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尾巴有点色》苏小云

11、第 11 章

　　霜寒露重，浮云拢月。一幢红墙绿瓦的大宅灯火通明，里面载歌载舞，热闹非凡。那是观月堂，乃是昆越国首屈一指的风月场，专供断袖之流寻欢作乐。

　　观月堂里鼓乐喧天。台上高歌艳舞，那一个个雌雄莫辩的舞倌，穿着极浓极艳的裙装，香艳堪比插着孔雀羽毛的草鸡，扭得如群蛇乱舞，眼神比狐狸精更风骚，细腰比女人更婀娜。

　　宾客席上，众人划拳饮酒乌烟瘴气，没有人留意到独坐在角落里默默饮茶的我。

　　今日我可是一身男装，改头换面有备而来。

　　我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找乐子来的呗！

　　不不不，这里的舞倌和御华司的伶官相比可差得远了，我哪能对他们下手呀？

　　我的眼睛根本没有流连于舞台，而是隔着廊柱偷瞄着南面台阶上的那片雅座。

　　雅座那里坐着个红袍男子，举头投足之间尽显潇洒倜傥。几个好色之徒借着几分酒醉想要上前搭讪，还没有靠近，不知从哪儿忽然冒出来七八个带刀侍卫，一身肃杀之气，吓得他们连滚带爬逃之夭夭。

　　逗得我嘿嘿一笑。

　　好啊雷廷这狗贼，穿得如此花枝招展，居然是逛窑子来了！要不是我机灵，支开了贴身侍女，换上仆从的衣服，偷偷跟着，还不知道他竟会到这等下三滥的地方来！

　　观月楼只有男倌……难道雷廷这厮……竟喜欢男人？

　　这么好玩的事情我自然要一窥到底了！

　　就在我沉思之际，心底冒出来一个声音：“你带够银子了没有？”

　　哎呦，方才好不容易这尾巴睡着了，耳根子才清静了一会儿，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我有些警觉：“你要作什么？”

　　尾巴笑道：“这种地方还能干什么？自然要逍遥快活一番呗！哎，你别急着骂人呀……我正愁无处泻火呢！你可别拦着我，要是把我逼急了，你就不怕我□□焚身，强行夺舍，保不准我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龌龊！真是龌龊！”我深呼吸、再深呼吸，好不容易将心头怒火克制下去。

　　“你没尝过甜头自然不知道其中妙处，要不要今个儿我带你领略一番，保准你从今往后欲罢不能……”

　　我冷冷道：“你屁放完了没有？放完了就给我闭嘴！”

　　“嘁，不解风情！”尾巴忽然咋呼起来，“咦！那不是你家男人吗？他怎么也在这里？哎呦喂，那么俊的男人竟是断袖，简直是暴殄天物，苍天无眼，呜呼哀哉！枉我还日思夜想要与他洞房呢！这下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我无奈地捂住耳朵，自我催眠道：“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不过，我忽地想起来，雷廷这狗贼一生坏事做尽，还强取豪夺了不少美女充斥后宫，却偏偏未留一个子嗣，岂不蹊跷？若不是他有那方面的隐疾，就是他压根喜欢男人，以美女来掩人耳目！

　　对呀！难怪他口口声声说要与我洞房，却连手指头都不碰我！堂堂宣宇皇帝乃是断袖之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他遗臭万年，让全天下人都来笑话他！

　　我搓搓手掌：想想就让人兴奋！我可要想办法揪出他的把柄来！

　　就在这时，雷廷与身边侍卫长低语了几句，忽然站了起来，我赶紧低头，往廊柱后面缩了缩，却见他健步流星地往二楼一间高档厢房去了，留几个侍卫站在门口把守。

　　不一会儿，楼下有人指着二楼惊呼：“快看，是凉月公子出来了！”

　　我抬头，一位衣着华丽的男人正抱着镶金嵌玉的琵琶琴，款款前行。此人肤白貌美、长发如云、腰如细柳不堪盈盈一握。

　　楼下的男客骚动起来，对着凉月又是哭又是笑的，还不停抛花给他。凉月媚眼往下一睨……哎呦！那眼神简直勾魂摄魄，妖孽得很哪！一万个女人也未必及他半分风姿。当之无愧乃是观月堂的花魁！

　　凉月竟推开雷廷的那间厢房，走了进去……众客捶胸顿足，就像老婆跟人跑了似地悲愤。

　　我一颗八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两男共处一室，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各种少儿不宜惊天地泣鬼神的画面在我眼前铺展开来，我擦了擦差点儿流出来的鼻血，叹道：“可惜啊可惜，要是有双透视眼就好了！”

　　尾巴嗤笑：“这还不简单！”我忽然感到后腰痒痒的，似有东西在爬……有东西顺着我的后背一路爬到了我的手臂上……我低头一瞧，竟是一只黑色的小甲壳虫，圆头红眼，后有尾钳。

　　“这是妖虫！”我心里一惊。

　　“算你还有几分见识！”尾巴笑道。

　　“哪儿来的？”

　　“难道你忘了我是虫母，我肚子的虫崽子足有千千万万哪！”

　　“别说了，好恶心！”我一想到有千千万万虫子在我肚子里爬，没好气地打断它。

　　“放心吧，这些虫崽子对你的肠子可没兴趣！它们只对男人有兴趣！”尾巴嘿嘿坏笑，“你且闭上眼睛，好戏还在后头呢！”

　　我狐疑地闭上眼睛，短暂的一片漆黑之后，眼前竟慢慢出现一片白色迷雾，似有光影在晃动……怎么回事？我明明双目紧闭，竟然还能看见东西！那些光影越来越清晰……我终于看清楚了！

　　“怎么感觉我紧贴着地板在移动？天哪！怎么周围东西还有那些人变得那么大？”我万分惊诧，仿佛自己变成了蝼蚁，正在地上蠕动爬行。

　　尾巴淡然道：“别大惊小怪的！如今你能看见方才那只妖虫所见之物。你不是想知道那男人在干什么吗？走，咱们且去观摩观摩！”

　　我忸怩道：“我才不关心他在干什么，我是为了抓他把柄！”

　　尾巴漠然道：“解释就是掩饰！”

　　这尾巴，真想狠狠揍它一顿！不过，我转念一想，这尾巴也并非一无是处，就比如，眼前这个借虫视野的法术很是不错！我满怀期待着那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厢房内，粉纱红帐、香烟缭绕。

　　雷廷坐在圆桌前，面容清冷低头喝酒。他身边摆着整整一箱黄金，金光闪闪光耀满室！

　　咦，这箱子怎么瞧着怎么眼熟？我细细一看，发现了箱子侧面潋秋红莲的图腾花纹。我顿时无比心塞：“这……不是我的嫁妆吗？好啊！这狗贼竟敢拿老娘的嫁妆来泡妞，哦呸，泡仔！简直丧尽天良！”

　　凉月盯着那箱黄金眼睛都直了，他忽地以笑掩饰着自己失态，连忙上前想要替雷廷斟酒，细言细语地说道：“这位公子，且让凉月来伺候您……”

　　“啪”地一下，雷廷竟将他的手打开。凉月惊惶地缩回手，可毕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自是宠辱不惊，转眼又满脸堆笑道：“公子若是不想再喝酒，可愿赏脸让凉月给您唱个曲儿？”说着说着，他身上衣衫不知怎地竟滑下肩头，香肩半露。

　　额……一上来就明目张胆地性-骚-扰，这花魁真是……

　　“臭不要脸！”我忽地脱口而出，拳头砸在桌子上。我闭着眼睛专注偷窥，浑然不觉周围人的侧目。

　　雷廷终于抬起头，对着凉月微微一笑。也不知是我错觉还是什么，竟觉那笑容有些阴森。他拿起一块金锭，在凉月面前晃了一晃，看得凉月眼馋咽了一口唾沫。雷廷挑眉，斜睨着眼睛说道：“想要？”

　　凉月眼角勾了一眼那金锭，他贴近一步，忙不迭替雷廷轻捶着肩膀，嗲声嗲气极尽谄媚地笑道：“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雷廷将身体往后一挪，甩掉凉月的手。他从袖中掏出一副画卷，在桌上铺开，画上乃是一个身形魁伟面容英俊的男人。雷廷肃然道：“若你能助我找到此人，我愿以这箱黄金作为酬谢！”

　　凉月盯着画卷看了半响，眼神忽明忽暗，脸上笑容僵了又僵，他垂眉摇头道：“公子怕是有什么误会……奴家并不认识此人！”

　　“哦？”雷廷挑眉，慢悠悠地走到凉月面前。凉月身材高挑颀长，可雷廷往他面前一站，却让凉月显得又瘦又矮。雷廷抬手捏住他的下巴，邪笑道：“你当真不认识他？”

　　凉月被那双沉如深渊般的异色眸看得背后发凉，他咽了口唾沫，不敢作声。

　　毫无征兆，雷廷竟蛮横地撕开了凉月单薄的衣衫，露出他白花花的胸口……他……他……这是要霸王-硬上弓？

　　凉月被人吃了豆腐，眼波一转，竟还腆着脸贴了上去，正待娇滴滴地回话……雷廷却一把揪住凉月挂在胸前的那颗夜明珠，此珠硕大圆润、莹白光芒璀璨夺目，实乃上上佳品。

　　雷廷倏而变脸，冷声道：“这颗夜明珠是哪儿来的？此乃昆越国太后宫中珍藏进贡之物，怎么会落到你的手里？”

　　“不过是颗漂亮珠子，怎么会是贡品呢？不可能，大人怕是误会！”凉月冷汗直流，连连摇头。

　　原来是在抓小偷啊……我叹了一口气……你都把人家衣服给撕了，竟然让我看这个？不是应该你们滚-床单更合适吗？

　　雷廷继续紧逼：“还有你床铺暗板之下那尊和田玉的观音像，与前几日甄王府失窃的观音像一模一样……你又如何解释？”

　　“你如何知道……”凉月忽觉失言，赶紧捂住嘴巴。他肩头微微瑟缩，眼中惊惧不已。

　　“我已派人搜过你的屋子里，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说？”

　　凉月惊慌失措道：“不是……不是我偷的！”

　　雷廷忽地拍拍凉月的肩膀，凉飕飕地笑道，“不用担心，若我告到官府，按照刑律，顶多你就是落个五马分尸、株连三族的下场！”

　　凉月一听脚都软了，差点儿给雷廷跪下了，他哀求道：“大人明察，小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去偷东西啊！这些东西全是一个尊客送的！小人丝毫不知情，小人冤枉啊！”

　　雷廷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问道：“尊客是谁？如今身在何处？”

　　凉月闪烁其词：“小人……不知。”

　　雷廷目光一凛，周身寒气涌动，冰凉刺骨。他忽地咧嘴阴笑：“若要证明自己清白，就把真犯供出来！否则你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小人……小人只求活命……”凉月掩面呜咽。

　　雷廷蹙眉道：“我能保你不死。不过，你要将真犯引来此地，我自有办法拿他。不仅如此，事成之后这箱黄金全部归你！”

　　凉月显然有些心动：“你……你可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凉月看着那金灿灿的黄金，把心一横，说道：“好，我答应你！我已与他约定，今晚子时，在我房中相会。”

　　雷廷挑眉，目光如冰刃：“倘若他不赴约，明日你便等着官府的通缉令吧！”

　　凉月咬牙：“他一定会来。不过小人斗胆提醒大人一句，此人力大无穷，你可要带足人手！”

　　他竟落井下石。

　　雷廷朝他冷冷一瞥，面无表情地喝道：“何必废话，拿着赏金快滚！”

　　凉月不敢回嘴，亟不可待地想要抱着赏金箱子离开，可是箱子太沉，他根本抱不动，急得满头是汗，只好打开箱子将金子拼命往怀里塞，分别装了几次才终于把金子全部挪到自己屋里……

　　子夜，万籁俱寂。榻上睡着一人，只听得见他均匀低沉的呼吸声。一只小小的妖虫趴在床脚下，静静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窗外的参天大树上传来悉索作响，窗帘被风徐徐吹起，待到窗帘飘落的时候，窗台上已赫然坐着一个鬼魅般的黑影！

　　月光下，那黑影显得魁梧高大，他摸到床边，一把抱住榻上的男人，坏笑道：“小心肝儿，可想死我了！”他嗓音粗矿雄浑，却又偏偏带着一股骚气。他掀开被衾，正欲寻一场恣意欢，冷不防却被人一脚大力踹下床去。

　　那人跌到地上，摸着屁股大叫：“哎呦，小心肝儿，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为何如此狠心？”

　　一个冰冷雄浑的声音响起：“你好好看看，我究竟是谁！”

　　烛火忽地亮起，床上的男人站了起来，眉如刀锋目光如剑，一身霸狂凛然之气。雷廷勾唇一笑：“追风，本王可算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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