一名黑衣人则冷冷地盯着尚未落入掌握中的龙天武,环顾四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攻法。
      龙天武一声冷笑,豪气万丈地说道:“就凭你们这几个跳梁小丑也想取我龙天武的性命,只怕是作白日梦。”
      众黑衣人心底里自然明白,几人如果全力而施,一拥而上,干掉龙天武当然不在话下。但谁也不能保证龙天武作困兽之争手中的刀会要了谁性命。有了这后顾之忧,所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古月想开口再说点什么,然龙天武已纵身攻到。古月手中的兵刃甚短,功夫又与对方差去几截,是以连连撤步避开。
      擒贼先擒王,显而易见古月便是这群无耻之徒的头,所以龙天武首当其冲的便是这群魔之首。
      龙天武直劈横扫,逼得古月节节后退。想要再行追击时,四个方向的几把刀已同时击来,龙天武不得不回身自救。身一闪,人已避至一棵树后,三把刀同时砍到树上,另外的一把也被龙天武挡了开去。
      尽管躲开了四名黑衣人的联手一击,接下来龙天武的处境却更是险象环生,几刀后,身上新挂的几处伤口的血已丝丝流下。
      古月见四人已将龙天武逼住,心下一笑,自己也不再往对方刀下送肉,闪身至一旁,自得其乐地赏了起来。
      此时的龙天武在重重刀光下,已是累如危卵,随时都有身首异处的凶险。然龙天武却处危不惊,借助着地形的优势、极速的身法步法、快速的反应、精湛的功夫,与四黑衣人一板一眼地周旋起来。
      明明刀已劈中对手,却被那一棵棵树给挡了下来,四黑衣人很是恼火。蓦地,几人非常默契的同时停下手来,协调一致的趋身向前,四把刀同时举起,意图化零为整,一举击溃对手。
      身受几处刀伤的龙天武强忍剧痛,鄙夷地瞧了瞧满脸惊惧的四黑衣人,三十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映入脑中。一股热血喷上心头,一声厉吼,朝着功力最弱的释刚直冲过去。
      刀光由上至下,一晃而至。释刚大惊,忙举刀来格,龙天武冷冷一笑,劈到中途的刀势一收,原本弧线而下的刀光突然改向直行,速度快绝。
      释刚骇极,没想到龙天武变式这么快,东洋刀想要回防却已不及,一声痛呼之下,整个人身笨拙地倒了下去。双手死力地捂住腹部,脸色凄白,神色惊惧到了极点。
      龙天武刚启动攻势,刀疤虎便挥刀攻来,怎奈速度与距离上的差别,没能后发先制救到释刚。
      在攻击释刚前,龙天武便审视了地势与对方另外三人所处的位置,是以其在刺中释刚时,人也抽刀滚去。虽然速度快到无以复加,终究也只是躲过了致命刀击,背部还是被青龙偃月刀划出一道五六寸长的口子来。滴滴雨水流入伤口,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犹如硫酸泼在心尖。
      龙天武打了个激颤,全身抖得如筛子般,双拳紧了又紧,险些晕了过去。人濒危境,意志力的强度往往能另人叹为观止。
      一击得手的刀疤虎,刀势略收,再次劈头盖脸地朝尚在地上的龙天武狠命击去。其它两个方向的阿平与另一黑衣人亦从同一个方向追击而至。
      龙天武一见三人的来势,本已站起三分之一的身子突然倒了下去,顺势一滚,避开三刀锋,东洋刀反握于手,划往阿平的小腿。一击得手,为避免对方追击得手,身形继续往前滚去。
      阿平痛呼倒地,东洋刀往滚于地上的龙天武身上扎去,然待到刀扎至地面时,龙天武已翻身而起。
      刀疤虎大喝一声,大刀朝着刚立稳身的龙天武扫来,另一黑衣人跟着纵刀劈来。
      强敌四去一半仅剩二。龙天武身一宽,步一闪,举刀从容地防住了两人的攻击。乘一空隙,长身一侧踹将那黑衣人踢飞出去,撞到了后面的树干上。
      仗着精湛的刀法,深厚的功夫,过人的洞察力及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垫,局势瞬间被逆转过来。龙天武看了看不远处的古月,扫视倒在地上哀声叹气的几名黑衣人,最后目光钉在了刀疤虎的那对狼眸上。
      刀疤虎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颤,整颗心登时直往下沉去。
      古月也是瞧得心惊不已,明明已成为砧板之肉的龙天武,不知发什么神经,硬是在几招之内将局势扭转过来。
      多对一变成了一对一。
      龙天武背上的剧痛仍没消去,脸色苍白,心力渐渐不支。担心久撑下去会虚脱而亡,脚下一移,长身跨步,东洋刀侧劈而下。
      惧于对方的气垫,刀疤虎没敢像前几回般迎击而上,刀一外竖,人也撤了几步。
      龙天武乘势而进,身形再进,劈空的刀反向一撩,追着击去。
      刀疤虎大刀斜横,人再纵撤。
      如此一攻一防,战圈回到了草地上。
      此时的雨已停下,但天空仍是阴沉沉的。显然是天公有了些许的倦意,暂行休息去了。
      一旁的古月见龙天武到了自己身旁,为免遭池鱼之殃,竟全身远祸退开来去。
      刀疤虎即使在兵器上占据着优势,但他在功夫修为上毕竟与龙天武比起来相去太远。在龙天武的连续进击下,本就处于被动挨打的他身上已挂上几处刀伤。
      龙天武脚步一侧,绕过对方前伸之锋闪击而进。
      前前后后十几分钟的争战,刀疤虎体力已然透支,此刻面对龙天武那诡密的侧面聚力一击,他自然是逃不了的。
      明明是刺往对方颈部的刀尖突然转锋往下划去。‘铛’一声响,青龙偃月刀落地有声。刀疤虎左手用力扼住右手腕,惊恐地往后退去。
      龙天武后脚一跨步,东洋刀往前一伸,刀锋已架到了刀疤虎的脖子上。
      刀疤虎脸色煞白,双目无奈一闭,全然一幅听天由命的神情。突然胸口一痛,人已飞了出去。
      龙天武收回右脚,满目含笑,朝几米外的古月径直走去。
      古月看着倒地痛苦呻吟的众黑衣人,心头一凉,想不到自以为的万全之策到头来竟会一败涂地。缓过眼来,静静的看着走过身来的龙天武,嘴角掠过一丝狡狯的笑意。
      对方神色的微小变异被窥于心,龙天武一愕,想来对方肯定不会就此罢手,一定还有后着,但又会是什么呢?
      古月怔怔地看了龙天武半晌,向前走了两步,淡淡地说道:“龙师傅,你的功夫真的令我五体投地。”
      龙天武说道:“你要不要再试试。”
      “没机会了。”古月摇了摇头,说道:“为什么你要三番五次的跟我做对呢?因为你,我损失了那么多。唉,以前的帐我就不跟了算了,咱们就说眼下的,为了你,阮世金死了,释刚死了,其它的几人身上都受了重伤。”
      “哼。”龙天武冷笑道:“咎由自取,死有于辜。”
      古月神色突变,脸上顿时布满杀机,亦冷笑着说道:“好一个死有于辜,我今天就让你尝尝死的滋味。”
      龙天武朗笑几声,脚一跨步,纵刀朝古月欺身而去。
      “你……”
      “轰隆隆……”
      一道闪电过后,天空响起一声巨雷,山林之中一棵古树应声而倒。
      天公一个雷霆,卵石大的雨点扑天而来,夹杂着粒粒冰雹,汹汹砸在万物之母的身上。
      雨水迅速汇集成流,潺潺而去。
      蓦然间,长年累月形成的水沟深了、宽了;溪水般的流水奔腾起来,朝前,朝前,再朝前,寻觅着万物之源……海洋,千里之外的海洋现了出来,张开双臂,敞开胸怀,海纳百川,欢迎着各方子女的归来。
      龙天武!这钢铁般的汉子,双手按着胸口,双目圆睁。带着遗憾,带着忧伤;带着不信,带着惊恐;带着疑问,带着愤怒,来到了流的尽头,海的怀抱。
      古月捋了捋头发,擦拭着枪口,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看着身前的夙敌缓缓的、缓缓的倒了下去,淡淡地说道:“看着你风光我心里实在难受,几个月前我没能力让你死,今天却不然了。当年的仇不跟你算你也得死啊,谁叫你是龙天武呢。唉,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动枪呢?嘿嘿……”
      神话没能续写下去,最原始的武器在高科技下不堪一击。
      风水轮回,天意?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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