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春暖花开,御花园中姹紫嫣红、景色旖旎。
色彩斑斓的纸鸢乘风而飞,我持着线,踩着绿茵茵的草欢畅奔跑。
“公主,慢点儿!”侍女们在后面不停叫喊。
我回头,见她们一个个筋疲力尽,气喘吁吁,就像东倒西歪的土豆。哎,她们到底年纪大了,跟着我东跑西跳,委实有些勉强。我一挥手,让她们全部退下。
别国宫女一到25岁便要离宫,唯独我们这边宫女一个老过一个,脸上皱纹都能夹死蚊子。
为何潋秋宫中只有老宫女?我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昨日特地问了侍卫小哥。那小哥居然红着脸,支支吾吾不肯说。他怎么那么小气?我刚想生气来着,可一见他俊气的颜,莫名其妙气就消了。
话说回来,这里宫女毕竟只是凤毛麟角,宫中为数众多的还是男侍。
初见时,那位风流倜傥、眉宇间带着异域风情的大内总管惊艳了时光;而宫墙之内各处把守的侍卫更是将环肥燕瘦演绎得淋漓尽致,俨然成为了宫中最为靓丽的风景线;就连那些低头擦肩而过的宫奴,也是个个貌比潘安、身如武松。
我不由感慨,隆庆女皇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四海八荒,竟能将天下绝色都临幸在怀。
手中纸鸢线一动,糟糕,怕是要掉下来!
我转身,却一头撞上硬邦邦的东西。
这一撞,天上纸鸢一头栽下。我有些恼,凉飕飕地朝前一瞟。
呦,哪儿来的英俊小生?
唇红齿白,一身华丽绫罗锦缎精美绝伦,举手投足之间,说不尽的风流潇洒。
瞧他服饰装扮,八成是宫中御华司的伶官。御华司的伶官可是从全国各地精心挑选出来的,能歌善舞,专供女皇取乐。
可是他身上这是什么味道?竟有一股浓烈刺鼻的胭脂香,搅得我鼻子痒痒,连忙退后。
那伶官拾起纸鸢,掏出绣帕拭去尘土,一双桃花眼斜觑着我,悠悠说道:“公主,好久不见。”
我哪里认得他?只好笑笑作为敷衍。彼时我正玩在兴头上,着急拿回纸鸢,伸手去抓,没想到他竟一侧身,躲开了。
他凝望着我,眼神有些异样,既热烈又压抑,既幽怨又期待。我左思右想,该不会是我的原主欠钱没还,他来讨债的吧?
我没空与他废话,直截了当道:“把纸鸢还我!”
可他却一言不发地望着我,看得我浑身虫爬似地不舒服。他忽地抓住我的胳臂,将我拉到桃树背后。
“你好狠心,竟然要远嫁他乡,你就忍心抛下我?从此天各一方,此生怕是无缘再见……”说着,他竟眼眶红红。
果然是来讨债的!
不过是来讨风流债!
我忽地想起云音公主的名声似乎不太好,野史秘闻里说她在宫里面养了不少小白脸,夜夜笙歌处处眠花卧柳。看来那些流言蜚语不假?
我一个头变成两个大。我前世打架在行,可儿女情长却是一窍不通!
我也不管原主究竟和这伶官好到了哪一步了,小心翼翼抽-出胳臂,作痛心疾首状:
“我又何尝愿意去那蛮荒之地?本想一死了之,你瞧瞧,我头上伤疤现在还没好呢!”
顺手往头顶一指。头上哪里有什么伤疤?反正被头发和发簪遮住了,谅他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让我好好瞧瞧。”他瞧了又瞧,自然瞧不出啥名堂,只好柔声道,“摔得重不重,现在还疼不疼?”
我装模作样道:“疼,疼死了。”
我眼睛却不停瞟向他手里纸鸢。究竟该如何打发这难缠的家伙?
他哽咽道:“你昏迷那几日我夜不能寐,一直想去看你,可是你周围人多眼杂,我苦于没有机会。”
我叹了一口气,却把手悄悄伸向那纸鸢,还差一点儿就够到了,可他忽然又抓住我双肩,热切地望着我:“咱们私奔吧!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好小子,居然要带公主私奔,我敬你是条汉子!不过,你有多少家当养得起我?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靠我皇帝老娘,一旦离开宫里一穷二白走投无路,难道要卖身养活我不成?
我反问道:“要是我不乐意呢?”
他大受打击,眼神恍惚:“为什么?”他抬眸,眼中射出怒火,“难道你还是割舍不下欧阳玉龙那个贱人!”
欧阳玉龙是谁?
我捏了捏眉心,不知原主究竟欠下多少段风流孽债?还让不让人好过了!
他见我不回答,道我是默认,愈发焦躁不安,上来就抓我手臂:“我哪里比不上他?”
一厢情愿的男人,就像黏糊糊的面团,一旦沾手就再也甩不掉。我急于抽身。
“随你怎么想!”我转身就走。
可他竟失去理智,发疯似地紧紧抱住我:“别走,求你!”
好大胆子!方才一直被他拉来扯去揩足了油,我倒也忍了,可是这小子竟然得寸进尺。我忍无可忍,狠狠往他手上一咬,他吃痛松手,我趁机逃之夭夭。
御花园里曲径通幽,桃花林后假山嶙峋,我一喜,往假山逃去。可那家伙阴魂不散,在后头不停叫喊。
一块大石头旁枝荫叶茂,我闪身,藏于石后。冷不防,却见眼前什么东西一晃,从石头上竟垂下一条腿来!
幸亏我反应快,险些儿被那条腿踢到脸!
抬眼一瞧,却见阳光刺眼,金色光晕之下,乍见一黑色轮廓,躺在石头上似乎在晒太阳。
我不由纳闷,哪个宫女在这儿偷懒?
我手挡在额前遮光,却见那人懒洋洋地转了个身。
呀,竟是个男人!
他的脸微微一侧,居高临下地斜睨着我,不言不语。斜飞的刀眉似箭,吊梢的丹凤眼冷峻傲慢,好似不太乐意被我搅了清梦。
这宫里那么多男人,从来没一个敢用这般狂妄眼神瞧我。眼前这一个,倒是与众不同。
他那身什么衣裳?黑袍红衫,式样古怪。长且直的黑发随意铺洒在后背,耳上有几个金色耳环,璀璨闪耀。
他没带佩刀不是侍卫,也不似御华司的男人那般花枝招展,估计是个宫奴。
“公主,公主!你在哪儿?”伶官追近了,我赶紧躲起来。
石头上的男人眉头一挑,漠然而诡异的眼神望着我。
我朝他挤眉弄眼,示意别声张。他嘴角轻轻一勾,打了个哈欠躺了回去。
只听伶官气喘吁吁地跑来,脚步辗转。
“这位兄台,有没有瞧见……有人打这儿经过?”
石头上的人并没有吱声,却听伶官说道:“多谢!”
我身子一紧。
没想到伶官竟转身跑了,想必是被人指了条错道。
可见我人品不是一般的好,随处都能化险为夷!
待伶官的脚步声远去,我钻出来,朝那人挥挥手:“谢啦!”
神清气爽预备离开。
那人纵身一跃,从石头上跳下。
吓了我一跳!
他扫我一眼,饶有兴味地问道:“你就是云音公主?”嗓子沉沉稳稳,如高山流水。
该不会是新进宫的小奴吧?连我这主子都不认得?
我个头仅及他胸口,但好歹要撑住场面,遂端起架子,像只孔雀般矜持地点点头:“正是。”
原以为他会磕头下跪,没想到他竟用肆无忌惮的眼神细细将我打量。
念在他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我也懒得跟他计较,遂宽宏大量摆摆衣袖,转身要走。
他却一步向前,拦住去路。
我眼波一转……难道他想要讨赏?
我哪里是小气之人?当即取下手上玉镯递给他:“念在你替本宫打发了那个讨厌鬼,这个赏你!”
他一言不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玉镯好歹也值几两银子,他竟瞧不上眼?
我又取下头上簪子,塞进他手心,有些不悦道:“这些赏赐总够了吧?”
他唇角微动,倏而不屑冷笑。笑得我不寒而栗。
他究竟要做什么?
我警觉,四下一扫,此地乃是御花园深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若他要对我不利,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我方才懊悔,竟没让宫女跟着。就算是那死皮赖脸的伶官,也好过眼前这个……
风凉飕飕地刮过我的脸颊,似在嘲弄我孤立无援之境地。
他遮住左脸的长发被风吹起,我这才看清,他的左眼黯如死灰,已然失明;而他的右眼却黑如深渊,透着冷峻寒光。
好似一座神尊,不怒自威。
我呼吸一紧。心砰砰直跳!
“你是谁?”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沙哑发颤。
他迫近一步,抓起我的手,那股力量排山倒海,我挣扎不得……
他将玉镯与我戴上,还拉着我手,俯身到我耳畔,唇瓣轻启……此时若是有旁人看见,定会误以为我俩情投意合耳鬓厮磨。然则我内心却如同上了油锅,煎熬得很。
却听他幽幽说道:“或许……你该称呼本王一声夫君。”
那句言语长驱直入,如同一把匕首直刺心窝。
半响之后,我呆若木鸡宛如痴呆的眼睛终于眨了眨,艰难地望向他。
“你是……雷廷?!”
他勾唇一笑,不置可否。
天哪,原来独眼魔长这样!可是怎么好像跟说书先生那里的画像完全不一样呢?
唔……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啊,没想到三十年后他的脸竟变得如此猪狗不如……
我唏嘘不已,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哪!”
雷廷眉头一挑:“你听闻过些什么?”
我听过你的故事都能装得下一箩筐!
前世阿爹阿娘常说你恶贯满盈、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说书先生痛心疾首地讲,你为了修炼邪功,每月都要吃一个小孩。你为了铲除异己,把许多人关进妖精洞里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他们还说……
总而言之,人如其名,一听你这个名字就知道你有多凶残暴躁!名字里还带着雷霆霹雳,一言不合都要劈人。
我感到呼吸不畅,好像在他身边,空气都变得有毒……
我甩开他的手,皮笑肉不笑道:“殿下英勇事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方才一场误会,本宫竟将殿下误以为是小奴。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不过,本以为殿下气尊贵胄英武不凡,没想到衣着竟如此朴素节俭,比之我潋秋宫奴尚且不如,也莫怪本宫有眼不识泰山。”
雷廷眸子一沉,面不改色道:“无妨。”
我一口噎住。没想到他区区二字,就把我打发了?
他转而凉笑:“人人都说公主风流倜傥,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本王亲眼所见,才知名不虚传。”
我冤枉!我跟那伶官根本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蛮子,竟然拐弯抹角侮辱我的清白!
我当即冷笑:“哪里哪里。殿下那些风流轶事才真真叫人望尘莫及,听说殿下为了抢邻国一个妃子,竟把人家一国给灭了?”
他眸中霹过一道雷光,气势压人地逼近。
大事不妙……
我急忙退后:“你要做什么?”
雷廷亮了亮手中发簪,不紧不慢道:“怎么,公主连发簪也不要了?”
就在我恍神之际,他已经从容抚上我的头,欲将发簪绾入发中。
我顿觉七魂六魄飘忽不定。
却听背后有人疾步过来。
“雷廷殿下,奴才可找到您了。咦,怎么公主也在这里?皇上正到处找您们呢,请二位移步金銮殿!”
我正要回头,雷廷却道:“别动!”声音低低的,却不容置疑。
我也不知是被他施了什么咒,竟真的一动不敢动,眼角轻轻一扫,却见大内总管朱盛宗正在旁朝我们叩拜。
“好了。”雷廷淡然道,终于贴得不那么近,我偷偷松口气。
转头却瞧见朱盛宗的眸子在我二人身上闪烁不定,似惊似喜,扑朔迷离。他忽地会心一笑,说道:“二位请随我来。”
雷廷说道:“公主先请!”
惊魂甫定,我木讷地点点头,与他并肩而行,却用眼角偷偷觑着他。
明明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过些年之后就变猪八戒呢?嗯,肯定是坏事做太多,佛祖惩罚他……这种人活在世上终究是个祸害,我要不要将他除掉,也算是为民除害!
雷廷察觉到我的目光,狭长眸子一溜,意味深长地勾唇一笑。
他笑什么?
我忙不迭地低头,手心都吓出了汗。
正所谓冤家路窄,没走几步路竟见方才追我那伶官正在林子里踮脚寻着什么。
伶官见到雷廷与我,面色一跌,正欲发话,转眼见朱盛宗在前,遂心有不甘站到一旁,一双眸子幽幽怨怨地盯牢我。
我做贼心虚,扭头不去看他。
谁知,雷廷竟堂而皇之握住了我的手。
我讶异地望进他眼里,却被他眸中摄人精光晃得心虚。
我试了几次,根本挣脱不了。雷廷牵着我,旁若无人一般从那伶官面前走过。
那伶官面色又青又白,衣角被他攥得极紧。
我亦是一脸苦逼:
今日真是倒霉,怎地一个两个瘟神都栽我身上了?改天定要去烧烧高香,去去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