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尾巴有点色》苏小云

2、第 2 章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而我这个半妖究竟是谁生的？

　　说来话长，也许该从我还是人的那一世说起……

　　那一世我叫谢书韵，我爹是大名鼎鼎的潋秋护国将军谢东海。

　　我生于兵荒马乱的年代，两个姐姐连刀都不敢握，而我天生是个女汉子，自幼习武，梦想着有朝一日能与男子那样冲锋陷阵、保家卫国。阿娘说都怨她怀我那时随爹爹住在军营，整日里听着士兵打打杀杀，想必我从娘胎里便染了汉子气。

　　我却觉得汉子气没啥不好，至少在打架这事上我从不吃亏。

　　只可惜，我还没到从军的年龄，潋秋便被萨满蛮军攻陷。

　　那些蛮子可真够坏，不仅烧我们的房子，还毁我们的庄稼，抢我们的姑娘！那个蛮子头头最坏了，我虽然没有见过他，却看过说书先生摆出来他的画像。这家伙瞎了一只眼，丑得像猪八戒，大伙儿暗地里都叫他独眼魔！

　　爹爹为民除害，想杀独眼魔，怎料行刺当场被捕，株连九族。

　　株连九族你妹！谁想出来的阴招？祝他生儿子没有小jj。

　　那一年我才十四岁，人生的七情六欲尚未经历通透，还没有嫁人就早早死了。想想真是可怜。

　　人魂不散为鬼，可我并没有化作鬼，而是阴差阳错成了现在的我。如今想来，也许这就是天意，我和他的命运便是在那时交错纠缠在一起。

　　临死之前，我只记得大刀落下，随即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可是，这是哪里？

　　周围一片莽荒，似紫非紫的烟雾氤氲缭绕……我脑中空空如也，被风卷住不知飘了多久，方才徐徐落回地面。

　　脚下野草丛生，蛇虫横行。那些蛇虫见了我不避不让，大摇大摆从我脚上爬过。

　　我亦无动于衷。多亏我从小喜欢在泥地里打滚，常拿虫子当玩具，自然不像别的女生那般大惊小怪。

　　眼前横亘着一条汹涌大河，浊浪滔天。河中泛着几叶扁舟，上面挤满了男女老幼，细看之下，竟个个面无表情，就像梦游一般。

　　我不知该往哪里走，只好立于河边。

　　忽然，紫烟之中光芒四射，有两个人影穿过浓重烟雾慢慢走来。

　　那是一黑一白两个戴着高帽的瘦长男人，一人执钩，一人执棒，面目狰狞，威风煞煞。

　　白衣人突然开口：“奇哉奇哉，竟有生魂误闯黄泉河畔？”

　　他对着另一人道：“黑无常，你且查查死牌上可有她的姓名？”

　　黑无常？

　　我有些印象，阿娘曾讲过，黑白无常乃是将死人魂魄拘去地府的阴差。人生本是无常，如梦幻泡影。一旦见到黑白无常便再无还阳可能。

　　也许，我该等着他们来抓我。我生前没做过坏事，不知道能不能投胎到个好人家。

　　黑无常摊开手中蓝纸簿，说道：“怪哉怪哉，不曾找到她姓名。”他猛地抬头，一双肃杀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变色道，“此女身上带着妖气！”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迷迷糊糊地想：“妖气？这阴差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竟连人和妖都分不清楚。”。

　　白无常诧异：“她有妖气？怎么我感觉不出？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孽，活得不耐烦了，敢擅闯我冥界？不知这可是死罪？”

　　“且将她带回阴曹地府，是人是妖，再做定夺不迟。若真是妖孽，定要打得她原形毕露！”说罢，黑无常手中弯钩直扑过来。

　　我不躲不闪，一来我打不过他们，二来也跑不过他们。何必浪费力气？或许他们还可以带我与阿爹阿娘团聚。

　　只听“咣当”一声，不知从哪儿落下一道黑影，将弯钩生生撞开。

　　我看清楚，是一条黑蛇！

　　“何……何方妖怪！”黑无常想要退后，却被黑蛇张开利齿一口咬在肩膀上，瘴气四溢，黑无常立刻昏了过去。

　　白无常突然飞来，抽出镣铐往我手上一扣，就要拖走……黑蛇长尾横扫而来，卷起白无常扔进了骇浪滔天的黄泉……

　　黑蛇以迅雷之势，驾着我跳入空中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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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万道光芒灼亮耀眼，仿佛被吸入了另一个世界……

　　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香气缭绕、锦被罗衾铺就的绣榻上。

　　“公主醒了！公主终于醒了！”忽地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狂喜，吵得我耳朵疼。

　　思绪断断续续，纷繁光影碎片在眼前晃悠，我处于半梦半醒的恍惚之间。

　　侍女手忙脚乱过来伺候。

　　我不知阎王为何对我如此厚待，竟特地派人照料。

　　忽然有人叫道：“速去禀报女皇陛下！”

　　我又迷糊了，没料到大名鼎鼎的阎王爷竟然是个女的？那是不是该叫她阎王婆？

　　金光晃眼，我转头，却见窗外金碧辉煌的金銮殿，这不是……潋秋皇宫吗？

　　我觉得不对劲，想要起身，却走来三个白胡子老头，俯身道：“公主使不得！公主伤势尚不明了，奴才斗胆建议莫要走动为好。”

　　我实在糊涂：“这是在哪里？”刚开口，又是一惊。我的声音怎么变了？原本说话嘹亮麻利，可如今怎地如此轻盈娇柔？

　　那三个老头面面相觑，说道：“公主从高处摔下，受了些伤。一时忘事，不必焦急。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为公主医治，望公主心安。”

　　他们是不是老糊涂了？听得我云里雾里。

　　门外有人通报：“皇上驾到！”

　　金色龙袍的雍容女子匆匆进来，见面即扑来痛哭流涕：“云儿，你总算醒了，你可知娘有多心焦！”

　　我看到她的脸，懵了。

　　我认出她，赫赫有名的女皇隆庆，潋秋历史上第一任女皇。

　　可她不是早在两年前萨满攻城之际便自杀而薨，而且怎看来如此年轻？

　　我不由得扶额，却见一只陌生的玉手。

　　十指如葱、洁白光滑、指甲晶莹殷红。这不是我的手！

　　“把镜子给我！”

　　我拿起铜镜一照，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是鬼附身？怎么镜子中完完全全是一张陌生脸庞？

　　那张脸上有一双猫似的大眼睛，眉飞入鬓，肤若凝脂；朱唇未点而红，娥眉不扫而黛。

　　一看就弱不禁风，废柴得很！

　　我急问：“如今何许年月？”

　　女皇拭泪：“云儿，你已经昏迷两天，今日是三月初七。”

　　“那是何年？”

　　女皇啜泣不停。这皇帝怎么当的？干嘛哭哭啼啼？

　　有侍女道：“回禀公主，如今是隆庆一十二年。”

　　我脑中一道惊雷：那不是三十年前吗？

　　隆庆一十二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正是云音公主定下和亲婚约、却不幸香消玉殒的那一年。

　　爹爹曾给我讲过那一段历史：

　　在潋秋以北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叫做萨满的国度，那里乃是一片蛮荒，生长在那片土地的民族天生彪悍强蛮，野心勃勃，妄图吞并中原。

　　三十年前，萨满三皇子、封号震阳王的雷廷率军一路南下，扫荡至潋秋边境。就在隆庆女皇焦头烂额之际，竟收到萨满和亲要求，愿与潋秋结为唇齿之邦，化干戈为玉帛。代价便是女皇唯一的云音公主，还有十万两黄金陪嫁。潋秋势不如人，逼不得已应允婚事。

　　可女皇万万没料到，云音公主自小娇生惯养，不愿意远嫁蛮荒，天天以死相逼，不料弄巧成拙，侍女一个没拉住，公主从高楼摔下而亡。女皇悲恸之余，竟向萨满宣战。萨满本就对中原虎视眈眈，便借机引发了随后长达近三十年、殃及十多国的惨烈战争。而心狠手辣的雷廷不择手段地谋权篡位，不惜杀死自己皇兄，而后吞并十国成为千秋霸主，封号宣宇帝，却导致无辜百姓饱受战争之苦。

　　哦……差点儿忘了告诉你，雷廷便是绰号独眼魔的那个。

　　是他害得我没命，可我却莫名其妙穿越成了公主云音。

　　难道是阎王爷开的一个玩笑？

　　为此我绞尽脑汁翻来覆去想了又想，不过，突然肚子叫了，遂吃了些点心。吃饱喝足我又思考了一会儿人生，可是想着想着却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